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人面蛇心 师兄你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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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莲退去，殷织闲的剑仍架在孟星染颈边，两人沉默地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这时忽然一阵地动山摇，岸上惊呼成片。
“落星湖又要跑了！”
“不好了，殷师兄，孟师弟，快回来！”
殷织闲猛然抬头，凝眸环视四周。
筑基期宗门秘境不会有金丹期应付不了的危险——这话不错，但传送中的落星湖是个例外。
作为支撑这个秘境的核心，落星湖的随机移动涉及到根本的天地法则，必然会伴随发生随机而轻度的空间撕裂。
这本也没甚危险，可麻烦就麻烦在，空间撕裂时若不慎落入其中，将会被随机传送至修真界的任何位点。
也许是十万八千里之外的某个荒僻之地，也许是另一座没有出口的封闭秘境，又或许是某个同样破碎不堪的撕裂空间，随时有可能被紊乱的天地法则所撕碎。
顾不得继续质问，殷织闲皱眉收剑，提起孟星染想先离开落星湖，到安全的地方再继续询问。
出乎意料，这一提没能提动。
孟星染露出苦笑：“师兄，你别管我了，快些上岸去吧。
“我的腿已经被妖莲根茎扎穿，血肉生长在一处了。”
殷织闲垂眸沉思，孟星染劝他：“师兄不必担心我，落星湖也出过十多回事故了，基本没什么危险，不是吗？
“师兄帮了我那么多次，我只是，也想为师兄做点什么。”
说着，他有些失魂落魄似的撇开眼神：“总有人会来寻我的，任务要紧，殷师兄还是快带他们去继续试炼吧。”
“安静。”
殷织闲思索完毕，抬手比了个“嘘”。
他冲岸上的林清寒喊了一声，远远抛去任务玉牌：“你们先继续任务，要是实在危险就及时退出，反正积分第一已是板上钉钉。”
然后转过身，淡然丢下一句：“危难中弃同伴于不顾，我可没有这种习惯。”
说完蹲入水中，想查看孟星染被困住的双腿。
他对孟星染并非全无防备，毕竟此前他推自己的那一把太过刻意，而落星湖的移动时间也太过巧合。
可他还是没料到，当自己潜入水下后，还没来得及查看师弟双腿的情况，背上竟传来一股不像是孟星染能拥有的巨力，死死将他按进水底，往某处方向拖去。
与此同时，空间的动荡越发猛烈，几乎是下一瞬，落星湖原地消失，两人落入空间裂隙中，转眼消失不见。
殷织闲在空间的乱流中无法自控地翻滚，不知过了多久，好不容易有了稳定的趋势——看来传送的地点到了。
刚被合拢的空间裂隙推出的那一刻，殷织闲立刻察觉到不对，躲过一个绞杀的阵法；可紧接着，绿色光华骤然从脚底绽开，浓绿的枝丫缠住四肢，按住他强行跪倒在地，动弹不得。
殷织闲挣扎几下，阵法纹丝不动。
他正要召唤千丝斩断藤蔓，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
“别白费力气了，这是我修改过的万木阵，想挣脱可没那么容易。”
熟悉的嗓音让他愕然睁大双眼，殷织闲回过头，却见孟星染姿态从容，站在几步距离之外。
“是你？”
