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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茶楼遇险 “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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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纹娘让烟霞留意着林父动静,她则在厨房熬着汤饮,待汤饮变得温热时,烟霞过来告知主君正独自一人在书房,纹娘不慌不忙将汤碗放进食盒,款款朝书房走去。
纹娘扣响房门,柔声道:“阿耶,女儿做了些丁香饮给您送来。”
“纹娘啊,进来吧。”林父负手立于窗边,随着纹娘推门而入,他也坐回书桌。
纹娘将丁香饮摆放至书桌上,立在一旁颇为关切道:“女儿瞧着阿耶这段时日似有烦忧,这丁香饮最是和气安神,阿耶尝尝看。”
林父从善如流,品尝几口后,似有些怅然,他点点头道:“与你母亲的手艺倒是很像,她做的丁香饮总是比旁人多放些甘草,回甘更足。”
“阿耶竟还记得,正是母亲留下的方子,犹记得儿时母亲常说,丁香饮要温热的才好,那时耳房的小炉子上时刻都温着一碗,以待阿耶随时享用。”纹娘声音切切,引人无限怀念。
“你母亲人是极好的,哎!可怜她去得早。”林父将碗勺放下,意味深长道:“纹娘今日来不止是送汤饮吧?”
“近日家中接连有事,先是张家退婚,今日阿耶又下严令,虽然纹娘相信您自有思量,只是为人子女,见您眉间含忧很是着急。丁香饮只能解表,如若您愿意跟女儿说说话,暂解心中烦闷,那是最好不过。”
一番话情真意切,林父心头大悦,他赞赏道:“纹娘真是长大了,阿耶还担心你会因张家之事怨怪家中呢!”
“怎会呢,女儿相信阿耶有一颗爱子之心,定不会害我的。只是到底发生何事,阿耶不妨告知,女儿也好求助外祖家或者韩伯父家?”纹娘面露焦虑,一副天真模样,让林父心生几分怜爱。
“这事儿你外祖家、韩家都帮不上忙。你可知今日朝中发生一件大事,圣上下令严查梁王贪墨案。早几日阿耶得上官提点,得知张家涉事其中,一个不好恐有牢狱之灾。我结亲可不是为将自己拖下水,张家简直欺人太甚!”自从知道张家另有目的,他早已怒气冲天,只是对方一日坐在吏部员外郎这个位置,他便不能撕破脸。
“女儿还当张夫人是看在母亲的情谊上,才想成全两家情谊,真是看错了。只是梁王是圣上的第一个儿子,圣上怎舍得呢?”
“他又不是圣上唯一的儿子,何况这几年大盛对北狄用兵,僵持不下,军费早就欠缺,圣上也难啊。阿耶观上意,首要便是将银子收上来,只是自先太子病逝,储君之位一直空缺,这次朝中上下各方势力涌动,必有变化。”林父这些年在户部主事这个位置难以晋升,他也曾各方谋求,然而京中僧多肉少,林家小门小户,难以走通关系,此案于他是大好机会。
“多些阿耶教导,女儿明白了,此事于阿耶或许也是个好机会呢!”纹娘得到想要的消息,正想告退,不料见林父面带犹疑,她继续问道:“阿耶可还有事情交代女儿?”
“哎~纹娘既如此明理,我也不瞒你,原本你与张家,也算门当户对,如今不成了,再挑人家须得慎重。前不久已有几家向阿耶打听你了,待贪墨案结束,我再好好挑选。”
纹娘心头一紧,不动声色问道:“不知是哪几家呢?之后宴饮来往,女儿也好注意,免得惹出非议来。”
林父面带喜色道:“纹娘好福气,一位是礼部姚侍郎,他为夫人服丧也快满一年了。还有忠远伯小儿子和离不久,家中正为他物色新的夫人。只是万事都得等局势明朗后再说,纹娘放心,阿耶必为你挑个好的。”
听他说完,纹娘脸色苍白,她强忍着怒意告退,只是林父沉浸在自己的构想中,并未注意。
烟霞在书房外守了很久,终于等到纹娘出来,却见她面带悲戚,立刻上前扶着。一路上,纹娘一言不发,身体紧绷。直到回房后,烟霞将她扶到榻上,抚着背告诉她到家了,纹娘才回过神。
“娘子,到底发生了何事?”烟霞关切询问。
纹娘还未开口,两行清泪先流了下来。烟霞手忙脚乱替她拭泪,又端来剩下的丁香饮想喂她,谁知纹娘一把将碗夺过,狠狠朝地面砸去,她浑身颤抖,满眼皆是恨意。
烟霞顾不得满地碎片,紧紧抱住纹娘安慰,两人依偎许久,终于心绪平静下来后,纹娘方将书房之事说出。
“主君未免太狠心,姚侍郎儿子都和娘子一般大了,更别说忠远伯家小郎君头位夫人是自缢而亡,当初闹得城里沸沸扬扬,这续弦才娶了多久就要和离,这伯爵府必是虎狼之窝呀!连我都明白的事儿,主君为何……为何这样?”烟霞满脸愤懑之色,替自家娘子委屈。
