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昨日泡影 孟星染如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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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星染兴致勃勃地蹲下身，终于如愿以偿，在殷织闲脸上看到了挣扎与痛苦。
威压的力量与师徒契约的反噬让殷织闲浑身都痛进了骨子里，可比起痛疼，更叫他难耐不安的还是一种本能的惊惶与茫然。
印决作不了假。师徒契约破了，意味着寻幽子的神魂印记是真的。
作为化神期大能，没有谁能强迫他留下强行解除师徒契约的神魂印记；即便有人能做到，也不会用到这种无聊的事上。
所以，那的确出于寻幽子的意志。
师父是真的不要他了。
可是。
那是他无比敬重的师父，是爱他护他了几十年的师父。
好端端的，师父怎会忽然不要他了？
孟星染念出的判词回响在耳边，殷织闲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私练魔功”、“走火入魔”、“同门相残”……
桩桩罪名，哪一个与他有关？
明明同门相残的是他孟星染……
对了，孟星染！
殷织闲猛地明白过来，一定是孟星染从中作梗！
肯定是孟星染对师父颠倒黑白，造谣编排了什么，才会让他生出误解，竟气愤到要将自己逐出师门。
所以，只要抓住孟星染就好了。
只要把他抓回宗门严加审判，等真相大白，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这么想着，殷织闲抬头看向孟星染，双目炯然如火。
他握住千丝，挣扎着从万钧的威压之中站起身，剑指孟星染面门。
孟星染丝毫不惧，以手托腮，月牙刀在指尖旋转。
他眉眼带笑：“师兄莫非不想交出金丹？
“我记得师兄可是整个十七代中最听话，最孝敬师尊的弟子，怎的，现下也要违抗师命不成？”
“瞧我，差点忘了。”孟星染轻松躲过一记攻击，做作地拍拍额头，“严格说来，师兄已经算不得师伯的弟子了，自然不用遵从师命。”
月牙刀在手中抛起又接住，他猛然向殷织闲丹田处捅去：“那就只好由我这个嫡亲的师侄辛苦些，亲自来执行师伯的命令了！”
“少得意了！”威压之下，殷织闲咬牙提剑格住这一刀，“师父对我爱护有加，我才不会被你这颠倒黑白、搬弄是非的小人迷惑，对他心生怨憎！”
剑刃扭转，将月牙刀推开寸许。
孟星染“噗嗤”一下笑出声：“好好好，师伯对你爱护有加。那你可知，五年前你带回的乌坨参其实进了我的肚子？”
殷织闲愣了愣，手中攻击不由滞涩一瞬。
他还记得那次，师父修行出岔，修为倒退，险些危及性命。
他衣不解带地侍疾三月，终于等到自己能做的事——去乌山为师父寻药。
即便此去对那时正处于突破金丹的重要关口的他而言凶险万分，殷织闲也没有任何犹豫。
可是现在，孟星染告诉他，那支乌坨参被师父拿给了别人。
想起那时被乌山群蟒逼至崖边，险些葬身断魂崖底的危情急境，殷织闲不觉攥紧手掌。
千丝剑柄硌得掌心微微发疼，他告诉自己，不要听这两幅面孔的师弟继续搬弄说辞。
孟星染的攻击又至，殷织闲狼狈躲避，擦肩而过时听到他的低语：“你还不知道吧，其实师伯从来就不需要乌坨参。那些药材本就是为我而寻。”
月牙刀勾破肩膀衣料：“不过我也不是非要乌坨参不可，说实话，还没平替的雨生花味道好。”
雨生花，药如其名，一味修真界随处可见的寻常草药。
闪躲不及的手臂上出现一抹血痕：“所以我硬着头皮吃了两剂，剩下的实在不愿多吃，全喂进了看门饕餮的肚子里。”
孟星染一掌击出，殷织闲闷哼一声，摔落在地。
他微微垂着头，忍下胸口的气血翻涌。
乌坨参对饕餮毫无作用，此举暴殄天物，刻意提起不过是为扎穿他的心罢了。
想到这，殷织闲微微合眼，克制住心底的乱绪：“师父想给谁，是他自己的自由。
“我只求问心无愧。”
他再次拄剑起身，眸色坚定，不曾动摇，灵力灌注的千丝嗡鸣不止，猛然向孟星染斩去！
孟星染飞身躲过，好不快活地听着他的干涩嗓音：“好好好，好一个问心无愧。师兄既如此大度，那我就多谢师兄，把师尊和《混元炼气法》拱手让给师弟了。”
殷织闲目光骤然变得锐利逼人！