殷织闲仿佛明白了一次普通的筑基试炼为何会如此巧合地撞上那么多变故：“赤焰蛇，白额虎，啸月王蟾都是你设计的？”
他顿了顿：“……你想干什么？”
“总算不用装了。”孟星染惬意地踱步上前，“是我。怎么，师兄很震惊吗？
“还是对我很失望？”
他一把拽住殷织闲的头发，镶嵌在脸上的安静乖巧画皮般褪去，化作扭曲而隐忍的笑意。
孟星染语气轻柔，垂眸看着受制于人的殷织闲：“今日师兄一剑退妖兽，蟾群之中孤身守护后辈的模样可真风光啊。
“师弟帮你出了大风头，怎的师兄不仅不感谢，语气还这般生分？真叫师弟伤心欲绝。”
孟星染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殷织闲，不愿放过那张永远严肃，永远冷静的脸上的任何一丝异样。
可叫他失望了，殷织闲受制于人，姿态却丝毫不显狼狈。
他面上无悲无喜，一如往常那样平静而认真：“不知我何时竟得罪了师弟？”
偏就是这幅永远镇定自若，永远高高在上的模样最叫他心中生恨，孟星染手掌猛然发力攥得更紧：“得罪？师弟哪敢被师兄得罪，”他弯腰俯瞰殷织闲，“我蒙受您的恩惠还来不及，怎敢怪罪我们伟大的殷师兄？”
“放心好了，”孟星染轻笑着松开殷织闲，取出医修专用的月牙刀旋转在手心，“今日我不过是奉师伯之命，来借师兄金丹一用罢了。”
他眸光闪烁，视线轻佻而期待地缠在殷织闲面上，想看到他错愕的视线。
师伯？
殷织闲确如他所料地愣了愣。
毕竟不加限定的师伯，在孟星染口中只会用来代指他师父寻幽子。
但这怎么可能。
错愕只维持了一个瞬息便被殷织闲收起，短促到来不及叫人细细品味。
他面无表情，忽地挣断一身藤蔓。
然后抬手接住飞来的千丝，从地面站起身，猛然一剑向孟星染斩去！
孟星染纵身退开，殷织闲持剑向他走去。
“师弟学坏了，是我这个师兄的责任。
“怪我没教好你，让你竟敢作邪魔歪道之言，口出此等妄语。”
说话间，他显露出孟星染最为痛恨的严肃正义的姿态：“师兄这就来带你温习一番，我们瑶光宗的门规戒律！”
话音落下，千丝猛然裂成一把短剑与两柄护卫小剑，直冲孟星染飞刺而去！
如此危急时刻，孟星染仍是带着笑的。
他不急不慌，扔出绿色法环挡下进攻。
不信吗？没关系。
反正师兄很快就不得不信了。
心绪浮动间，孟星染抬手掐诀。
法环一裂为七，与他手中的正面攻击一起，从八方合力向殷织闲围去！
殷织闲唇角紧绷，看着八方袭来的攻击。
这套分裂武器的打法，当初还是由他亲手教给孟星染。
他不觉凝眸紧盯孟星染的身影，手势一转，千丝骤然炸开，化作一群微小剑阵。
“那就试试看。
“看我教你的本领，能不能胜过我手里的剑。”
剑阵荡开威势，震乱了孟星染的攻击，而后有节奏地相互环绕起来，直冲孟星染而去！
孟星染熟练抬手，轻松拆解掉攻击：“许久不曾交手，师兄竟只剩这点本事？”
他冷然一笑，抬手一收法环，随即手势变换，光华流转，陷阱在殷织闲脚下生成：“隐忍多年，我可不是你以为的那个废物师弟！”
殷织闲纵身躲过，又反身躲避紧随而来的下一个阵法。
可那阵法仿佛黏在脚底一般，不论步伐迈向何处，总也踢不掉，甩不脱。
孟星染得意勾起唇角：“我说过了，这是我精心改良过的阵法，想破开可没那么容易……”
话音未落，就见精心伪装的阵眼被一剑刺破！
殷织闲淡淡收势：“还是太稚嫩了些。”
下一刻，千丝合而为一，又被从中截断，化作一长一短两把短剑握于手中。