“是呀,连你都明白……虽然我早知阿耶最在意的是自己的官途和利益,但虎毒不食子,总还是有些父女之情的。哪怕方氏苛待,我不得不移房自保,可一碗水本就难以端平,我虽怨却不恨的。可今日我才彻底明白娘亲临终前为何跟我说以后万事只能靠自己了,因为我的阿耶是个卖女求荣的无耻之徒。”也许是委屈和愤怒随着泪水流尽了,纹娘说这些时平静如水。
一旁烟霞早已泪流不已,她握着纹娘的手,喃喃道:“娘子,可怜的娘子……”
纹娘拿过帕子轻柔地擦去她的泪水,神色坚定地看着她说:“烟霞,别哭,如今真的只有靠自己了,只要事情一日未定,就还有转机。”是夜,主仆两人又同榻而眠,相互取暖。
转眼到四月,梁王贪墨案处置已尘埃落定,短短七日,主犯梁王剥夺爵位没收家产,另有几名从犯抄家流放,其余者填上亏空,交完罚银皆可从轻发落。至于朝野上下因此事引发的官场震动却刚刚开始,各派系人马皆蠢蠢欲动。而张家明面虽未牵扯其中,却调任江阴同知,暂时无法回京了。
这段时日纹娘专注在绣冯夫人的桌屏,其中所需缠金线已经用完,林府一解禁,她立刻带着烟霞出门采买。锦璋丝绣坊位于城东,乃是京中最大的绣坊,一些贵重布料和丝线,纹娘都是来此采买,两人将事情办妥已近午时。
“娘子,锦璋坊的物件真让人瞧花眼,咱们赶紧回吧,我肚子都咕咕叫呢!”从绣坊出来,烟霞便想去车马行租辆马车回去。
“这里离清风茶楼不远,我请你吃莲花鸭签和樱桃煎吧!”纹娘偏头看着烟霞,眼睛亮晶晶的,显露出少女的明媚。
“我看是娘子嘴馋了吧。”
两人相携走进茶楼,纹娘悄声说:“清风茶楼有说书先生,咱们待会儿找个好地儿,听听最近京中都有些什么事儿。”
刚进门,就有眼尖的伙计迎了上来:“娘子这边请,雅间给您留好呐!”
纹娘奇怪,担心他认错人,忙解释道:“你许是认错人了,我并未预定,只需在二楼找个视线好的座就行。”
那伙计上下打量她一番,恭维道:“错不了,此间正对一楼大堂,乃是最佳席位。”说完径直往前带路。纹娘见确是二楼雅间方向,心中疑虑方才放下,却未注意烟霞早被人挤散了。
进屋后,她见烟霞不在,正要去找,那伙计却说:“娘子别急,我听那姑娘打听茅厕,想是方便去了,您在这儿稍坐。”说完就退出房间,将门关上了。
纹娘心中狐疑更甚,她推开窗,确能一望无阻地看到一楼大堂,此时说书先生正讲着话本,纹娘一时听入迷了。
却见对面房间的窗户也是开着的,顾维宁正品着茶,小厮竹笛在一旁伺候。
“郎君,奴才看对面好像有人,许是红衣已经到了。”
“嗯,盯仔细点儿。”
竹笛躲在窗后细看,突然低声惊呼:“啊,郎君,不是红衣!”
顾维宁立即来到窗边,只见对面女子正聚精会神听着故事,丝毫不知即将发生什么。
“郎君,怎么办,奴才让人带走她?”竹笛着急,担心因此坏事。
两人正踌躇,顾维宁眼尖瞧见对面似乎有人推门而入,冷静道:“来不及了!”
纹娘正听得入迷,听见有人进来,还以为是烟霞,正待回头就听见有男人扑身过来,嘴里还说着:“素娘,爷好想你!”一时头皮发麻,头脑一片空白,还未待她反应过来,便见一人身着玄衣,从对面飞踏过来,一举将她抱在怀中,她整个人都埋在此人胸前,被紧紧按住,挣扎不得。
“杜家大郎,你想对我的人做什么?”声音冷冽不怒自威。
“顾,顾尚书,此事想是误会了,您怀中乃是我远方表妹。”杜大郎双手作揖,心中焦急却不敢得罪,只因梁王贪墨案之后,顾维宁由太府寺卿一跃成为户部尚书,此人今年不过二十有五,却已位极人臣,深得圣上信任,而他不过是兵部侍郎之子,两人地位悬殊。况且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梁王贪墨案正是此人手笔,手段令人胆寒。
“连人都不识得,我还不至如此糊涂,倒是你,真有表妹吗?”顾维宁身体未动分毫,眼含轻蔑,看得对方冷汗涟涟。
正僵持着,一位女子走了进来,见到屋中情形怒斥杜家大郎:“杜郎,原来往日那些誓言皆是你逢场作戏的甜言蜜语,若不是今日亲眼所见,我……”话未完,女子便含着眼泪跑开了。
杜家大郎见这女子的粉衣绿裙,再看看顾维宁怀中之人也是同色穿着,顿时明白伙计认错人了,连忙行礼告罪,退出房间后,一边唤着“素娘”一边追着出去。
纹娘顾不上他二人的争执,她从未和陌生男子如此靠近,鼻翼传来悠远清冽的冷香,不知是自己的还是男人的心跳,砰、砰、砰,那么响,心脏像是要跳出来,按住她的手是那样用力,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折断。
等杜家大郎脚步声远去,顾维宁立即将纹娘放开,他后退一步歉声道:“唐突了,娘子见谅。”
纹娘脸色绯红,又急又恼,她忍着羞意抬头,刚要理论,谁料看清人后万分惊讶。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