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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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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魂第十二章
凌霄阙那场问责风波暂且平息,可仙门上下关于沈泉通妖叛仙的流言,却如同蔓延的迷雾,一夜之间笼罩了整个九重天。
往日往来交好的仙门弟子纷纷避之不及,迎面相遇便慌忙侧身绕行,眼底藏着猜忌、畏惧与疏离。私下议论的声音从未断绝,字字句句都在指责他勾结妖族、违抗仙规、背叛仙界。
沈泉性子坦荡,本不在意旁人异样目光与无端揣测。可连日来处处孤立、人人提防,依旧让他心头积压着难以言说的烦闷与压抑。
更让他心绪难平的,是沈青禹。
那日大殿之上,兄长自始至终冷眼旁观,没有出言相助,更不曾替他辩解半句,置身事外,仿佛与他毫无关系。散场之后,人群散去,沈青禹径直转身离去,没有停留,没有回头,连一句问候、一句安抚都吝啬给予。
沈泉从头到尾,都不曾细想凌霄阙上那些莫名消散的仙力、停滞不前的仙兵、卡顿难言的长老,到底从何而来他只当兄长全程冷眼旁观,任由自己被众人刁难问责,任由自己蒙受不白之冤。
唯有洛笙,清清楚楚看透了一切。
他察觉得到那丝隐晦无声、不留痕迹的玄色灵力,明白沈青禹一直在暗中护着沈泉,却碍于立场、碍于身份、碍于仙门规矩,不能公然显露分毫,只能用最沉默疏离的方式守护。这份隐秘的温柔,洛笙看懂了,却没有告诉沈泉。
沈泉独自走在清冷云阶上,红衣落寞,漫无目的地游荡在九重天云海之间。
他不想回自己的居所,不愿面对空荡荡的殿宇,也不想遇见任何对他指指点点的仙人。脚步不受控制,顺着熟悉的仙气一路前行,兜兜转转,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沈青禹居住的玄清殿门外。
冰冷古朴的殿门紧闭,周遭仙气凛冽寂静,草木清冷,处处透着生人勿近的淡漠气息。
沈泉脚步一顿,心头瞬间涌上复杂情绪。委屈、期待、不安、失落交织在一起。
他明明满心埋怨兄长冷漠旁观,明明知道对方不会善待自己,可血脉相连的牵挂,还是让他不由自主走到了这里。
犹豫许久,指尖微微颤抖,他才小心翼翼抬起手,极轻极缓地叩了叩冰冷的门环,生怕惊扰了殿中人,又怕对方不愿见自己。
片刻之后,殿内传来沈青禹清冷淡漠、毫无温度的声音:“进来。”
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听不出欢迎,也听不出厌烦,只有纯粹冰冷的疏离。
沈泉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殿门。
玄清殿内陈设素净冷清,檀香微凉,书卷整齐摆放,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沈青禹端坐案前,垂眸翻看仙籍卷宗,玄色衣袍勾勒挺拔冷冽的身形,从头到尾,没有抬眼看过他一眼。
仿佛闯入殿中的,不是自己的亲弟弟,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访客。
“哥哥。”
沈泉低声开口,声音干涩,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一步步缓缓走到案前。
殿内安静得可怕,只有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
沈青禹依旧不曾抬头,语气冷淡至极:“你怎么来了。”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沈泉攥紧衣袖,眼底难掩失落,“那日凌霄阙议事,所有人都指责我通妖,所有人都要定我的罪,你……你就站在一旁,什么都没有说。”
他鼓起勇气,说出积压许久的心里话,低下头目光却紧紧望着沈青禹,期盼能从兄长眼中看到一丝在意,一丝心疼,一丝信任。
可沈青禹只是淡淡翻过一页书卷,语气平静又残忍:“仙门自有规矩,长老论断是非,我不便插手,也不该插手。”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被冤枉,看着所有人污蔑我,一句话都不肯替我辩解吗?”沈泉声音微微发颤,满心委屈再也藏不住,“我是你弟弟,别人不信我,难道你也不信我?”
