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魂》精灵大人

13、偶遇？

　　烬魂第十三章

　　仙门此次清峦山魔祸任务，最初只下给了沈泉与沈青禹兄弟二人，并无他人随行。

　　一路行至山道深处，周遭空气闷热，两个人的沉默压得沈泉喘不过气，他心里始终堵着一块石头，前日哥哥那句冰冷绝情的话，字字刻在心底——若无要紧事，便不必再来寻我。

　　他红衣张扬，素来热烈鲜活，受不住这般刻意的冷待，憋了许久，终究是率先忍不住开口，主动打破这份僵硬的沉默。

　　“哥，我们一路进山这么久，你一句话都不肯跟我说。”沈泉脚步微微放缓，侧头看向身后的沈青禹，语气带着少年人压不住的委屈，却依旧维持着惯有的鲜活声调，“到底是为什么？从前你从来不会这样对我，哪怕我顽皮犯错，你也只会说教两句，从来不会刻意躲着我、疏远我。”

　　沈青禹步履未停，气息冷冽刺骨，声音平直无温，没有半分起伏：“公务在身，无需闲谈私语。”

　　“公务？”沈泉闻言微微蹙眉，语气带上了几分不甘，“若是真的只论公务，那你更该与我互通想法、彼此照应，而不是一路刻意拉开距离，把我当成陌生人一样对待。哥，你分明就是在躲我。”

　　沈青禹眸光淡淡掠过他，眼神疏离淡漠，半点温情不露：“我只是教你分清公私，修行之人最忌心绪牵绊、杂念缠身。你太浮躁，太容易被情绪左右，迟早会栽在这一点上。”

　　“我浮躁？”沈泉心头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语调微微抬高，“我承认我性子跳脱，可我从来不会在宗门任务上胡闹！这次清魔我认认真真对待，半点懈怠都没有，你凭什么一直用这种理由冷着我？”

　　沈青禹垂眸，语气依旧冰冷强硬，没有丝毫松动：“认真与否，不是你嘴上说说便可。你心性未定，看人看事皆太浅显，极易被表象迷惑，眼下山中局势诡异，你根本看不懂其中凶险。”

　　“是，我看不懂。”沈泉微微吸气，压下心底酸涩，语气带着无奈，“那你可以告诉我，可以教我，为什么偏偏要用疏远我的方式？你前日那句决绝的话，我回去想了整整一夜，我实在想不通，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要和我划清界限？”

　　沈青禹沉默片刻，周身寒气更甚，字字疏离：“有些事，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安全。”

　　“又是这样。”沈泉苦笑一声，张扬的气焰彻底蔫了大半，“每次都是这句话，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独自憋着，然后反过来指责我不懂事、心性不稳。哥，你这样，我真的很难受。”

　　两人之间的气氛再度僵住，沈泉不再主动搭话，心头闷闷的，却还是忍不住四处留意周遭异样，试图用思虑任务来分散自己的难过。

　　半晌，他再度开口，声音低了许多，带着几分试探与凝重：“而且这一路，真的太不对劲了。”

　　沈青禹抬眼：“何处不对劲？”

　　“魔气。”沈泉认真说道，“寻常魔物作乱，魔气狂暴杂乱、四处冲撞，毫无章法，可这里的魔气太规整了。我们往前走，它就自动让路；我们迟疑停顿，它就静静蛰伏不动；哪怕我稍微偏一点路线，黑雾都会隐隐涌动，把我无声引回原本的道路。这根本不是自然魔祸该有的样子。”

　　沈青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深意，面上却依旧淡漠：“你总算察觉到一点异常。”

　　“所以你早就发现了？”沈泉立刻转头看他，眼中带着诧异，“你早就知道这山中魔气不对劲，是人为操控的？”

　　“算不上确定，只是可疑。”沈青禹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魔息流转有序，路径被刻意规整，处处透着人为布局的痕迹。”

　　“既然你早就知道有问题，为什么不告诉我？”沈泉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告诉你，你又能如何？”沈青禹反问，声音冷硬，“你心性单纯，知晓有人暗中布局，只会心浮气躁、思虑过重，反而更容易落入对方设下的圈套。对方的目标本就隐晦，越是在意，越容易被暗处之人拿捏破绽。”

　　沈泉一时语塞，心里又闷又涩，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无奈：“所以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瞒着、什么都扛不住的小孩子，是吗？”

　　沈青禹没有回答，默认了一切，沉默便是最冰冷的答复。

　　沈泉看着他这副全然疏离、拒人千里的模样，心底最后一点希冀也慢慢沉了下去，索性不再争辩，转头继续往前迈步，红衣身影透着从未有过的低落。

　　就在此时，山道拐角处，一道素白身影缓缓走出，恰好拦在前路正中。

　　来人身姿清挺，气质清冷绝尘，正是洛笙。

　　沈泉一愣，随即眼底瞬间亮起久违的光亮，所有郁结委屈暂时被冲淡，语气瞬间鲜活雀跃起来，一扫先前沉闷：“洛笙？！你怎么会在这里！太巧了吧！”

