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朋友 我收到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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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被轻轻握住，江临舟的无名指和小指蹭过她的掌心，有些痒。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种让自己看了就心烦的笑，顾施雨咬了咬舌尖，防止不合时宜的话脱口而出。
半包围的空间重新陷入安静。半透光的米白色纱质窗帘掩着，室内灯光昏暗。
顾施雨收回手，盯着手机，很想问安畅是不是交不起电费。而江临舟，则是半低着头，目光落在桌子中间的假花花束上，似乎执意要把它盯出个洞。
“Silas...”
顾施雨开口却瞬间被打断。
“我们...是朋友。”
又是那副笑。苦涩，无助，眼底泛着泪光，像是难过极了却硬是伪装成开心的模样。
不，是讨好。
顾施雨看着就头疼。
不管是谁，给我从江临舟身上下去。
“不想笑就别笑了。”
遭了，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顾施雨抿唇，内心懊悔。
“抱歉。”
是江临舟开的口。
他看上去有些无措，张了张口，睫毛颤动着，成了一只关在笼里的蝴蝶。他抬起头，与她目光相交了一瞬，又迅速躲开。
他在害怕。
因为她说的话太难听。
顾施雨看见江临舟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食指指甲用力地戳在大拇指的指背上。她正打算开口制止，却听见一声浅笑。
“这么难看啊...”
那只手带着深深浅浅的印子，转移到江临舟的脸上。对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长睫微垂，恰好一束光从窗帘缝隙穿过。
“哭什么？”
顾施雨拿了几张纸巾，又快速叠了一只千纸鹤，软趴趴的，一起放进江临舟碗里。
“不难看，”她继续给自己找补，“我是说，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不开心就不用笑。”
江临舟把纸巾叠了叠，压在盘子边。
“没有不开心。”
“您好，这边上下菜。”
是沙拉，顾施雨用叉子戳了颗番茄放到江临舟碗里。江临舟只是低头看着，没动，但情绪不再像刚才那么低落。
“不喜欢吗？”顾施雨摸不清，再次懊悔自己今天的擅作主张，“抱歉我不...”
“喜欢的。”
江临舟点头道谢，眼睛变得亮晶晶，半颗番茄愣是分三口才完全吃干净。
吃这么仔细...
顾施雨又多看了两眼。
松鼠桂鱼，糖醋小排...
两个人，十一个菜。
顾施雨挑眉，看着满当当全是小孩菜的桌面，迟迟没下筷子。
不是不喜欢，是选择恐惧症犯了。
顾施雨拿起小票，发现还有一个甜品没上。
十二个。
疯了吧。
她看看菜，又看看江临舟。
罪魁祸首正端着碗，不知道在喝些什么，脸颊鼓鼓。
盯——
或许是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太久，江临舟忽然抬眼，眼睛圆圆看上去很无辜。
顾施雨收回视线。
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碗冰豆花，带着凉意，小料摆得漂亮。
怪她，先前只是瞟了一眼。
搞艺术的不食人间烟火，更何况是江临舟这个木头，大概是把看起来漂亮的都点了一遍，又不是故意浪费，他有什么错。
多点怎么了，顶多打包回去晚上吃。
“我记得你大学学的管理，”顾施雨随便起了个话题，感觉问的有些严肃，随口开玩笑道，“不回去继承家业啊。”
记忆里祁骁好像提过一嘴。
江临舟夹菜的手顿住，筷子慢慢收回，在自己面前的骨碟上戳了戳，声音又轻又软，“你不记得了呀。”
她该记得什么？
顾施雨艰难地回想祁骁说过的话。没错啊，江临舟家里是有公司的，当时选管理也是因为这个。还有什么...
快想啊。
难道...他是一个爹不疼娘不爱家族兄弟姐妹关系不合还没能拿到继承权的小可怜。
“没事，”顾施雨心里升起的同情让她又去夹了颗虾球放进江临舟碗里，“你现在肯定是最厉害的。”
家族里过分出挑的人，尤其在艺术行业里的，往往会遭到家族掌权人的施压。顾施雨已经脑补的江临舟抱着枕头被赶出家门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
岂有此理！
“有困难找我，我来给你撑腰。”
江临舟已经和她冰释前嫌，就算她朋友了。她的人，凭什么让别人欺负。
亲人也不行。
小可怜坐在她对面，眼睛弯了弯，在笑。他的头似乎比刚才歪，头顶吊灯的光恰好映在他脸上，琥铂色眼睛透亮。
“你真好。”
声音的尾音微微上扬，顾施雨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又开始不舒服了。和刚才不一样，这次像是被猫尾巴勾了下，刺挠得很。
她忽然想起七八年前的秋天。那是大一结束的暑假，也是她和江临舟的最后一次见面。
准确来说，是江临舟这三个字，最后一次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学校旁边新开了一家小酒馆，社团里的朋友约着去玩。歌唱了，牌打了，几个人拿着空酒瓶开始真心话大冒险。
运气不好，她第一个被抽到。
“说一个——大学之后还有联系的异性，讲讲你们之间的故事吧。”
周围的人发出暧昧的欢呼声。
“我想想啊...就我高中同桌吧。”
没怎么犹豫，她确实和江临舟发消息最频繁，见面也最多。
“高二分班之后才熟起来的......”
