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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共享记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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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阵阴风平地而起,浓稠而不详的黑雾不知从何而来,像是有生命般缠上安樾的四肢,缓慢地将花栗鼠小巧的身躯全部包裹严实。
安樾挣扎无果,顶着泪花花的豆豆眼饱含深情地看着被阴风刮在地上的回魂草:“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不能浪费粮……”
遗言还没发表完,安樾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响,仿佛身体里一根绷紧的弦被人弹动,全身的神经都跟着战栗起来,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
再一睁眼,安樾发现周遭的景象已经截然不同。
他还是在一间屋内,但与原主极尽奢华的风格不同,这屋子多看一眼都怕它承受不住压力倒塌下来,屋顶并非梁木,而是用厚厚的干草铺实。
四个角落都是黑黢黢的斑点,安樾一看便知这是潮湿天气下常年未修缮的老房子才特有的霉斑。屋内狭小但仍然空旷,一张竹床,一把竹椅,一张竹桌,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我又穷了?
安樾一惊,定神下来听到粗厚的喘气声才发现自己面前还有个活物。
这人单膝跪在地上,低垂着头,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指尖还缠绕着不肯散去的诡谲黑雾,像是要趁这人精力不济咬上一口。
不甚在意地抹掉嘴边殷红的血液,这人一边抬头一边低沉着嗓子问:“汝唤何名?”
说着就跟安樾漆黑的豆豆眼对上视线。
“……”
安樾沉默地盯着那双熟悉的松绿色碧眼,一时都不知道从何而言。
两人同时开口:
“你不是没有灵力吗?”
“你当真是地灵?”
两人一愣,又同时反应过来:
“我们地灵从不骗人。”
“你知道我是谁?”
沉默再次笼罩屋内。
安樾抬头望了望茅草屋顶,幽幽叹了口气,十分大度地伸出爪爪做了个“请”的姿势:“债主您先说。”
闻颂没有跟他客气:“帮我办一件事,不然你别想回去。”
安樾瞪大了他的鼠眼:“我又欠你什么了?怎么又要帮你办事?”
“不曾,”闻颂艰难地站起身,与安樾平视,“但你是摄魂术摄召的魂魄。”
摄魂术,原书中闻颂最常使用的一种邪门禁术,需要起阵者的一滴精血,配合强大的灵力一气呵成复杂的阵纹。期间需要起阵者保持清醒的意识,否则将会被阵法中的诡异阴气吞噬得渣都不剩。
但原书中闻颂第一次使用这等强大的禁术是在成为疫鬼头头之后,况且现在他的灵力被清疏堂封印,又如何画得了这阵?
安樾有些咂舌。
是他漏看了,还是这厮在扮猪吃老虎?
“你要我帮你干什么?”
被摄魂术摄召出来的魂魄与起阵者共享记忆,需要帮助起阵者完成心愿才能脱离阵法,否则将会被摄魂阵不断蚕食精气,直至灰飞烟灭。
闻颂面无表情地盯着安樾:“拿回我的玩偶。”
“噢,好的,玩偶是吗,玩、玩……?”
安樾猛地一愣神,上下打量了一下闻颂。
锋利清瘦的骨骼仿佛快要刺破单薄的短打衫,闻颂脸色煞白,整个人有些摇摇欲坠,但还是挺拔地站在原地,目光平稳,坦坦荡荡。
怎么看都不是个喜欢玩偶的人。
“你画摄魂阵就是为了拿回你的阿贝贝???”杀鸡焉用宰牛刀。
闻颂微微蹙眉:“阿贝贝为何物?”
安樾爪忙脚乱:“啊不是,就是玩偶的意思。”
“是。”
闻颂没再跟他废话,两指竖起立于胸前,嘴里低声吟诵了几句安樾听不懂的语言。
倏忽间,地上巨大的血阵亮起,狂风自阵内而出,飒飒翻飞闻颂的衣角,猩红的曲折暗光衬得他的面色阴沉诡谲。
安樾悬浮在闻颂面前,狂风并未挨到他分毫。
下一瞬,闻颂骤然睁开眼,伸出纵横着条条狰狞血痕的手轻轻托住安樾。
安樾静静地看着那双宝石般璀璨的眼睛,血赤的猩红流转而过,却沾染不了松绿分毫。
阵光愈发明亮,周遭的一切连同闻颂正在迅速消失瓦解,安樾有些不安地动了动尾巴。
感觉有人在他头顶上轻揉一下,安樾没来得及反应,只剩闻颂毫无波澜的声音回响在耳边:“两个玩偶,少一个都不行,不送。”
天光如瀑而下,安樾猛地闭上眼睛,却听见一声熟悉而慌乱的:“师姐师兄我还有点事,先失陪了对不起!”
这是我的声音?安樾错愕地睁开眼,却见一道明黄的身影仓皇而逃,面前是抱着臂看着他似笑非笑的徐幼菁和聂昭。
安樾侧过头,看到了面无表情的闻颂。
这是闻颂的记忆?