　　洛笙驻足，眸光清淡，面上是一贯的漠然清冷，语气平稳无波，完美伪装出偶遇的姿态：“路过此地，察觉魔气异动，便过来看看。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你们二人。”

　　“路过？”沈泉完全没多想，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叽叽喳喳彻底打开话匣子，语速轻快又热闹，“清峦山这么偏，谁会没事路过这里啊！不过真的太好了，你来得太及时了！我跟我哥一路走过来，气氛闷得快要把我憋疯，他全程不跟我说话，冷得要命，我一个人尴尬得不行！”

　　他太久没畅快说话，此刻见到洛笙，全然是卸下所有心事的模样，絮絮叨叨停都停不下来。

　　“你是不知道，跟我哥赶路也太压抑了，我都快忘了正常说话是什么感觉。”沈泉笑得眉眼发亮，语气轻快至极，“还好碰到你，一下子就热闹多了。说起来洛笙，我突然想起之前围猎结束、妖界那阵子的事！你还记得江梵吗？”

　　洛笙原本清淡平和的眸光，在听见“江梵”二字的瞬间，极其细微地沉了一瞬。

　　神色依旧清冷，没有任何变脸、没有任何失态，外人看不出分毫，可周身那点温和的气韵，悄然淡得干干净净。

　　他薄唇轻启，依旧是平淡语调：“记得。”

　　完全听不出情绪，可那份淡淡的凝滞，已然落定。

　　沈泉半点没察觉，依旧兴致勃勃掰着话头，越说越起劲：“他当初带我离开围猎场，进入妖界的时候老有意思了！你别看江梵看着冷冷淡淡的，话也不多，其实人特别随和。他那时候怕我在妖界迷路，一路都刻意放慢步子等我，妖界那些奇奇怪怪的妖花、会发光的野草，他还特意指给我看！”

　　“还有一次更好笑。”沈泉越说越开心，眉眼弯弯，全然沉浸在回忆里，语气真诚又怀念，“妖界风特别大，我那时候站不稳差点摔下去，还是他伸手扶了我一把。其实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妖界大魔头耐心得很，也不嫌弃我话多，陪我逛了好久，跟他待着特别轻松自在，一点压力都没有！现在想想，那段日子还挺好玩的。”

　　他一口气说完一大段，满眼都是回忆的亮色，全然真心感慨：“说真的，江梵人真的挺好的。”

　　这话落下的瞬间。

　　洛笙垂在身侧的指尖，极轻、极缓地收拢了半分。

　　耳尖淡红褪去，眼底清光浅浅覆上一层极淡的冷寂。

　　他依旧站在原地，什么也没改变，但睫毛微微颤了颤

　　整个人的气息，悄无声息冷了一截。

　　是无人能察的、隐晦至极的醋意。

　　他静默两息，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温和：“是吗。”

　　简简单单两个字，无波无澜，却硬生生透着一点停顿。

　　沈泉说得正开心，忽然敏锐感觉到身旁人不对劲。

　　方才还温和应答的洛笙，忽然安静得过分。

　　气氛莫名淡淡僵住。

　　沈泉一愣，脸上的笑意微微收了收，懵懂地侧头看向洛笙：“啊？怎么了洛笙？”

　　洛笙眸光平视前方，语气规整克制：“无事。”

　　“不对啊。”沈泉性子单纯，但感知不差，就是看不懂深层情绪，只能一脸茫然地盯着他，认认真真追问，“你刚刚就怪怪的，突然不说话了，声音也不对，是不是我刚刚说错什么了？”

　　洛笙垂眸，长睫轻颤一瞬，迅速压下心底那股莫名堵着、闷闷涩涩、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酸涩。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不舒服。

　　他不懂占有，不懂醋意，不懂心动。

　　只知道——

　　听见沈泉眉眼明亮、兴致勃勃地夸赞别人、怀念和别人相处的时光，心底就莫名发闷，空落落的，很不舒坦。

　　洛笙依旧淡淡摇头，语气平稳无隙：“没有。只是赶路分心了。”

　　“真的吗？”沈泉皱着眉，一脸一头雾水，格外单纯地盯着他，“可是你刚刚明明不太对劲啊，一下子就安静了。那个，我知道你讨厌妖族，对不起，我……我以后不会说他了，好不好嘛。”

　　他是真的完全看不懂洛笙藏在清冷皮囊下的隐晦心绪。

　　单纯得根本想不到半分别的地方，只以为是自己话题无聊、惹对方沉默了，还乖乖补了一句：“我以后真的不说了，行不行？你别不开心啊。”

　　洛笙心口轻轻一滞，被他这句纯粹直白的话撞得莫名慌乱，耳尖又飞快泛起浅红，连忙移开目光，语气重新拉回清冷平稳：“无碍。说与不说，皆可。赶路吧。

　　后方几步之外的沈青禹，将这一幕无声尽收眼底。

　　眸底暗光微沉，洞悉得一清二楚。

　　沈泉彻底一头雾水，摸了摸后脑勺，乖乖收了方才的兴致，转头重新聊回正事，试图缓和气氛：“好吧，那我们继续往前走。说实话，我真的一直觉得这山诡异得离谱。洛笙，你修为敏锐，你肯定也看出来了吧？这里的魔气根本不是魔物作乱，是有人在暗处操控，一路引着我们往深处走。”