又想吃他们学校门口的那家泰餐了。
周末就去吧。
也就两三个小时的飞机。
偷偷去吧，不告诉他。
他们学校的那个蛋糕也好吃，带个回来给江茗。
不知道江临舟有没有好好对待她送的鱼。
顾施雨向来擅长一心二用，碎碎念不影响她想好买哪一航班。她拿出来手机，远远给他们看那翻不到头的聊天记录。
周围安静得诡异。
顾施雨皱眉，把手机转了转，确认没有切到什么奇怪界面。
“咋啦？”
一大伙人同时低头，很默契地开始翻手机。终于，五秒钟后，有个人默默举手，很小声地问道，“你在追他？”
“？”
顾施雨很疑惑，不明白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的。
“就...你们聊天记录，怪护眼的。”
众人点头，齐刷刷拿起手机，一脸幽怨地看她。
手机上清一色绿油油。
“皇额娘，这么被舔的体验你从未让孩儿感受过。”
朋友和她很熟，没有恶意只是开玩笑，但顾施雨迅速抓住了一个信息。
“舔吗？”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重新看了眼和江临舟的聊天记录。
确实绿。
可江临舟本来就是话不多的人。
他也会主动打电话啊。
心里的另一个声音替江临舟解释。
但往后的三个月，她没有找江临舟。她想，只要江临舟主动给她发一次就可以了。一次，证明不是她一厢情愿就好。好朋友本来就是会互相开口聊天的，不是吗？
可惜一次都没有。
就连她的朋友圈，江临舟也一次都没有点赞。
绿油油的聊天记录就像是在嘲笑她，朋友随口说的话像是一把刀，在她脑子里每天划来搅去。手机上新消息提醒一次又一次跳出，她兴奋地打开，又失落地关上。
90天，江临舟的微信头像从最顶端滑到了底部。
眼不见为净。
第九十一天，她点开江临舟头像，准备清空聊天记录，却发现常年空白的朋友圈有了新照片。
是他们常去的那家餐厅。
标题文案——“门口那家餐厅上新的北非蛋，很好吃。”
很好。
有时间发朋友圈没时间给她发消息。
那个餐厅装潢漂亮，打卡拍照的人不在少数，江临舟从来不会一个人去。
她很生气。
还很委屈。
他交新朋友了。还和那个新朋友吃了他们经常去的餐厅。
于是她怒气冲冲地把江临舟删除。
删完转头请客吃饭，餐厅就在自己高中最常去的那家甜品店隔壁。
还点了十份北非蛋。
难吃死了。
碗里已经堆满食物，对面的搬运工依旧勤勤恳恳地劳作。
这次是甜点。
很细长的芒果班戟。顾施雨盯着江临舟的手，深色的法式碟衬得他皮肤瓷白。
以前真幼稚。
不就是朋友开玩笑说句舔吗？那么冲动。江临舟虽然不主动发消息，但也从来不会拒绝她。连晚自习偷溜出去陪她吃糖水都乐意，更别说拍两张手的照片了。
真过分，联系一断就是十来年。
顾施雨愤愤地咬了一口虾球，外壳酥脆，沙拉酱的奶香混合着芥末的辛辣，她眼睛亮了亮，只觉得比平时更好吃。
终于舍得多放点芥末了。
江临舟依葫芦画瓢，也往嘴里塞了一颗，鼓着腮帮子嚼得很慢。
想戳。
但太不礼貌。
顾施雨拿起刀把芒果班戟切成两半，盘子装着，推回江临舟手边，却意外发现那人眼圈泛红。
水做的吗？
她的手悬在半空，回想刚才的行为。
难道...
“芒果过敏？”
“你竟然还记得...”
不记得。
瞎猜的。
但是蓄水池发力了。
一双眼湿漉漉地看向她，顾施雨又抽了两张纸，放到江临舟手边。
先前盘子下的那叠纸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完了，就连那只歪歪扭扭的千纸鹤也消失不见。顾施雨随手叠了颗爱心，一同塞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