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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保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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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魂第十一章
九重天凌霄阙祥云覆顶,玉阶生寒,本该是仙界议事的清净之地,此刻却被浓重的戾气与威压笼罩。各大仙门宗主、长老分列两侧玉座,仙袍上的云纹在清冷天光下泛着肃杀之意,殿内静得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都死死钉在殿中那道红衣身影上。
沈泉一身赤红色鎏金仙袍,衣摆垂落,鎏金暗纹随他的动作流转着细碎却耀眼的光,半点不逊于周遭仙家的清冷仙气。他孤身立于殿中,脊背挺得笔直如寒松,墨发束得齐整,眉眼清冷,神色坦荡,即便被满殿高阶仙者施压审视,也未曾有半分垂首、半分怯懦,只是静静站着,便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风骨。
仙妖围猎之乱、他公然阻拦仙族屠戮妖族、被妖主带走失联两日、再从仙妖边境平安归来——桩桩件件,都成了仙门长老们手中的把柄。这群久居上位的仙者,本就想借仙妖之争巩固权威,沈泉的特立独行,恰好成了他们最好的靶子,今日这场议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摆明了的问责与清算。
“沈泉,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首座之上,日御仙宗大长老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浑厚,带着历经岁月的威严,一字一句砸在殿中,震得玉阶微微发颤。他抚着花白的长须,眼眸半眯,目光如利刃般剜向沈泉,满是审视与苛责。
沈泉抬眸,目光平静地对上长老,语气清亮,不卑不亢:“长老想问什么,弟子知无不言,但弟子不曾背叛仙界,不曾勾结妖族,何错之有?”
“好一个不知错!”右侧云渺仙宗执法长老猛地拍案起身,周身仙气暴涨,凌厉的气息直逼殿中,“仙妖不两立,乃是仙界亘古不变的规矩!围猎之上,众仙斩杀妖族,乃是除害卫道,你却公然出手阻拦,护着妖族妖孽,这不是通妖是什么?失踪两日,妖界地界安然归来,若非与妖族达成苟且,那妖主为何留你性命?!”
这番话字字诛心,直接将“通妖背叛”的死罪,牢牢扣在了沈泉头上。
殿内众仙弟子纷纷低头,大气不敢出。谁都清楚,执法长老此番是要赶尽杀绝,废仙骨、入诛仙狱,已是板上钉钉的结局,即便心中有疑虑,也没人敢站出来触这个霉头——那是与各大仙门长老为敌,是自毁前程。
“长老此言,未免太过偏颇。”沈泉神色不变,语气依旧沉稳,缓缓辩驳,“围猎现场,我亲眼所见,那群妖族不过是误入仙界地界的老弱,无妖力、无战意,根本谈不上进犯,仙兵却挥剑就杀,血流满地,这不是卫道,是滥杀。我出手阻拦,只是不想见无辜性命枉死,与仙妖阵营无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色铁青的诸位长老,继续说道:“至于失联两日,我是被意外卷入仙妖边境的秘境,并非主动前往妖界,妖主未曾伤我,也不代表我与妖族勾结,这般臆断定罪,难服众人。”
“臆断?”日御大长老冷笑一声,眼神愈发冰冷,“在场众仙皆可作证,你公然与仙门为敌,护持妖族,证据确凿,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辩驳的?你不要以为你是代表太阳的神,我们就不敢动你了!今日我等便替仙界天道,清理门户,废去你的仙骨,剔除仙籍,打入诛仙狱永世受罚!”
话音落下,执法长老已然凝聚起一身仙力,金色的惩戒之光在掌心汇聚,威压席卷整个大殿,直逼沈泉心口,显然是要当场动手,不容任何辩解。
惩戒仙力来势汹汹,眼看就要击中沈泉,一道月白身影却骤然从云渺仙宗的弟子队列中疾步而出,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挡在了沈泉身前。
是洛笙。
他身着云渺仙宗正统月白仙袍,领口袖口针线工整,尽显仙门弟子的清隽端正。素来的他,清冷寡言,一心修行,从不参与仙门纷争,对长老们的指令向来言听计从,是宗门里最让师长省心的弟子,眉眼间永远是淡漠疏离,不染半分俗世纷争。
可此刻,他站在沈泉身前,生生扛住了执法长老的凌厉威压,月白的衣袍被仙力吹得猎猎作响,身形看似单薄,却站得无比坚定。他清楚,自己此刻站出来,就是公然违抗宗门,是目无尊长,轻则受罚面壁,重则父亲亲自出马,废去修为……可他没有丝毫退缩。
“长老!请手下留情!”洛笙抬眸,清冷的眼眸直视执法长老,声音不算洪亮,却字字清晰,穿透殿内的威压,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沈泉他真的无罪,求长老明察,不要妄下决断!”