《混元炼气法》，那是他苦研多年，在前人所著的《耀月清华法》、《太一化煞功》等功法的基础上，结合自身体悟编写的一本新的修炼功法，能让修士们将灵气之外的妖、浊、煞气，乃至妖修使用的日月精华等特殊源力也尽皆化为己用，进而根据比例相互协调，产生不同的妙用。
对这部功法殷织闲充满信心，他有十足的把握，不久后太古复苏，这部功法定能帮助他们沉寂已久、快要跌出名流的瑶光宗重振威名。
作为近百年来瑶光宗最杰出的首席弟子，世间罕有的绝顶天才，殷织闲自觉享尽宗门特权，因而也将宗门的荣耀视为自己的责任，一刻也不曾懈怠。为这部功法他准备了快二十年，本打算在不久后的结丹大典上对外公开，可听孟星染话中含义，竟是惦记上了这部《混元炼气法》！
千丝的剑气骤然变得凌厉，殷织闲语气森寒：“胡乱惦记别人的东西，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
孟星染乐不可支，他手臂一挥，法环震荡而出，直逼殷织闲而来。
“我的好师兄，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话音落，他抬手掐诀，漫天威压猛然一沉，竟是又拔升了一级！
然而下一刻，孟星染的笑容突兀地凝固在脸上——一道剑风扫过他左耳下的流苏耳坠，流苏坠地，隐藏其中的珍珠法器瞬间被碾作齑粉。
无形的护体之罩消失，孟星染整个人暴露进万钧威压之中，身形猛然一震！
尚未结丹的他远比殷织闲承受威压之时更加狼狈，孟星染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彻底跪倒在地。
他咬牙捏碎又一枚玉佩，万钧威压忽地一滞。
转眼，仿佛新开的丹炉一般，风气蒸腾，顷刻散尽。
威压带来的压力骤然消失一空。
殷织闲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确认自己抓住了正确的破绽，他淡然收剑，指向跪地吐血的孟星染。
殷织闲垂眸看着孟星染，安静片刻，忽地轻哂一声。
他张开口，声音浅淡，语气讥嘲：“师弟信誓旦旦，我还以为你跟我师父早已商量好，由你来做这个首席弟子了呢。
“却原来，连拜师都未曾如愿啊。”
“你懂个屁！”
孟星染仿佛被刺激到，一把击开他手中千丝，攻击迅猛而至：“蠢货，我马上就会将你取而代之！”
月牙刀直劈面门：“我跟寻幽仙尊早有约定，帮他夺你气运正是师尊要求我的投名状和考验！”
法环震荡环绕：“你以为我八年前主动跟你‘缓和关系’真是因为觉得自己迁怒错人？哈，实话告诉你吧，要不是为了方便给你下药下诅咒谁跟你称兄道弟？我恶心你还来不及！”
殷织闲避过月牙刀，以千丝击开震荡飞舞的法环，退后两步警惕看向凭空拔地而起的数十根毒藤。
毒藤迅速蔓延生长，张狂的枝条于半空乱舞，还是缠住躲闪不及的殷织闲：“你不是奇怪结丹前那段时间历练怎么总是遇到意外？我干的。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是谁在背后说你被合欢宗主当作炉鼎玩烂了？我传的。就在你受宠若惊地把我当成迷途知返的好师弟‘宠爱’的时候！”
瞬间，绿色枝条仿佛发了疯般扭曲、涌动，近乎倾泻地生长起来，密密麻麻将殷织闲裹入巨大的藤团之中。
“你猜我为什么能做这么多事还不被人发现？当然是因为有人帮我遮掩。猜猜那个人是谁？”
孟星染走到毒藤团前站定，手中月牙刀一抖，变换成一根长剑。
他偏执又癫狂，一下又一下地，将手中长剑扎进、戳中、刺入藤团之间：“——当然是你的好师父，寻幽子啊！”
“……”
四下寂静片刻，毒藤猛地炸开！
殷织闲从藤团背后完好无损地走出来。
他抬手一挥，千丝骤然分裂，碎片拖着灵力长尾织成囚笼枷锁，威慑地环绕在孟星染身边。
殷织闲取出抓捕宗门叛逆专用的绳索，用一种无可救药的目光审视着孟星染，神色如同过去千百次端正不守门规的弟子言行时一般冷静肃然。
“瑶光宗朔月辈第十七代弟子孟星染，设计同门、谋害师兄，行魔修之事，搬弄是非，污蔑师长。朔月十七代首席弟子殷织闲，暂行监督之义，捉拿叛逆，回宗审问！”
话音落下，孟星染大笑出声。
“哈哈哈，搬弄是非，污蔑师长。
“好一个污蔑师长。”
法环震荡而出，击飞袭来的锁链。孟星染语带轻蔑：“既然你不见棺材不落泪，那就让你亲眼看看，一心要你死的人究竟是谁！”
话音落，他手心一摊，取出一枚玉符，将画影投至半空。
孟星染手指一抹，接通寻幽子的传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