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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婚约生变 张家悔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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纹娘端坐起来,仔细读完后便示意烟霞将信收好。烟霞将信件藏在床头暗格中,好奇道:“冬青哥信上都说了什么呀?”纹娘思索着将消息说了,原来当地确有方远其人,是方氏表姑妈之子。只是此人虽生得一副好样貌,却游手好闲,是乡里出了名的浪荡子,但去年他却突然脑子开窍似的,县试一举考上秀才,现如今正准备秋闱,冬青觉得事有蹊跷,留在达州继续查证。
“这乡野无赖竟敢肖想娘子,方氏欺人太甚!”烟霞气得拍案而起,小脸涨得通红。
纹娘腿脚不便,忙招她过来,捏捏她拍红的小手,柔声安慰道:“别把自己气坏了,具体事情还需等冬青回来细问,正好这几日清净修养,我要好好研习这本《宝林绣谱》。”
烟霞看着那本页面已泛黄、封面也平平无奇的书,不解道:“这是什么名家大作吗?从未听过呢!对了,李掌柜说已按您的意思和那东家谈好了,请娘子抽空商谈新铺子备货之事。”
“前些日子我已经拟好了计划,明儿你帮我送到铺子上去。至于这书,可是个宝贝,大舅舅费了好一番功夫才重金购得,此乃顾绣大师顾宝林毕生心血之作,可惜她去世后衣钵无人传承,顾绣落寞,此书得来不易,定要好生保管。”
烟霞瞧她一脸慎重,待这书如珍如宝,打趣道:“娘子放心,奴婢定将它藏得严严实实,保证别人偷不去!”逗得纹娘就要拧她。
一段时日下来,纹娘脚已好得差不多,这天正在院中绣着一幅双蝶迎春的花样,打算做张桌屏给新铺子用,突然听见枝头有喜鹊鸣叫,她停下手中的活,仔细观察这鸟儿灵动之态,就听得院外方氏的丫鬟春兰求见。原来是吏部员外郎张家将于三月十八日举办赏花宴,特邀林家阖府前往,方氏特遣人叮嘱赴宴规矩。
烟霞知张家与林家多年来已不走动,今日突然办什么赏花宴,忙兴奋问道:“娘子,是不是您所求之事要成啦?”
“我也不确定。”哪怕纹娘一向稳重,但此事还是让她浮想联翩,她拿起绣绷子又放下,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步后又冲烟霞道:“快将家中的绣品理一理,挑些能拿得出手的,到时可不能失礼。”纹娘闲时便绣些花鸟鱼虫,手帕香囊扇面桌屏比比皆是,大部分都攒着送到绣庄售卖,余下的留着用于人情交际。两人挑选了两个香囊,分别是丁香紫蝴蝶花样和梅子青荷花图样,准备送给张家两位小姐,又将本是给外祖母准备的一条藏青色绣松鹤延年镶珍珠的抹额找了出来。
烟霞看着这香囊,颇为不舍,再三劝道:“娘子,这条抹额可是您精心准备要送到江州给老夫人的寿礼,上面的珍珠价值不菲,真要送别人么?”
“外祖母寿辰还有时间,礼重方显诚意,就它了!”自己并无太多拿得出手之物,纹娘咬咬牙还是将东西装好。
赴宴那日,一贯朴素的纹娘特意打扮得娇俏又不失庄重,发髻两侧还插着金钗流苏,惹得林昭婉频频看她。等到张府,包括韩家在内的一群夫人娘子赏花品茶,李夫人更是将纹娘带在身边,关照有加。宴会上,众人纷纷夸赞纹娘绣艺,原来是当初那柄并蒂牡丹团扇机缘巧合被寿昌长公主见到,大为赞赏,得知绣者才十七岁,评价其技艺乃闺阁典范,故而众位夫人都想亲眼见见纹娘。
今日来往女眷家中官位皆高于林家,又因方氏乃妾室扶正,故而都懒得搭理她。工部郎中夫人冯氏真心欣赏纹娘绣艺,好奇问道:“我也见过一些双面绣品,花样呆板无趣,可是你那牡丹团扇双面分毫不差,栩栩如生,是怎么做到的呢?”