“洛笙!你放肆!”执法长老气得双目圆睁,指尖的仙力都颤了颤,厉声怒斥,“你身为云渺仙宗的公子,不思宗门教诲,反倒包庇罪仙,眼里还有宗门尊长吗?立刻退下,否则本尊连你一同治罪,绝不姑息!”
身后云渺仙宗的几位长老也纷纷开口呵斥:“洛笙,糊涂!速速回来,莫要再胡言乱语!”“此事与你无关,不要掺和,自毁前程!”
宗门的压力如大山般压在洛笙肩头,他能清晰感觉到,身后同门们震惊的目光,长老们震怒的视线,还有周身越来越重的威压,让他指尖泛白,唇角都忍不住溢出一丝淡红的血迹,可他依旧稳稳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他微微攥紧双拳,压□□内翻涌的仙力,迎上长老们的怒火,眼神澄澈而坚定:“弟子没有糊涂,也不敢违背宗门规矩,但弟子不能看着沈泉被冤死!围猎之时,弟子就在不远处,全程看得清清楚楚,沈泉从未偏袒妖族,只是阻止仙兵杀那些手无寸铁的妖族孩童与老者,他心存善念,何错之有?”
“仙妖皆有性命,若是不分善恶、只凭阵营赶尽杀绝,那与邪魔歪道有何区别?仙界的道,从来不是滥杀无辜啊长老!”
洛笙极少说这么多话,素来淡漠的他,此刻为了沈泉,倾尽言语,只为护他清白。他与沈泉不过数面之缘,没有深交,没有恩情,连他自己都不懂,为何会在这一刻不顾一切站出来,只是看到沈泉要被冤枉惩戒时,心底就莫名抽紧,一股难以言喻的急切与护犊之意,驱使着他不顾所有后果。
他只想护着这个人,不让他平白受冤,不让他被仙门的苛责毁掉。
“冥顽不灵!”执法长老被洛笙的话气得浑身发颤,再也按捺不住怒火,掌心的惩戒仙力骤然暴涨,竟是要将挡在前面的洛笙一并惩戒,“既然你一心护着他,那本尊就成全你,一起受罚!”
金色仙力如闪电般劈下,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殿内众仙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已然能预见两人被击中的惨状。
可就在仙力即将触及洛笙后背的刹那,一道无形无迹、近乎透明的玄色仙力,从殿侧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窜出,如同轻柔的丝线,精准缠绕上那道惩戒金光,只是轻轻一绞,便将凌厉的仙力尽数化解,消散于空气之中。
没有声响,没有波澜,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出手的,正是立在殿侧最角落的沈青禹。
他一身玄色长袍,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冷意,眉眼冷峻,线条锋利,从头至尾,都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垂眸而立,冷眼旁观着殿内的一切。没有上前,没有开口,没有任何神情变化,仿佛这场针对沈泉的问责,与他毫无干系,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看客。
周遭的仙者,都觉得他生性高冷薄情,袖手旁观,就连诸位长老,也从未将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放在眼里。
可无人知晓,沈青禹垂在宽大衣袖中的指尖,始终在极细微地动着,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冷冽。他看似置身事外,实则全程紧盯殿内局势,但凡有针对沈泉的致命攻击、苛责责罚,都会被他以最隐秘、最干净的手法化解,不留半点痕迹,不让任何人察觉到异样。
他本就性子高冷,从不喜将情绪外露,更不屑于在众人面前展露护短之意,便选择以这种无声的方式,暗中拦下所有刁难,护沈泉周全。
执法长老见自己全力发出的仙力莫名消散,愣了一瞬,只当是殿内仙气紊乱,影响了仙力运转,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未曾深究,只是脸色愈发难看,厉声喝道:“即便如此,沈泉违抗仙门指令,也是铁证如山,今日必须受罚!众仙兵,将他拿下,押往诛仙狱!”
