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对谁摇尾巴？》知又右

4、我们的关系？ 我们的曾经

　　十点半，顾施雨到了。餐厅门口站了一个年轻男生，正探头探脑。
　　她坐在车里盯了半分钟。
　　安畅新招的服务生还挺有活力，就是看起来好像没成年。
　　作为隔三差五来店里送业绩的客户，顾施雨很难和老板不熟。
　　老板安畅，很年轻，是一位本想开蛋糕店却因为毫无做蛋糕天赋从而改为厨师长梦于是兴高采烈地放弃继承家业并承包自家公司食堂却被他爹轰出家门一怒之下跑到这里开餐厅的药学毕业高材生。
　　顾施雨没带助理，自己拎着礼盒往里走，见男生迎上来，以为他要跟自己说不能自带酒水。
　　“送人的。”
　　对面男生有点局促，手摸了摸外套口袋，红着脸小声解释。
　　“顾总好，我是哥...Silas的助理小卢，他让我在这等您，东西我帮您提吧。”
　　助理啊。
　　顾施雨点了点头，把酒递给他，示意他带路。男生很安静，抱着酒，偷偷瞄她。
　　那偷看技术真是差的不行。
　　不过顾施雨没太在意，低头回着消息随口问道，“大学生？”
　　“大三。”
　　“江大的？”
　　男生点点头，头发垂在额间，跟随动作一晃一晃，顾施雨有一瞬认错了人。她装作无事发生的偏开脸，闭了闭眼，关上手机。
　　“学弟啊。”
　　“欸，顾总也是江大的吗？这也太巧了，我可以叫您学姐吗，不对这好像太不礼貌了，顾总我是管院的，我姐姐也是江大的，她学医，比我大两届，不过她本硕博都打算在江大....”
　　好活泼...
　　但凡刚才也是这样她就不会晃神了。
　　就在小卢恨不得把自己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讲一遍的时候，他们走到预订的桌前。
　　桌号，621。
　　顾施雨挑眉。
　　“顾总您坐，Silas哥马上到了，不过哥先点了菜，顾总您看看有没有不合口味的？”
　　小卢过于活泼归过于活泼，但动作也麻利，又是拉椅子又是倒茶。顾施雨瞟了眼菜单，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环境重新陷入安静。
　　大概是想不出话题，又或者突然意识到面前的学姐与平时学校里的见到的那些还是不同，男生又开始有些局促，乖乖地站在一旁。
　　顾施雨向对面的位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坐。
　　小卢的手摆得飞快。

　　“Silas...”
　　“哥马上就到了，哥不是故意来晚的。”
　　“我是想问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哥很高，很帅，很厉害，人特别好，没有女朋友，平时不跟女生接触，哥还...”
　　迷弟来了。
　　不过能确定的是，那个Silas年纪不大。
　　小卢大概率是他弟弟，刚好有空来帮个忙什么的。
　　不过...是想要她给Silas相亲吗？真是年轻有为也逃不过这一关。
　　“他有什么喜好吗？”
　　喝茶？钓鱼？看书？顾施雨决定换一个角度入手。
　　小卢嘴巴张张合合，像是格外难以启齿。
　　是没有喜好...还是...
　　都是不良嗜好啊？
　　顾施雨突然有点怀疑邀请Silas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了。
　　就在她还想问第三个问题的时候，小卢手机响了响，他抓起手机带着歉意地朝她笑了笑。
　　溜了。
　　半包围式的空间重新恢复安静，只有音响播放着轻柔的纯音乐。顾施雨拿出手机，又在微博上输入Silas的名字。
　　跳出的相关内容全是展会宣传。
　　她继续往下翻，终于看到一个帖子。
　　发布时间，一年前。

