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初识 今日 ...
-
“娘子,您怎么知道夫人一定会埋两张纸条呀?”马车吱吱呀呀朝林宅驶去,车厢内,烟霞好奇不已。
“我哪能料事如神,若此计不成,只得另寻他法,不过方氏果真没让我失望。”纹娘忽地有些伤感,小时候,她以为方氏是位温柔可亲的姨娘,娘亲不喜她,但从未说过她的不是。谁想娘亲去世,她被扶正后,竟似换了个人,吃过几次亏后,纹娘终于学会保护自己。
“夫人说上巳节全家要去洛水游船,今日韩娘子又给您送了桃林的帖子,咱们要怎么安排呢?”
纹娘轻捏烟霞的脸,笑道:“傻丫头,当然赴玉娘之约呀,上巳节陆伯母已邀请李夫人一家,且看看吧!”
“就怕夫人又给主君告状,去年娘子被罚跪,膝盖上的青紫大半个月才消呢!”
“我会秉明阿耶,年初韩大人升任考功员外郎,阿耶不会放弃与他交好的。离上巳节没几日了,想想带些什么吃食才是正经呢!”
“娘子可别贪吃了,昨儿整理衣箱,发现去年做的小衣竟小了。”
“嗯?真胖了吗?哎,那这两天可得吃素些,你别再拿点心引诱我哦。”
烟霞噘嘴,明明是纹娘自己馋嘴,她又仔细打量纹娘道:“可瞧着脸好像也没胖,真是奇怪。”
纹娘毕竟是十六七岁的花季少女,她摸摸脸心有余悸地叮嘱道:“那也不能再多吃了!”说话间,马车已到林家后门,两人默契地噤声。
上巳日,京城百姓倾巢而出,朱雀大道上宝马香车毂击肩摩,行人摩肩接踵,路两旁摆满了摊贩,香脂水粉,钗环玉佩,茶饭酒肆应有尽有。林家马车走了快一个时辰才到洛水旁,沿岸早已有人在举行祓禊,有文人墨客临水吟诗,水上亦是挤满游船,歌乐齐奏。等林家众人在此下车,家仆将东西都卸下后,纹娘带着烟霞单独乘坐马车赶往郊区桃林。
越往外走,人流越稀疏,到达桃林,满目皆是锦帐帷幔。纹娘找到请帖所指的地方,只见千金闺秀三五成群,有荡着秋千的,有折柳簪花的,其中有几位少女穿戴华丽,出身不凡。纹娘怕自己走错地方,悄悄去寻韩玉棠。
玉娘正与另外两位娘子斗草,见到纹娘立刻抛下玩伴,两人携手沿小道走向桃林深处。
待四周没外人,纹娘才问:“今儿这些人,竟大部分没见过,吓我一跳,我以为是常来往的那几个呢。”
玉娘双手合十,歉意道:“对不住,这宴席是我哥嫂操持的,到这儿后好几家要跟我家并帐,细问才知道,原是我家来得早占得好位置,鸿胪寺卿家的帷帐就在旁边,后来人太多,索性就混着来了。”
“这怎么好怪你,只是我并未瞧见张家姐妹呢?”
“这又是另一桩对不住你的事儿,今早张家派人送信,说有要事无法赴约。母亲说你那并蒂牡丹团扇让她在吏部侍郎夫人面前长了脸,结果却把事儿办砸了,简直无颜见你。”
“伯母言重了,凡事都有意外,今日上巳,本该赏花踏青,不想出了这许多事。”
玉娘将头一歪,调笑道:“好纹娘,今日不白来的,从这向东一里路左右,便是他们曲水流觞的溪边,来了好多青年才俊呢,你挑挑嘛,别只盯着那张家小子。”
“你呀!小时候娘亲跟我说,男人都易变心,女人还是找个家风好,婆母和善的人家,日子好过些。我要靠那位,指不定跳哪个火坑呢。”纹娘知她好意,因而细细解释原由。
“哎,要是我哥还未成亲……”韩玉棠还未说完,便被纹娘捂了嘴。
“别乱说,被外人听到,我以后都不敢上你家了!”
见纹娘神色严肃,韩玉棠自知玩笑过头,立刻住嘴,偏巧这时张家丫鬟喊她去见客,只得抛下纹娘匆匆离去。
“娘子,我们去溪边吗?”烟霞心性单纯,玩乐之事很是期待。
纹娘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谈笑之声,摇头拒绝了。玉娘说这群人多是达官显贵,自己只是七品小官之女,恐怕惹事上身,便带着烟霞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桃林深处落英缤纷,红粉交映,让人迷醉,纹娘担心走得太远不安全,拉着烟霞往回走。谁知小路鲜少有人踏足,长满芳草后更是难以辨认,半道竟迷路了。纹娘正辨认方向,忽然听到有人说话:“既然姓刘的如此不识趣,那就不能留了。”声音温润清澈,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纹娘心头一紧,连忙示意烟霞别出声,两人悄悄从原路退回去。谁料纹娘不小心踩在青苔覆盖的石头上,瞬间脚腕传来钻心的痛,那头的人听见动静立马收声。纹娘一把抓住烟霞的手臂,两人自幼相伴,心意相通,烟霞立刻朝四周焦急地大声喊起来:“娘子,你还好么?有没有人帮帮忙呀?”
