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魂》精灵大人

10、归来

　　烬魂第十章

　　桃都山的妖雾缠了两日不散，淡紫色的瘴气萦绕在妖主寝宫四周，裹着淡淡的草木异香。

　　沈泉端坐在软榻上调息，一身赤红色鎏金仙袍垂落榻边，衣上鎏金暗纹被窗棂漏进的微光衬得流光溢彩。自被江梵带离仙妖围猎场，他已在桃都山逗留两昼夜，体内紊乱的仙力在妖界灵气温养下，渐渐平复如初。这两日相处，他意外得知这位桀骜妖主，藏着唯有桃都山旧部知晓的小名——精灵，江梵那句“勿外传”的叮嘱，他默默记在心底，也懂这份难得的信任。

　　江梵推门而入时，烈焰般的红发松松束起，金瞳扫过调息完毕的沈泉，随手将一枚温养灵力的朱红妖果放在石桌上，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仙力稳了？”

　　沈泉抬眸，眼神坚定，直截了当地开口：“小精灵，我要回仙界，你有条件，尽管提。”

　　他看得透彻，江梵骨子里厌极了仙族，厌恶仙界的道貌岸然、是非不分，厌恶仙者对妖族的赶尽杀绝，可这份刻入骨髓的厌弃，从未波及到他身上。这位妖主从不掺和仙妖纷争，却在围猎场上冒风险将他带离，又留他静养两日，这份例外，他心知肚明。

　　江梵斜倚在桌沿，指尖摩挲着妖果，金瞳里掠过一丝对仙界的冷嗤，看向沈泉时却敛尽锋芒：“既然你执意要走，放你走可以，三桩事，你应下便即刻离开。”

　　“第一，你在桃都山的所有经历、我的小名，半个字都不能泄露给仙界任何人，我不想引来仙族麻烦；第二，日后云渺仙宗、日御仙宗这些仙界宗门若征伐桃都山，你不得参与任何针对我妖族的行动；第三，今日相救收留之情，你需欠我一份承诺，日后我寻你相助，你不得推辞，唯需守住本心即可。”

　　“我答应你，绝不食言！”沈泉没有半分迟疑，字字郑重。

　　江梵抬手，妖力凝聚成一道赤色光障，破开寝宫后侧的隐秘小径，直通仙妖边境无人地界：“沿此路走，一个时辰便入仙界边境，无妖兵阻拦，走吧。”

　　沈泉起身，对着他微微拱手，赤金衣袍轻扬：“今日之恩，多谢。”

　　“不必谢我，”江梵别过头，红发遮住眼底情绪，语气恢复疏离淡漠，待沈泉离开，江梵垂下眼眸轻声呢喃“如此纯粹之人，望你……平安”

　　他厌遍仙族，却独独对沈泉破例，这份心思，无需明说。

　　看着沈泉红衣鎏金的身影没入妖雾小径，江梵立在原地，金瞳望着那方，久久未动。
　　仙妖边境的荒古驿道，远离日御仙宗地界，毗邻云渺仙宗的仙门势力范围。

　　沈青禹孤身立在崖边青石上，一身玄色长袍衬得身形挺拔，眉眼冷峻，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高冷气息。他向来性情寡淡、喜怒不形于色，沈泉被妖族掳走的两昼夜，他始终守在驿道要道，不言不语，站姿挺拔如松，面上没有半分焦灼慌乱，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将心底深埋的担忧，藏得严丝合缝，半分不外露。

　　而洛笙，身为云渺仙宗的首席弟子，一身月白仙袍绣着云渺宗独有的浮云纹，素来清冷孤绝、潜心修行，极少被俗世琐事牵动心绪。他与沈泉不过寥寥数面之交，并无深交，按理来说，沈泉的变故，本不该扰他心神。

　　可这两日，他端坐云渺仙宗静室，却始终无法静心调息，灵力频频紊乱，心底莫名萦绕着一股滞闷，坐立难安。他反复自省，依旧不解这份心绪从何而来，只能强压躁动，却始终无法全然平静。

　　他云渺仙宗的弟子，守着宗门清规，心性向来沉稳，从未有过这般失控的苗头。

　　可就在这时，云渺仙宗的传讯仙蝶匆匆飞来，落于他肩头，传来边境探报：“沈泉仙长已平安离开桃都山，踏入仙妖边境驿道！”

　　传讯入耳的刹那，洛笙心头那股压抑两日的滞闷，瞬间化作一股不受控制的急切。

　　他不知怎的，根本来不及细想，身体由于意识做出反应，足下仙法施展，月白身影瞬间掠出，朝着边境驿道疾驰而去。

　　他一路御风而行，心底满是茫：“我到底怎么了，与沈泉交集甚少，本不该如此失态奔赴“可心底那股莫名的力量，驱使着他不停脚步，只想亲眼确认沈泉安然无恙，才能彻底安心。

　　素来清冷自持、波澜不惊的他，第一次这般不顾仪态，连自己都无法厘清这份急切的缘由。

　　不过半柱香，洛笙便抵达边境驿道，远远望见雾霭散尽，那道赤红色鎏金身影缓步走来，衣袂翩跹，气色平和，虽略带疲惫，却毫发无伤。

　　那一刻，洛笙狂奔的脚步骤然停住，周身翻涌的灵力缓缓平复，悬了两日的莫名心绪，轰然落地。他静静立在原地，云渺仙宗的清冷气质重回周身，只是看向沈泉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释然。

　　不多时，沈青禹也缓步从青石上走下，步履从容，神情依旧高冷淡漠，没有半分急切之态。他走到沈泉面前，目光淡淡扫过他周身，确认其完好无损后，眼底极快闪过的一丝担忧，转瞬便被沉寂覆盖，面上依旧没什么情绪，语气平淡疏离，只吐出三个字：“回来了。”

　　极简的话语，完全契合他高冷寡言、心事深藏的性子，所有牵挂与后怕，尽数敛在冰冷的外表之下。

　　沈泉看向他，眼睛微微睁大，轻声道：“哥哥，你这眼下乌黑，是又没睡好吗”

　　随即转头，看到一旁静立的洛笙，眼中闪过明显的讶异。他知晓洛笙是云渺仙宗弟子，两宗交集不多，他从未想过，对方会特意从云渺仙宗赶来此地。

　　洛笙迎上他的目光，薄唇轻抿，收敛了所有异样心绪，恢复了云渺仙宗弟子的清冷自持，声音清浅平淡：“平安便好。”

　　他依旧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听闻消息便仓促离宗，为何会对一个几面之交的人，生出这般莫名的牵挂，只能将所有疑惑压在心底，维持着一贯的孤静模样。

　　山风拂过驿道，卷起三人的衣袂，沈泉的赤金、洛笙的月白、沈青禹的玄黑，在边境霞光下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