纹娘甚少如今日般被人称赞,不免心中得意,见有人请教,忙讲解道:“夫人过誉了,纹娘以为这其中最重要的还是丝线和针法,这丝线要分得极细,至少八到十二股,每一次下针时最紧要是藏线。”
“哎呦,听起来就知道费功夫,难怪长公主称赞呢!”冯夫人一番恭维后又开口道:“纹娘,我想请托你绣件桌屏,只是时间较急,不知可否?”
纹娘闻音知雅意,笑着应道:“夫人看得上我的绣工,是纹娘的福气呢,您到时将要求告知我,无有不应的。今日这院子里的花开得这样好,夫人安心赏花才是!”一番话说得冯夫人喜上眉头,对着纹娘又是连连赞叹。
李夫人趁着众人游玩之际,将纹娘带至厢房,她屏退左右,拉着纹娘的手亲切道:“孩子,我知你这些年很是不易,当年你母亲与我是独一份儿的好,只是造化弄人啊!”
纹娘一时心酸,也伤感起来,只是她牢记今日目的,动情道:“母亲昔日总说夫人最是念旧,您还记得当年情谊,她泉下有知也会开心的。我记得小时候唤您芸姨,现在还能如此么?”
看她年纪不大却乖巧懂事,李氏颇为动容,连连点头:“好孩子,当然可以!”又低声道:“陆夫人已跟我说过你如今处境,孩子别怕,当年我与你母亲曾口头为你和我家三郎定下娃娃亲,如今也该兑现婚约,谅你父亲与继母也不好干涉,只是我儿尚未有功名,怕委屈了你。”
所求之事竟这样成了,纹娘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她喜笑颜开撒娇道“母亲常说女子嫁人,不仅要挑夫君,更要紧的是婆母慈和,纹娘若是将来能与芸姨长久相伴,便是我的福气了。”她此刻情真意切,少见的露出儿女之态。
李夫人轻轻拍着她的手,甚为亲昵,随后又不经意提到:“孩子,我记得你外祖家也是富贵逼人,当初你娘的陪嫁让众姐妹都艳羡的,这些年竟无人照管你么?”
纹娘忙解释道:“芸姨误会了,只是外祖父母年纪大了,舅舅又常年在外行商,他们除了银钱补贴,许多事也无法插手。”
“原是这样……”李氏若有所思,又因有侍女来唤,两人便住了话头。及至日暮时分,众人方打道回府。
回家路上,方氏脸色难堪一言不发,今日宴席自己和女儿不过是添头,纹娘想攀上张家,也要自己答不答应!又想到婉娘今年也十六了,却性子浮躁又无特长,更添几分焦虑。林昭婉反倒松口气,暗道这下纹娘不会和她抢谢五郎了,反而将宴会上的不满散去几分。纹娘顾不上两人的所想,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夕阳的余晖将树林染得金黄,林间小道上,一名玄衣男子策马疾驰,宽大的衣袖鼓满晚风,猎猎作响,他身后跟着的几名侍卫亦是马不停蹄专心赶路。忽然耳边传来利刃破空之声,玄衣男子迅速俯身避开,然后勒马急停,身后侍卫立即训练有素地护卫四周。紧接着箭雨从林中袭来,正抵挡之际,一群黑衣人冲了出来,之后便是一阵兵刃相接之声。半柱香后,黑衣人死伤一地,侍卫们制伏住剩下的活口,查验一番后方请玄衣男子上前审问。
“哎!看来今日是进不了城了。”男子看着天边残留的晚霞轻叹,他捡起地上的兵器掂量一番,这才踱步到刺客面前,俯身嗤笑道:“梁王殿下都自身难保了,还有空找顾某麻烦,真是有趣!”此人生得霁月风光,哪怕刚经历一场刺杀,依旧气定神闲,定睛一看,正是纹娘桃林所遇之人。
跪着的刺客睚眦欲裂,咬牙切齿骂道:“顾维宁,你欺君罔上,颠倒是非,不得好死!”身旁的侍卫连忙喝止,一脚踢了过去。
