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对谁摇尾巴？》知又右

8、纸娃娃 你！说！顾

　　“顾总好。”
　　“老大。”
　　“老大你要的合同。”
　　顾施雨从电梯出来，整个十三层突然显然安静，此起彼伏的手机震动声显得格外突兀。几个不在座位的，路过和她打招呼，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落在她身后。
　　祁骁一早上忙得焦头烂额，手机关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顾施雨回来，抓着一叠纸跑去把她拉走大倒苦水。
　　“我真的要气死了，你看看，我说了一堆，结果搞出个这个，不是，文艺片红色系吗，和谐吗我天审三遍没人意识到有问题吗，”他把海报递给顾施雨，示意她看，“还有这，很明显用砖红更合适吧你看他用的什么用的酒红！！”
　　祁骁对色彩敏感，审美又好，不然也不会在没开后门的情况下四五年升到美术指导。顾施雨面无表情地翻了几页，没看出哪里不和谐，头也不抬地掏出她最常用的话。
　　“加油祁指导，你可以的。”
　　好在这句话对祁骁也是一如既往地适用，他眼睛一闭手一挥，“那肯定，退...”
　　下吧。
　　背后莫名凉飕飕，衣服还有点卡脖子。他左右活动了两下脖子，意外撞上一道不算友善的目光，他整句话没说完，退下吧三个字大转弯成了，“我去江临舟？”
　　顾施雨正在看合同，很敷衍地点点头。
　　“你们旧情复燃了？”
　　顾施雨觉得他的说法有些欠妥，但似乎旧友情也是旧情，又点头。最后在祁骁瞪大的双眼前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塞进他手里。
　　“顺路帮我把这张带给陈颂。”
　　祁骁愣愣地把一叠东西捧好，面上有些抽搐，最后还是轻声问了一句。
　　“你，额，他，额，那...”
　　总不会拖家带口是来抢他岗位的吧。
　　不能吧。
　　江临舟专业不对口啊。
　　不对。
　　他好像还在江临舟朋友圈看到过他发的地标意大利的照片。
　　哪个学校来着...
　　想不起来了，但！
　　做人不可以这么喜新厌旧吧！！
　　祁骁跟顾施雨认识的早，初高中同校，大学毕业后安安心心赖在顾施雨被迫继承的这所家业中。
　　“介绍一下，Silas，他负责梁辛这次个人展会策划。”
　　还怪避嫌的，都叫上英文名了。
　　祁骁内心蛐蛐，在啧出声的前一秒突然愣住，压低声音靠近顾施雨，“哪个Silas？”
　　顾施雨也压低声音，用同样的姿势回应。
　　“你想的那个。”
　　祁骁一动不动，机械式的摸着手里资料的侧边。满脑子都是....
　　这波真冲他来的。
　　就那俩高中那黏糊劲，加个旧情复燃，江临舟要顾施雨给他开后门顾施雨都能同意吧。
　　更何况还是个不用开后门的实力派！！
　　但转念一想，他祁骁也是个实力派哼哼。
　　而且他专业更对口。

　　顾施雨看着祁骁先是呆滞，而后又傻子似的嘿嘿笑个不停。
　　好丢脸。
　　想把他踹醒。
　　江临舟安静地站在后面，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见顾施雨正要抬手，他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手臂一沉，顾施雨回头，对上了一双无辜的圆眼睛。她安抚性地轻拍两下江临舟的手，朝祁骁扬了扬下巴，“还不帮我们江老师搬桌子。”
　　祁骁的笑收回的不及时，傻不愣登地看过去，江临舟毫无老同学情地撇了他一眼，比记忆里的还冷上不少。
　　“哦哦搬桌子，”他重复了一遍，点着的头突然顿住，看向顾施雨，“我吗？”
　　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男子吗？
　　“嗯。”
　　看我晚上不去江茗那参你一本！！
　　祁骁哦了一句，语气中带着牛马的认命。
　　“搬哪？”
　　“我办公室。”
　　祁骁怀疑自己耳朵真的坏了，要不然就是真的没睡醒，他声音提高八个度，“你办公室？”
　　“有意见？”
　　“没。要什么颜色的桌子。”
　　“开玩笑的，你带他转转，我叫保安来。”

　　江临舟的手还轻轻地揪着她的衣袖，看起来很不安，琥珀色的眼睛澄澈透亮，模糊地倒映出她的脸。
　　“好啦，祁骁，还有印象吗？他带你转转，我找人帮你挪位置。”
　　顾施雨拿起手里的合同，递给江临舟。
　　“对了这个纸质合同，我这边签好了。有不满意的直接在上面改就行。”
　　她声音耐心，轻柔的就像对面站的是个刚糊好的纸娃娃。
　　祁骁：。
　　然后他看着纸娃娃很认真的点头。
　　要干嘛！！
　　我问你们！！
　　到底要干嘛！！
　　他还在这呢！！！
　　祁骁很想提醒顾施雨，关于江临舟是27岁不是7岁也不是2岁的事实。
　　还有江临舟这表情。
　　所以刚才那会儿肯定是故意瞪他吧！！

