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徒》愿致函

21、逞英雄 举手之劳

　　运动会过后。基本上没了大活动，只剩下平常一星期一次的社团活动。

　　他如往常一般去篮球社团，依旧充当团队里边角料。后来第二天到学校，听见温琳在班里的张牙舞爪地说要找人算账。

　　算账？算什么帐。他一边理着桌子上的东西，一边听着这没头没尾的故事。

　　到了中午他才终于明白。
　　是卓然被欺负了。

　　他怎么知道的？当然是万故。
　　其实不算郝礼主动去问的什么情况。而是不小心撞见了万故在校外的那副样子。

　　说来话长了。
　　二人放学的时候会在分叉路口分开，但是今天这次他还没走远就听到了小巷里的肉碰肉的那种闷响连带着骨头的清脆声音传进他耳朵。

　　郝礼还不了解万故吗？纨绔子弟一个，私底下混的要命，但是碍于他爸的面子从来不碰这些脏人。

　　他加快了脚步，想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可当他鞋尖停在巷子口的时候，郝礼低头去看自己那双过时的旧球鞋，驻足在原地看着，没动。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进去了也没有用。

　　站在小巷子里，有男有女，有对面的人，也有万故的人。正主斜靠在那砖瓦墙上，双手夹着一支烟，烟头朝上，雾气缭绕，迷了面前那女生的双眼。

　　郝礼越看越眼熟。

　　齐刘海，黑色板鞋，长头发。
　　哦，是他们年级里著名的混子。

　　后面跟着的三三两两人群估计就是她的狐朋狗友，郝礼虽然也不算得上什么好学上进，但他素来不参与这种混社会的群体。

　　像一个介于好与坏中间的人。

　　万故也不参与——郝礼知道他是觉得不值得，他有钱有颜，家里有人惯着，平时装装逼就得了。

　　对啊，他不是不喜欢参与这种事情？为什么今天又故意来这。

　　他看见在巷子里的万故重新点了一根烟。
　　他身后的人对面的几个人摁在墙上，没动手，但是对面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说的什么郝礼听的不清楚，只几个离她远一点的字眼。

　　烟抽完，对面那人也已经求饶了。

　　他本身不好奇，想着明天去学校问问邢柰，随后转身走了，却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他知道是万故，所以就此询问。

　　听完事情的全过程，郝礼无语的去揽他脖子，把他向下压，像是要挫他锐气和痞气：“你逞英雄呢？”
　　万故“嘿嘿”一笑，“倒不是吧。我就是喜欢她啊”

　　郝礼到这一步知道他到底为谁，撒手放开他，因为用了力气，后作用力在二人之间拉开了一段距离，他看着万故的眼睛很久，像是要在这个浪子眼中里找到一如既往的轻浮——可惜没有。

　　本以为事情就此了结。

　　后来几天的周末，郝礼一个人去附近的篮球场练球。

　　出门前，父亲还在修车，机油味混在空气里，他身上还带着油污，后来听说郝礼要出门，只是“嗯”了一声，又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其实很小，就像在心上挠痒痒似的。
　　郝礼打了两个小时，那声叹息还在，像是嗓子里进了羽毛，不致命却难耐。

　　他理了理衣服，拿纸擦了擦汗，把球放进袋子里，背着包，长腿一迈向家走去。

　　正是落日余晖，照的他浑身上下金灿灿的。郝礼身上还带着汗水，阳光照在他眼前，变得更睁不开眼睛，身上又有些不适。

　　“我看你还挺厉害啊”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他脚步一顿，不知道该不该往那边走。

　　是之前万故教训的人。
　　难不成找他复仇来了？

　　郝礼将信将疑的往那个方向走，越走声音越真切，是那再熟悉不过的、整日围绕在他耳边的声音。

　　女孩听起来有些害怕。郝礼都能想象到她现在什么样子：大概眼里已经有泪水打转，但却还在强撑着说些威慑的话。

　　明明一凶就会下意识出眼泪，却又能因为勇敢把泪水咽回去。

　　他站在中间，不知道要不要去救她，可一想到邢柰那副样子，他甚至一刻都不想再犹豫。

　　郝礼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明明和自己没关系，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可他还是选择往前走。

　　时机恰好，那些人正要把她围起来。郝礼四下张望，才发现周围居然什么工具都没有，他只能咬咬牙把篮球掏出来——大不了就牺牲掉。

　　反正。
　　他想起来父亲那声叹息。

　　反正…篮球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爱好。

　　郝礼看见邢柰往这边小步错着，对面有人要来抓她手腕，只差那么一点。他伸出手把篮球用力一扔砸在那人脸上，闷响，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出了多少力气。