　　1L：【图片已损坏】看到Silas了
　　2L：姐妹图片看不到了哭
　　3L：看到+1（os：我们不会是同个公司的摸鱼人吧
　　4L：【图片已损坏】能看到吗
　　5L：这个比例巨好啊
　　6L：脸也巨帅！！就是冷了点
　　7L：有全脸照吗？这个侧脸还全副武装的能看到什么
　　8L：同蹲全脸照
　　9L：他就喝水的时候卸过一次口罩，根本拍不到
　　10L：看清了吗帅哥怎么可能包这么严实
　　11L：楼上酸啥呢
　　12L：真的巨帅，比明星还帅
　　13L：楼上的是收钱了吗
　　14L：同意13L
　　15L：啊啊啊啊到底是多帅我也想看
　　16L：Silas不是我们清大出去的吗怎么不回来给我们搞个讲座
　　17L：居然是清大的吗
　　18L：快考试了拜下大佬
　　19L：不要歪楼了到底有多帅
　　20L：冷脸帅有人懂吗
　　21L：啊这种我不行我还是喜欢乖的
　　22L：楼上的还挑上了
　　23L：姐妹在哪里看到的！来晚了球球！！
　　24L：我也蹲蹲
　　25L：他的展还是我们老师上课常用案例呢
　　下面楼主都没有回复，顾施雨划得飞快，最后目光停在某处。
　　52L：今天来我们蝉鸣了，我是蝉鸣老板亲闺女，看我拿下他。
　　时间：半年前。
　　蝉鸣老板亲闺女？陈亦辰什么时候还有女儿了？还是他们董事会...
　　顾施雨截了个图继续往下看。
　　53L：是我想的那个蝉鸣吗
　　54L：来见证大小姐的爱情
　　55L：蹲后续
　　56L：大小姐还冲浪呢
　　57L：放个屁股
　　后面又是一排的蹲，顾施雨划得更快了。
　　83L：今天约他吃饭，包拿下
　　84L：？？？
　　85L：什么进展我的天
　　86L：我这几天是错过了什么吗
　　87L：这就是大小姐吗牛b
　　顾施雨再往后划了划，没看到那个不知真假的大小姐的发言。
　　她皱着眉，倒回。
　　半年前...
　　那不就是Silas工作室在微博表明不可能与蝉鸣合作的时间吗？
　　身为对家公司，蝉鸣的丑闻她全记得，就比如，某常年带资进组三四线小花死缠烂打素人设计师。
　　那个三四线小花她有印象，是她家简素的对家。当时这个新闻曝出，她还特地打印下来，寄给陈亦辰。统共三张纸，第一张是她的亲笔大字：蝉鸣陈总这眼光就不要来碰瓷我们妍亓了
　　虽然有点出入，但这个设计师大概率就是Silas了。
　　还大小姐，真会贴金。
　　顾施雨啧了一声，关掉帖子，打开其他平台继续搜索Silas的资料。

　　“网上写的不多，可以直接问我。”

　　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自己背后。
　　顾施雨被吓了一跳。按着电源键关了手机，习惯性地带上职业假笑。
　　走路也没个响。猫一样。
　　她转头。
　　笑容僵在脸上。
　　“Silas？”
　　点头。
　　“江临舟。”
　　点头点头。

　　比起顾施雨的僵硬，江临舟看起来就自然许多。
　　他自顾自地走到她对面，提起摆在自己位置上的酒，放到一边。
　　坐下。
　　左手支着，左侧下颌轻轻抵在掌心，小指和无名指微微分开。他微微歪着头，安静地看着顾施雨。
　　顾施雨面无表情地回看他。
　　没骨头似的。
　　她说不清江临舟眼底的那种情绪，像是开心，又似乎下一秒就要落泪。
　　半分钟后，她看见他的睫毛颤了颤，偏开头，目光落在礼盒上。
　　“我可以打开吗？”
　　“不知道Silas老师喜欢什么就...”
　　“喜欢你叫我的名字。”
　　好跳跃的思维。
　　顾施雨点点头，说好。
　　不过是一个客户小的不能再小的要求，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江临舟用指尖在礼盒上碰了碰，没拿出来，连酒带盒地往中间推了推。
　　“是想灌醉我然后让我签下卖身契吗？”
　　眼底是她在记忆里从未见过的笑意。
　　哈。
　　真没想到。
　　以前心心念念怎么也看不到的笑，现在这么随意就看到了。
　　顾施雨嘴角微微扬起，笑意未达眼底。她伸出手按在礼盒上，语气温和而疏离。
　　“没想到Silas先生会是我的老同学，我给您准备一份新礼物，如果Silas先生有机会赏光来妍亓的话。”
　　坏了。
　　失态了。
　　这次合作应该是没机会了。

　　江临舟睫毛低垂，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只是头顶好像多了一团乌云，肉眼可见地有些消沉，就连指尖都有些颤，死死地攥着礼盒上的带子。
　　两个人僵持着不说话。
　　又是半分钟，江临舟抬起头。明明是嘴角上扬的模样，却看着像快哭了。
　　笑得一点不好看。
　　顾施雨感觉心脏很不舒服，她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出门没有选择那副袖扣。如果带了，就可以作为安慰礼物，现在送给江临舟。
　　就应该带袖扣的。

　　“礼物。”江临舟手指改揪着包裹礼盒的粗糙袋子，不让她拿走，就连语气听上去都委屈巴巴，“我喜欢的。”
　　顾施雨呼吸滞了滞。
　　她打算开口，却再次被江临舟抢了先。
　　“我们的关系，不会影响合作。”
　　“你不用担心。”
　　她的呼吸更滞了。

　　“我们的关系？”
　　我们什么关系？
　　“当然，我们很有缘分，”顾施雨想了想，自顾自地把江临舟说的关系确定为过去两人绝交的事，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笑，点头，客气而官方地伸出右手，“以前太年轻，做事冲动。”
　　“江老师，还愿意认我这个朋友吗？”
　　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朋友多个家。
　　顾施雨自认为表情绝对诚恳真挚，偏偏江临舟脸色越发难看。
　　菜还没上，桌上孤零零的只有她一只手显得有些单调。五秒钟没等到回握，顾施雨挑眉，接受度良好地把手往回缩。
　　是她越界。
　　纯粹甲乙方关系就好。

　　“我们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