未等他理清思绪,聂昭便粗着嗓子开口了:“愣在那干嘛,过来。”
他们很熟吗?语气这么随意。安樾巴巴地看着闻颂,见闻颂毫无波澜地攥着笤帚步步向前。
“喂,听说你有两个鬼娃娃,拿出来给我看看。”聂昭道。
闻颂眼都没抬:“为何?”
“什么时候轮到你问我了。”聂昭一脚踹向闻颂握着笤帚的手,闻颂的手一阵痉挛,笤帚顿时掉在地上,发出“铛”的一声清响。
安樾飞到闻颂身前,见闻颂的手还在不正常地狂颤,就知道聂昭那一脚是带了灵力的。
他抬起头,从下而上长久地凝视着聂昭狞笑的脸,感到有些陌生。
“谁知道你是不是暗自下什么咒要害人呢?拿出来。”徐幼菁在一旁帮腔。
“我没有灵力。”没有灵力,就用不了任何咒术。
“哪那么多废话?又想挨揍了?”聂昭不耐烦,又是一脚狠狠踹向闻颂的小腿,“我师姐好心给了你一个理由,怎么,不满意?”
闻颂一个趔趄,小腿也开始剧烈痉挛。随着肌肉的脱力,闻颂无力维持平衡,不得不半跪在他们面前:“没有。”
见闻颂没有多余的反应,也没有要拿出玩偶的意思,聂昭简直要被气笑了:“喂,听不懂人话啊?我让你干什么?”
“拿出玩偶。”闻颂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语气听不出情绪,但有问必答,就像抽一下才动一下的傀儡。
徐幼菁遗憾地叹了口气:“他是真没小时候好玩了。以前还会哭还会试图打回来呢,现在骨头都软了,让他捅自己两下都照做不误。”
安樾猛地抬头看向徐幼菁。
所以他们只是在找乐子吗?
聂昭笑嘻嘻道:“师姐别担心,看我的。”
说罢,聂昭矜贵地用脚点了点闻颂抽搐的小腿:“喂,要不要让闻逸过来帮你扫地?”
闻颂颤抖的身躯一怔,刚才还泛不起波澜的眼睛在顷刻间红了起来,愤恨地怒视聂昭:“不关我祖母的事,不要让她过来。玩偶在我屋内,我带你们去拿。”
安樾皱了皱眉,对闻颂过于突然的转变感到有些奇怪。
聂昭得意地看向徐幼菁:“我就说吧,一提到他祖母这小子就沉不住气了。”
徐幼菁笑道:“我们可没错怪你,有弟子说看到你拿着两个鬼里鬼气的玩偶偷偷摸摸不知道在干什么。放心,检查完了就给你送回来,可别说我们清疏堂欺负人。”
闻颂张开嘴深吸了几口气,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师姐你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聂昭低下头冲闻颂不屑道,“你那烂屋子还需要人带?留在这里扫地,一个时辰之后我来检查,要是没扫干净……”
聂昭嗤笑一声:“上次断的骨头还没长好吧?”
闻颂恶狠狠地盯着他。
徐幼菁和聂昭一摆衣尾,说笑着走远:
“他这名字就烂,不像闻逸,闻逸瘟疫,多形象哈哈哈——”
“那师弟你给他取一个?反正打两下就老实……”
周遭安静下来,安樾扭头看向闻颂,却见闻颂全然没了刚才愤慨的样子,神色漠然,抓起笤帚强撑着站起身。
他一瘸一拐地走回竹林,颤抖着挥动笤帚,可刚接触到地面的瞬间,那些款款而落的竹叶在无风的环境下竟平地而起,骤然汇聚成巨大的漩涡,又以极快的速度冲着闻颂裸露的皮肤袭去,仿佛见了食腐的鱼群。
安樾心下一惊,却见闻颂以笤帚做剑,脚下如鬼魅无影般后退几步躲开攻击,紧接着冲密密麻麻的竹叶毫不迟疑地倾身而去。
所以这就是聂昭用闻逸威胁闻颂的原因,他知道所谓的“扫落叶”并非真正的挥挥笤帚就可以完成的工作,而是一个不注意就会被刀刃般锋利的竹叶片片凌迟的阵法。
安樾看着闻颂熟练而灵活躲开一次次竹叶群,好几次为他松口气,又见闻颂主动挑起残余的落叶,吸引着竹叶的攻击。
安樾正疑惑着,想起刚才闻颂在提到祖母后骤然转变的态度,突然福至心灵。
闻颂一直顺着徐幼菁和聂昭说话,但当聂昭变本加厉提到闻颂的祖母时,闻颂或许就意识到了自己轻而易举的让步满足不了他们想要找乐子的心情。
而现在他要为自己的让步付出更大的代价。
为了不让代价发生,闻颂引导了聂昭和徐幼菁的情绪,让恶果退到了他所能承担的范围内。
乍一看憋屈至极,好像是什么精神胜利法,但安樾知道,闻颂在最大范围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安樾仔细地观察闻颂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良久,轻笑一声。
他是在用这些竹叶练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