　　顾施雨离开后，世界重新陷入安静。江临舟垂眼翻着合同，没有理会祁骁幽怨的目光。他表情淡淡地拿出笔，在合同上写写划划。
　　双标狗。
　　祁骁面上不显，实则默默把白眼翻上了他。不过他大度，决定看在顾施雨外再加上两人高中同寝室的份上原谅这个家伙。
　　他对着江临舟笑了下，开始找话题。
　　“世界真小啊。”
　　“嗯。”
　　寻找失败。
　　这熟悉的感觉。
　　这熟悉的配方。
　　这熟悉的头也不抬。
　　高中就这样。
　　祁骁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他试探性地再次开口。
　　“你们...复合了这是？”
　　江临舟笔尖顿了顿，把合同翻到下一页，没说话。
　　“不应该啊，她不是有喜欢的人吗。”
　　祁骁习惯性把这个反应当做默认，他小声嘀咕着，却忘了两人本就离得不远。旁边传来擦啦一声，江临舟不小心把合同戳了个洞。
　　“抱歉。”
　　“没事公司纸多。”祁骁摆了摆手，表示没事。
　　那那个送花的咋办。
　　万一也是个帅的，找上门来，顾施雨总不能两个都笑纳了吧。
　　“就说那个神秘送花男不行。”
　　祁骁不自觉地忿忿出声。
　　让他只送花不出现，还不说清楚。明明顾施雨本来对他有好感的，偏偏这时候被这个江临舟初恋旧情人横插一脚。
　　算了，怪可怜的。
　　毕竟自己这个老同学兼旧室友也确实没错，人家又没当小三小四的，顾施雨现在清清白白的有钱光棍一条，想攀她的又不止一个江临舟。之前公司那个谁来着，胆子大到直接给顾施雨塞房卡。

　　不过祁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江临舟正轻轻抚平刚才戳出来的那个洞。
　　“我们是朋友。”
　　世界被打破，祁骁回神后愣了愣。
　　江临舟表情诡异的柔和，还带着一丝笑意。
　　耶咦。
　　什么鬼表情。
　　祁骁很不习惯对面这副样子，他的嘴角忍不住抽搐，又突然反应过来江临舟是在回他刚才那句话。
　　朋友...
　　他有些心不在焉，记忆被推回几年前。

　　那时候他们大三，顾施雨跟江临舟分手半年，但状态始终不好。某一个周末回来，她突然申请免修，只微信的三人群里留了句。
　　“我出国散心去啦^^ ”
　　往后的三个月，消息不回，电话不接，甚至连失踪报案都无果，简直就像是人间蒸发了。再次出现在学校，已经是新的一年。
　　“你怎么手机一直关机啊。”
　　“啊，我换号码了。”
　　照片还是在校园墙上看到的，不知道是谁拍的，是在捞人要联系方式。虽然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但他和江茗一眼就认出来了，两人趁中午把顾施雨拉到校外的餐馆，点了一桌子菜。
　　“你吓死我们了。”
　　那时候江茗抱着她哭，控诉了十分钟她的罪行。他去隔壁拿打包盒的糖水。
　　回来时江茗已经收了眼泪，整个人挂在顾施雨身上，“你下次出去一定要和我们说。”
　　“好啦知道啦，我就出去玩玩。”
　　吃饭的时候，他们都很高兴，从老师聊到同学，聊着聊着又说起高中。
　　“听说江临舟出国了。”
　　他说完立马意识到不对，江茗瞪了他一眼，但顾施雨表情还是那样，像是不在意，“江临舟？”
　　她把嘴里的圆子咽下去，点点头。
　　“哦，我高中同桌啊，挺好的。”
　　挺...
　　什么挺好？
　　他本来已经想给自己个大嘴巴子，警告自己以后再也不多嘴，听到这话愣在原地。江茗更是连夹起来的牛肉都掉到桌上。
　　他和江茗对视一眼，对面抬起下巴，他会错意，犹豫着开口问道，“你...不生他气了？”
　　“我为什么生他气啊？”
　　顾施雨看起来很疑惑，不像是装出来的。眉毛微微皱起，目光从他脸上移动到江茗脸上，语气很平淡。
　　“我们也不算太熟吧。”
　　不算太熟...？
　　他们可太熟了。
　　“你...”
　　脚被踢了两下，是江茗，她偷偷给自己比划了一个嘴巴装拉链的动作。
　　收到。
　　顾施雨正拿着他们的碗，边盛汤边继续说。
　　“好吧，虽然以前确实很生气，但都两三年了，我又不是交不到新朋友。”
　　每一句话都是中文，他怎么听不懂了。
　　他看向江茗，江茗也摇头。
　　但顾施雨能走出来就算好事。
　　毕竟当时这两人为什么分手他们也不清楚，怎么问顾施雨，得到的答案都是单纯不合适而已。可那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可真不像好聚好散。

　　祁骁心里挺复杂的。
　　之前都那样了，现在怎么又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搞到一块，还整上好朋友手拉手一起走的戏码...
　　他光滑的脑子不允许他思考这种高深的问题。但他知道，如果江茗知道了这件事，那绝对要大战了。

　　祁骁随便带着江临舟在各楼层转悠，给他介绍各个部门。江临舟戴着口罩，偶尔点头回应。
　　没想象的那么独角戏。
　　“你下周末同学聚会去吗。”
　　“同学聚会？”
　　江临舟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祁骁打开微信，点开班级群群公告里的登记表，解释道，“班级群这个，我帮你填上？”
　　名单上总共21个人，江临舟目光落在最下面一位，拿着手机，“我自己来吧。”
　　还挺自力更生。
　　手机顶部弹出新消息，是顾施雨发来的。
　　【逛完了上来】
　　行。
　　祁骁低头回复消息，背后又开始变得不舒服，阴森森冷飕飕的。他转头看过去，后面只有一个安安静静填表的江临舟。
　　错觉。
　　祁骁回完消息，就秉承着“送佛送到西”的理念把人送到顾施雨办公室门口，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走进去，以及...
　　顺手关上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