林中只有微风拂过,点点花瓣飘落在纹娘头上,身上,寂静无声。烟霞继续求救,声音愈加慌乱,好一会儿,才听到前方传来脚步声,只见一位身着月白色鹤纹锦袍、头戴白玉莲冠束发冠的男子手持折扇走了出来。此人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烟霞看入迷了,还是纹娘偷偷地拉扯她的衣袖,才反应过来,忙上前问道:“这位公子,我们主仆二人来此赏花,不慎迷失方向,娘子又崴了脚,可否给我们指条出去的路?”
“哦?今日来桃林游玩的人家颇多,不知是哪家娘子,想去何处呢?”说话之人嘴角含笑,长睫覆盖的双眸,却无半点情绪,令人莫测。
纹娘低头假作羞涩道:“妾身受考功员外郎千金韩娘子所邀,只记得来处离曲水流觞的地方不远。”
“那娘子走错道了,往左才是回去的路。娘子可还能走动,不若我叫人过来帮忙?”
“谢公子好意,我家丫头扶着就行。”纹娘说完立即在烟霞扶持下一瘸一拐的朝着男人所指方向离开,察觉身后视线消失后,方狠狠松了口气。
“姑娘,那人是谁呀,长得如此俊俏,却骇人得紧。”烟霞见四周无人,小心翼翼地询问。
纹娘回忆刚刚情形,摇摇头,低声说道:“虽不知是谁,但他那身衣裳用得是今年南地传来的燕羽锦,十两银子一匹,还供不应求。今日之事,定要守口如瓶,省得招来祸事。”
烟霞咋舌,连连点头,搀着纹娘往帷帐方向走去。
韩玉棠见已近午时,纹娘还未归,便打发人去寻,此时见她被烟霞扶着,连忙上前关切:“怎么回事儿,可是扭着脚啦?”说着就想查看。
“人来人往的,先让我找个地儿坐吧!”纹娘坐定后,撩起裙子,倒吸一口凉气,只见脚腕肿得快有馒头大了。她无奈道:“看样子得先回城找大夫了,烟霞,让阿年将马车赶过来吧。”
“林娘子,半个时辰前,车夫说主母有事,让他先回去了。”芙蓉因识得林家马车,见那仆人突然驾车离开,特意上前询问过。
纹娘叹气,正想向韩玉棠求助,不想一位蓝衣少年打马过来,离得老远便喊道:“纹娘、玉娘,你们在做什么,怎不和大家一起玩?”
原来此人是国子监谢博士家的五郎,平日最好交际,与其他郎儿不同,他与人交往不看背后官阶品级,只讲品性,因而人缘极好,常设宴邀各家娘子郎君游玩,与纹娘也是熟识。
“五郎,纹娘脚崴了,想去医馆,偏生她家马车不在,正发愁呢!”韩玉棠口直心快,立即解释道。
五郎忙下马,隔着鞋袜检查纹娘的脚,随后道:“瞧着像是脱臼,要赶紧正骨才行,你在这儿等着,我让人赶车过来。”
纹娘感觉脚比之前还肿,也不推辞,只想赶紧让郎中看看。谁知上车后竟见谢五郎骑马伴在车旁,纹娘撩起窗帘疑惑道:“五郎可有事要去办?宴会还未结束才对。”
“你脚肿成那样,我不放心,跟去看看。”谢五郎回应的同时,精准控制着马的步伐。
“你快回去吧,万不可因我耽误正事儿,我这儿有烟霞陪着呢。”纹娘拒绝,只因谢五郎有不少爱慕者,纹娘怕这事儿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谢五郎轻叹道:“不必担忧,今日将你安全送到家,我才能放心。”
在医馆处理好脚伤,带上郎中开的药,谢五郎护送纹娘回家,碰巧在林家大门口遇到方氏等一行人归来。林昭婉见到谢五郎,立即让马车停下,雀跃地跑到谢五郎跟前:“五郎怎的亲自来我家啦?”
方氏见状也忙下车来,轻斥道:“婉娘,稳重些!”又转向谢五郎:“郎君莫要见怪,可是来找我家官人?”
车内纹娘不等她们寒暄,由烟霞搀扶下了车,谢五郎忙过去搭把手,再向众人解释:“纹娘在桃林扭伤脚,又无车马,因而送她一程。”
纹娘对方氏行礼后便以脚伤为由先行进屋,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林昭婉攥紧手中帕子,故作玩笑道:“原来如此,早知今日你也在桃林,我就不去洛水了,忒无趣,听说下月佛诞节慧明大师亲自举行法会,你会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