殷织闲纵身一跃转瞬来到孟星染身前，长剑直冲他面门刺去！
孟星染的惊愕还没来得及收起，只得狼狈躲过，可转眼殷织闲手中双剑又至。
他迅速抬手勉强抵挡向下劈来的长剑，长剑使力下压，力道大得可怕，短剑又被殷织闲一抛一接，反手回刺向他后心！
孟星染蹲身一躲，竭尽全力抬脚猛踢，勉强拉开距离。
他咬紧牙关，喘息着从地面翻滚而出，却见长短剑交替穷追不舍，险些刺中他滚动的身体！
太近了，甩不掉！
法环叮当，突不破护身的剑气。
形势越渐艰辛，孟星染渐落下风，十分狼狈。
又一次被剑气割破袍角划伤身体，他眸光一狠，反手捏碎一枚玉佩！
属于化神期修士的威能猛然荡开！殷织闲被冲得浑身一震摔倒在地，他不得不放弃进攻，以千丝拄地稳住身形，运气调息以卸去这浩然之力。
狂吹乱舞的威压与灵气流中，孟星染终于从狂风暴雨般密集的攻势下获得喘息之机。
他从地上爬起，衣袖狠狠擦过脸颊处的伤口，抹去滑落的血迹，孟星染狼狈在风里站定。
他仍在不住地轻喘，却笑看着殷织闲被威压困倒在地，艰难挣扎的模样。
分明不如殷织闲的修为深厚，可他仿佛丝毫不被这威压所影响。孟星染步步向殷织闲走去。
威压仍在节节攀升，殷织闲不得不祭出千丝剑阵以作抵挡。
灵力防护罩在威压之下发出咯吱咯吱的震响，终于，连同剑阵一起崩毁！
小剑散落一地，重新拼凑成长剑千丝。
殷织闲低下头，本能抬起手臂聊作无谓的抵挡，可等了片刻，伤害迟迟没来。
尽管那庞大的威压压得他近乎动弹不得，却没能冻结他的灵力流转，更没有危及他的性命。
这是……
眼前的情况并未让他感到轻松，殷织闲的神情反而变得越发凝重——化神期修士的威压绝不是他所能抵挡，偏偏他没有受伤。
显然，那位大能并未亲临现场，而储存在玉佩里的威压只能被一股脑释放，无法实现如此灵活的操控。
那么他没有受伤的唯一理由，便是他与那人早有契约在身，故而能免疫对方的威压所带来的伤害。
据他所知，与自己拥有这种关系的化神期修士唯有一位。
他的师父，寻幽子。
恰在这时，孟星染于他身前站定。
殷织闲勉力抬头，看向已恢复从容的孟星染：“你为何会有我师父的威能？！”
孟星染噙着笑意弯下腰。
“师兄记性真差。
“师弟说过了，今日我来，所奉的正是师伯之令。”
他状若无奈地摇摇头，仿佛当真在惋惜：“本来我也不想这么早就揭露的。好戏登场太早，便总觉少几分趣味。
“可谁叫师兄身法这般漂亮，若不压制一番，师弟着实无能完成师伯交付的任务。”
“你要干什么？！”
殷织闲握紧千丝，本能防备。
孟星染直起腰，优雅取出一张印决。
轻薄的天蚕丝帛印决在灵力与威压掀起的气流中乱舞，殷织闲惊愕地感知到其上竟带着寻幽子的神魂印记。
孟星染垂眸看他，堂而皇之地撕破印决，做出宣判——
“吾徒殷织闲私练魔功，遭心魔缠身，走火入魔。为破瓶颈竟同门相残，一队九人，七人殒命。
“幸得师侄孟星染死里逃生，舍命相报。
“今吾寻幽子向天地立誓，断绝与逆徒殷织闲一切恩怨因果。
“自此吾与魔修殷织闲势不两立，见必杀之。”
他双眸弯起，彻底撕破门规戒律的桎梏与乖巧师弟的伪装，笑容无声，满面狰狞。
“可惜了，师兄。
“从今往后，修真界人尽皆知的邪魔歪道，是你。”
话音落下，孟星染猛然撕碎手中印决！
师徒契破，温和沉静的威压骤然变得沉重尖锐，如一座悍然大山压向头顶——
殷织闲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