顾维宁也不恼,吩咐人将尸体埋了,剩下这几个活着的绑在树上,这才对着那刺客漫不经心道:“顾某不过体察圣心,忠君之事罢了。那些事儿他若没做过,自然无虞,否则,还是劝殿下提前准备后路吧。”说完吩咐众人上马,继续前行。
一旁长相忠厚的侍卫贴拢过来,担忧道:“郎君,那几人真的不送到京兆府么?如今证据确凿,正好给梁王党致命一击。”
“梁王不足为惧,圣上最终还是会留情面的,如今我卖个人情给他亦无坏处。”他见天色已晚,又吩咐道:“今晚去庄子上休整,明日赶早进城。”一行人转道离去,不留痕迹。
且说纹娘这边,三日后果然有媒人上门提亲,张家已跟林父提前通过气,一切都十分顺利。又过两天,张家派人前来问名,谁知林家大门紧闭,竟扑了个空。纹娘是第二天才听说此事,她暗道奇怪,寻常人家过六礼都会提前商量好,以父亲处事,断不至于耍弄人,且张家纳采问名如此急迫,略有古怪。晚间借请安的机会,纹娘想询问原因,却遭斥责。回房后,她心烦意乱,看着桌上放着的刚起了个头的鸳鸯戏水喜帕,又觉得针没下好,拿剪子拆了准备重绣,谁知一下子就戳到手指,鲜血将帕子都染红了。
烟霞正铺着床,听到纹娘痛呼声急忙上前查看,又是上药包扎,又收拾桌面,好一阵忙乱。
“娘子,我知道你着急,可别拿身体开玩笑呀!”看着纹娘手上那么大一条口子,烟霞着实心疼,言语中带着哽咽。
纹娘捂着包扎好的手指,痛意上来,脸色苍白,她眼神直直的,半晌才道:“烟霞,不知为何,我心头空落落的。”说完,竟不自觉流下两行泪来。
烟霞瞧见向来有主见的纹娘,满脸无措,忙替她将眼泪拭去,低声说些宽慰的话,最后两人相伴而眠。
事出突然,张家也无只言片语传来,纹娘无法,只能让烟霞留意外头的消息,她自己每日读些闲书排解心中焦虑。没过两日,便听闻张家与金玉坊童家结亲的消息。纹娘知道这事儿还是因为童家在提亲当日就将嫁妆抬到张家,街头巷尾引为笑谈,既笑童家急功近利,又笑张家官商勾结,吃相难看。饶是纹娘再聪慧,也想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她只能去信给韩玉棠,期望能打听到些许消息。
婚事生变,多少有些闲言碎语,纹娘闭门不出,只做些绣花、读书之事。意外的是,冯夫人竟派人上门说起前几日的委托,原来是宁德侯府太夫人下月底过寿,她想送一幅麻姑献寿双面桌屏。送信的丫头将定金交予纹娘,说道:“我家主母说了,娘子绣艺精湛,有任何需求只管开口,务必要保证如期完工。”
原以为与张家婚事告吹,这些贵妇人也当避之不及,此时还能想到自己,纹娘心中感动万分,郑重道:“请夫人放心,我定会竭尽全力,必不让夫人失望。”
谁知那丫头并不急着走,她歪着头打量一番纹娘,狡黠道:“夫人还让我带话:张家之事乃他们背信弃义,让娘子莫要伤怀,自怜自艾。我见娘子面无愁容,行事周到,想是无碍。”
纹娘蓦地涌上泪来,本该替她做主的长辈竟还不如一个外人,她偷偷拭去泪水,羞赧道:“多谢夫人挂心,纹娘感激不尽!”之后纹娘一心扑在这件事上,直到三日后欲要出门采买绣线却被告知主君严令不得随意外出,仆人们也神色严肃,来去匆匆。纹娘心知必有大事发生,欲要向林父问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