　　大概要毁容了。

　　随后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抓起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就往前跑。

　　靠，他又没钱又没权的，不能和万故一样，做出来一堆烂摊子还有人兜底。

　　他紧紧抓着邢柰的手，甚至不是牵着，更像是随便抓着就走了。

　　大概不出于任何感情，就只是条件反射。但他还是想说一句：她的手好软。
　　和她本人一样，骨架小人也小手更小，上面连茧子都没有——除了右手经常写作业磨出来的。

　　郝礼只能跑。

　　跑到身后再也没有人追着他。

　　晚风就这样大片拂过二人的脸颊，从郝礼脸颊上待过的风自然也被吹到邢柰脸上。

　　不冷，不热，就只是风。

　　他刚刚本来就运动了不少，这样一跑，累的有些大喘气，胸膛跟着起伏，但是又不敢停下来。

　　毕竟自己挨打总不能拉着邢柰一起吧？

　　好在邢柰虽然看着瘦一点，在班里的体育能力还算得上不错的，跟着他跑了这么久，也没跟不上。

　　但是身后的一群人还在追。像是不想罢休一样。

　　万故这仇报在我身上了！？

　　郝礼往后看了一眼，邢柰脸蛋红扑扑的，额角也累的出了汗，显然有点受不了了。这事本来就和她没关系，更是和他没关系。

　　自己多管什么闲事？

　　既然都做到这个份上了，硬着头皮也要跑啊。

　　所以他只能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自己：郝礼，你他妈逞什么英雄！？

　　万故那是对心上人的追求。那我这算什么？

　　他觉得自己真可笑——为什么要因为一个毫不相关的人就搭上那么多东西。

　　他们两个跑到一处僻静的地方，身旁是大片大片的花海，是市区看不到的风景。

　　此时此刻却没心情欣赏这般美景，郝礼拉着邢柰蹲下身子，猫在拐角处，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脚步声很重。他们真是铁了这颗心要收拾他和邢柰，郝礼很纳闷——不就被万故威胁了几下，连挨打都没几下，现在这副样子反倒是挨了不止一顿打一样。

　　他往外瞥了一眼，心想你挨几顿打和我也没关系啊我又没动手。
　　顺势的，郝礼察觉到身侧的邢柰有些站不稳，因为刚刚跑的太急腿发软。

　　眼看着那些人还没走，邢柰又因为洁癖不想跪在地上，郝礼觉得自己像肉夹馍里面的肉——被两张饼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他伸出手，把邢柰拉到自己身上，把大部分的力全部推在自己身上，还顺手帮她把书包提了起来，为了减轻她的负担。

　　邢柰明显愣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彻底靠在他身上，却因为实在是太累，加上外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选择把肩膀靠在他怀里。

　　外面窸窸窣窣的动静，带着花香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郝礼手没有碰到她，就只是拎着书包，另一只手扶着墙，还在张望着外面的动静。

　　邢柰更是不敢动。

　　他觉得胸膛前的这个人还挺好玩，明明很累，却还是紧绷绷的，像是生怕和自己扯上什么关系一样。像只警惕敏感的兔子，一旦察觉到危险，立马撒开腿就要跑路。

　　她头顶的头发看起来很柔软，头发扎着低马尾，有些碎发混着汗水贴在头皮上，郝礼想到自己刚刚打完球，身上估计有些不好闻，于是退回去了一点，怕自己的味道沾染上她。

　　邢柰看起来在想事情。二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连呼吸都在放轻的等待着外面的人离开。

　　“操！真他妈晦气！”外面那男生的声音响了起来，像是气急败坏之下说的。

　　领头那女生没说什么，“我就不信每一次都遇不上！”随后带着一伙人走了。

　　郝礼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站了起来。

　　他们大概率不会去报警。毕竟是他们有错在先嘛，不能贼喊捉贼。

　　他把邢柰的书包帮她调整好，就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邢柰缓过神来，小碎步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的说些什么，后来她问他为什么要“救”她。

　　郝礼笑了。是在嘲笑自己年轻气盛，太过自信。

　　“像你一样，见义勇为喽”郝礼说。

　　他早就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知晓了邢柰挺身而出的举动，故意点一点她，叫她明白今天为什么会被追的这么狠。

　　但有一件事他始终想不明白。如果这群人是要找邢柰算账——虽然邢柰连伤害他们的事情都没做，但他完全可以置之不理，所有的事情他都没有插手，所以没有承担任何责任的义务。

　　但他为什么义无反顾地拉着她跑？

　　郝礼往旁边看了一眼，那小小的身影，正笑着去看花和晚霞。

　　他想大概是见义勇为吧。
　　大概是举手之劳。
　　大概是在逞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