两侧列队的仙兵闻声而动,手持冰冷的仙锁,步伐整齐地朝着沈泉走去,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眼看就要将仙锁扣在沈泉身上。
就在这时,沈青禹袖中的指尖再次微动,一缕极淡的玄色仙力悄然散开,瞬间缠上了前排仙兵的脚踝,如同无形的枷锁,让他们猛地顿住脚步,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任凭如何发力,都再也无法向前挪动半步。
仙兵们面露错愕,面面相觑,只当是自己腿脚不适,咬牙再次迈步,却依旧动弹不得,场面一时陷入诡异的僵持。
台上的日御大长老见状,眉头紧锁,正要开口呵斥仙兵办事不力,却忽然感觉喉咙一紧,一股无形的力量堵住了他的喉间,想要说出口的话语尽数卡在里面,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周身的仙力也变得滞涩无比,连抬手都变得困难。
紧接着,其他几位想要开口附和、再度发难的长老,也纷纷遭遇了同样的状况,要么仙力紊乱,要么话语卡顿,要么周身气息不畅,全然没了方才咄咄逼人的气势。
沈青禹始终维持着冷眼旁观的模样,垂眸伫立,神情淡漠,仿佛这一切意外都与他无关,唯有眼底深处,那一丝冷意愈发浓重——这些长老借题发挥、草菅人命,他本不愿插手,却绝不容许他们伤沈泉分毫。
沈泉看着身前死死护着自己的洛笙,看着他唇角渗出的血迹,心头一暖,伸手轻轻擦拭着他唇边的血迹,慢慢的扶住他的肩头,将他往自己身后带了带,低声道:“好啦,洛笙,谢谢你啊,可此事是我一人之事,你没必要为了我,得罪整个仙门,快回去吧。”
洛笙被触碰了唇后微微一愣,脑里一片空白,半响才摇了摇头,反手轻轻抓住沈泉的衣袖,依旧挡在他身前,即便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不走,你没罪,不能被他们冤枉。”
简单的一句话,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执拗,素来清冷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是急的,是怒的,是不甘的。
沈泉看着他,心头微动。洛笙转头看向殿侧角落,那个玄色身影依旧冷眼伫立,看似漠不关心,可方才那接连不断的意外,让他明白这位仙尊并非表面这般冷漠呢。
他知道,沈青禹从未真正袖手旁观。
沈泉缓缓抬眸,目光再次扫过上首诸位面色怪异、动弹不得的长老,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各位长老,我沈泉修行百年,始终坚守本心,上不负天道,下不负苍生,更不负仙界。我不曾通妖,不曾背叛,今日若你们执意要凭一己好恶定我罪名,我无话可说,但我绝不会认莫须有的罪责。”
“还有,”他顿了顿,扶住洛笙的手微微用力,“洛笙是云渺仙宗良才,他只是心存善念、实话实说,并未有错,还请长老们不要迁怒于他,所有后果,我一人承担。”
洛笙靠在沈泉身侧,听着他这番话,清冷的心底泛起一丝涟漪,攥着他衣袖的手,也愈发紧了。
凌霄阙的祥云依旧飘荡,可这场仙门问责的风波,早已在无形之中,被彻底稳住。诸位长老满心怒火,却再也无法对沈泉施加半分刁难,只能愤愤作罢,暂缓议事,再做打算。
洛笙始终站在沈泉身侧,没有离开,即便宗门压力如山,他也依旧坚定;沈青禹缓缓抬眸,冷眼扫过台上一众长老,眼底冷意渐散,依旧是那副高冷疏离的模样,仿佛从未插手过任何事。
沈泉看着身边的两人,心中百感交集。
一个连情谊都算不上的人,不顾宗门责罚,公然以身为盾,护他清白;一个血脉相连的哥哥却冷眼旁观……
仙门的算计与苛责,终究没能伤他分毫,而这份明目张胆的守护,与悄无声息的庇佑,早已深深刻在了他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