　　洛笙压尽心底所有纷乱，敛尽所有隐晦情绪，恢复成一贯清冷稳妥的模样，淡淡应声：“嗯。魔息排布规整、进退有度，引路痕迹极其明显，绝非山野妖邪可为。幕后之人修为极高，藏得极深，全程不露踪迹，只留细碎蛛丝马迹。”

　　“你看，连你都看出来了！”沈泉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偏偏我哥什么都憋着不说，眼睁睁看着我们顺着别人铺好的路往里走。”

　　后方的沈青禹缓步上前，冷眸淡淡扫过二人，依旧冷声道：“说了无用，徒增烦乱。对方隐于暗处，掌控全局，我们一举一动，皆在对方眼底。”

　　“那我们就更该互通消息、谨慎应对啊！”沈泉转头看向沈青禹，语气恳切

　　“我自有分寸。”沈青禹语气强硬，不容置喙，“你只需守好自身，稳住心境，少情绪化，便是最大的稳妥。”

　　“又是这句话。”沈泉泄气般摇头，“永远都是你有分寸、我不懂事。哥，你能不能试着相信我一次？我不是从前那个只会胡闹任性的小孩子了。”

　　洛笙静静听着兄弟二人争执，心绪已然平复大半，只是心底深处那点浅浅闷闷的不适感，始终散不去。他轻声开口调和：“眼下身处险境，争执无益。局势本就被动，再心生隔阂，更容易被暗处之人拿捏破绽。”

　　沈泉闻言稍稍收敛情绪，转头看向洛笙，语气诚恳：“我也不想争执，可我实在不解。亲兄弟并肩行事，本该同心协力，他却偏偏处处疏远我、防备我，我实在难以释怀。”

　　洛笙垂眸，声音清浅温和了些许：“他行事自有考量，你暂且不必深究。先稳住心神，探查魔祸根源。”

　　“可这根本不是小事！”沈泉认真道，“这不是普通魔灾，是有人蓄意设局引我们入局！对方到底想干什么？是冲着魔物来，还是冲着我们三人来？”

　　洛笙眸光望向幽深黑雾，语气谨慎：“暂时无法确定对方目的。对方极擅长隐匿，全程只以魔息引路，留痕不现身，所有线索都细碎隐晦，根本抓不到源头。”

　　“而且我发现一个更诡异的点。”沈泉忽然想起一路细节，立刻开口，语气凝重，“这一路的魔气，从不缠我、不侵我，反而会主动避开我，像是……刻意在迁就我。可对你和我哥，魔息就正常浮动，毫无异常。唯独对我，处处反常。”

　　洛笙心头微动，压尽残存的细碎心绪，正色道：“我早已察觉。对方目标，大概率是你。”

　　沈泉浑身一怔，瞳孔微缩：“是我？为什么会是我？我我虽是神的后代，却还没觉醒神力，哥哥同为神的后裔修为比我高多了，对方布局这么大，专门引我入局做什么？”

　　“未知。”洛笙言简意赅，“正因未知，才更凶险。对方耐心布局，步步引导，不慌不忙，必然图谋极大。”

　　沈泉心头闪过一丝温暖，下意识回头看向沈青禹：“哥，你是不是早就猜到对方目标是我？所以你才刻意疏远我、刻意对我冷淡？你是怕我深陷其中，怕我出事？”

　　沈青禹眸底极深的情绪一闪而过，快得无人捕捉，语气依旧冷硬疏离：“知晓无益。你只需记住，往后步步谨慎，万事勿轻信、勿冲动、勿心软。”

　　“原来你都知道。”沈泉嗓音微微发哑

　　“难过委屈，是最轻的代价。”沈青禹字字冷冽，“比起你落入他人棋局、被人拿捏利用，这点疏离与委屈，不值一提。”

　　沈泉瞬间失语，怔怔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他不怕被什么魔族盯上，他只是想要哥哥的那份爱罢了

　　一旁的洛笙安静听着所有对话，心底那点方才被勾起的莫名酸涩，渐渐被凝重局势压下，却并未彻底消散。

　　他不明白那莫名的烦躁从何而来

　　他只知道——

　　他不喜欢沈泉提起别人时，那般明亮欢喜的模样。

　　不喜欢沈泉对旁人那般亲近，况且还是妖族魔头—江梵

　　沈泉的脚踩了踩地上的树叶，玉佩发出悦耳的叮当声，却更衬他的情绪低落，他道：“好吧，以后不会这样了。”

　　他说完又下意识侧头看向洛笙，还是带着一点没彻底放下的疑惑，小声补了一句：“说真的，你刚刚真的没不开心吗？我刚刚是不是真的吵到你了？”

　　洛笙眸光落进他纯粹懵懂的眼底，心口微颤，耳尖淡红复现，迅速别开眼，语声清淡无波：“没有。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