沈青禹终于缓缓抬眸。
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看向他,没有温柔,没有怜惜,只有刻意伪装出来的冷漠与疏远,甚至带着一丝刻意拉开距离的冷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是否清白,时间自有定论,不必来找我求证。”
“如今全仙界都在传我勾结妖族,人人避我如蛇蝎,我孤身一人,无处诉说……”沈泉鼻尖发酸,眼底泛起一层薄雾,“哥哥,我……,你什么时候能回到小时候那般护着我”
“正因为是兄弟,才更要避嫌。”沈青禹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语气决绝,“你如今身陷非议,我若是公然亲近你、维护你,只会惹火上身,让流言愈演愈烈,也会连累我在仙门难以立足。日后你的私事,不要再来找我,少来往,对你我都好。”
字字冰冷,句句扎心。
沈泉浑身一僵,心口像是被寒冰狠狠攥住,酸涩、难过、失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从来没有奢求兄长不顾一切袒护自己,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亲哥哥,会如此直白地害怕被自己牵连,如此冷漠地与自己划清界限。
那日大殿上袖手旁观,如今避之不及,刻意疏远。
所有手足温情,仿佛在一夜之间烟消云散,兄弟二人之间,无形的隔阂越来越深,越来越厚,像是隔着万丈云海,再也无法靠近。
良久,沈泉才勉强稳住情绪,声音沙哑低沉:“我知道了。”
没有争吵,没有质问,只剩下满心疲惫与无尽失落。
他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出玄清殿,轻轻带上殿门。
厚重的殿门合拢,隔绝了两人,也彻底隔绝了仅存的温情。
沈泉独自走在云海之下,神情黯淡,红衣都失去了往日耀眼的光泽。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该去往何处,不知道该向谁倾诉。
世人误解他,他可以不在意。
可至亲冷漠疏离,刻意避嫌,才最让他心碎。
不知走了多久,身后一道清浅温柔的声音轻轻响起。
“沈泉。”
沈泉回头,便看见洛笙一袭月白仙袍,安静站在不远处。
他一直放心不下沈泉,悄悄跟在身后,看着他犹豫徘徊,看着他走进玄清殿,看着他失魂落魄地走出来,全程默默陪伴,没有打扰。
洛笙缓步走到他身边,眉眼依旧清冷,却藏着那一份独有的温柔
“你去见过你哥哥了。”洛笙轻声问道。
沈泉点点头,垂下眼眸,眼底满是黯然:“嗯。他不想理我,怕被我连累,不愿与我多说一句话。”
“所有人都觉得我有罪,连我的亲人,都不愿意相信我。”
话语里满是无力与落寞,少年意气被连日猜忌与至亲冷淡消磨殆尽,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洛笙安静陪着他走到僻静云崖坐下,没有急切安慰,没有多余劝说,只是安安静静并肩而立,任由沈泉倾诉心底所有烦闷。
过了许久,沈泉才低声自嘲一般开口:“我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不愿滥杀无辜,为何就要承受这一切?被仙门唾弃,被同门疏远,连自己哥哥都对我如此冷漠。”
洛笙轻轻转头,认真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一字一句无比郑重:
“别人怎么看你,不重要。你哥哥如何待你,也不是全部。至少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对不起……刚见面时我并不了解你,只认为你身为神的后代是骄纵的,但围猎当日,我亲眼所见一切。你从未偏袒妖族,从未背叛仙界,你只是心存仁善,坚守本心。那些流言蜚语,本就不该困住你。”
沈泉微微抬眸,看向洛笙,眼底满是动容。
在全世界都猜忌他、远离他的时候,这个清冷寡言的少年,始终坚定不移站在他身边。
“你不怕被我牵连吗?那日在凌霄阙,你公然顶撞长老,已经得罪了不少人。”沈泉轻声问道。
洛笙轻轻摇头,耳尖微微泛红,依旧认真答道:“不怕。我相信你,我……我想陪着你陪着你。被人非议也好,承受宗门压力也罢,我都无所谓。”
他不知怎么,明明只是朋友间的谈心,却说完后觉得自己全身像烧起来一般,他素来性子内敛害羞,不擅长说动听情话,却句句发自内心。
“至于你哥哥。”洛笙迟疑片刻,没有说出沈青禹暗中帮忙的真相,“他性子本就孤僻冷淡,思虑极多,行事从不在明面上显露。或许他不是不信你,只是身不由己,只能用冷漠保护你,不让你陷入更难堪的境地。”
“仙门立场复杂,长老们虎视眈眈,他若是对你太过亲近,只会让所有人更加针对你,把所有怒火都集中在你身上。”
“人与人相处,亲兄弟也是一样。很多心意,不会摆在脸上,很多温柔,也不会说出口。暂时的隔阂,不代表亲情消散,一时的冷漠,也不代表他不在乎你。”
洛笙耐心温和地一点点开导,语速缓慢轻柔,抚平沈泉心头焦躁与委屈。
“你不必因为旁人的猜忌折磨自己,更不必因为一时冷淡否定全部。清者自清,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往后不管别人怎么疏远你、怎么议论你,我都会陪着你。你烦闷的时候可以找我,委屈的时候也可以跟我说,我一直都在。”
清冷的嗓音温柔至极,像一缕暖阳,缓缓驱散沈泉心头积压许久的阴霾与寒意。
沈泉望着洛笙真挚纯粹的眼眸,连日来所有委屈、失落、孤独,仿佛都有了安放之处。
紧绷许久的心慢慢松弛下来,沉重压抑的情绪一点点消散。
他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一丝久违的浅笑:“洛笙,你……怎么这么好啊。”
云海悠悠,清风拂面。
一旁玄清殿高处,沈青禹静静伫立窗前,望着云崖上相依相伴的两人,指尖微微收紧。
他刻意冷漠,刻意疏远,刻意划清界限,只为避开仙门锋芒,暗中保全沈泉。
可他认为,这份无声守护,好像是错的
兄弟隔阂日渐加深,误会层层堆积。
而洛笙温柔长久的陪伴,耐心细致的开导,一点点治愈着沈泉所有难过,成为他灰暗日子里,最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