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噩梦经年 他仿佛又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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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寻幽子的面孔出现在画面里，如孟星染所想，殷织闲怔在了原地。
“师父……”
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似乎再清楚不过，殷织闲轻声呢喃，说不清是在呼唤，还是想要阻止什么。
寻幽子显然看到了站在对面的殷织闲，却没有多给一个眼神，只不耐地望向孟星染：“何事？”
孟星染谦恭地低下头：“禀告师伯，师兄不肯束手赴死，师侄无能，恳请师伯告知使用照影的正确法决，助我拿下金丹，杀人灭口！”
寻幽子兴趣缺缺丢下一句：“蓝色那张符箓，记得做干净点。”
便挂断了传讯，仿若殷织闲不存在一般。
殷织闲呼吸中止了一瞬，猛地攥紧握剑的手。
“师父。”
他忍不住再一次地轻声呢喃，喉咙一阵阵发紧，酸涩得难以出声。
孟星染得意回头：“听到了吧师兄？师尊他不要你了。
“你若懂事就赶紧去死，早点把首席的位置让出来！”
“为什么？”
殷织闲唇角紧绷，执拗地凝望着画屏消失的位置，近乎自言自语。
他想不明白。
掏心掏肺对待的师弟，恩重如山的师父，为何忽然之间纷纷变了脸色。
就为了一颗金丹，多年的情谊也不顾了，恨不得他立刻去死。
他做错什么了？
“因为你贱啊。”
孟星染真情实感地说。
他高高仰起头，似是因为终于说出这句肺腑之言而爽到颤抖。
“你命贱，人也贱。
“你说你当年怎么就没死在那乡下地方？
“一家几百口人都死绝了，怎么就独独漏了你一个？
“偏偏还鬼一样缠上寻幽仙尊，缠上瑶光宗！
“你就不该来这，都怪你那死鬼爹妈非要托孤给仙尊，都怪你非要霸占本来就不属于你的师父，他本来是我的，他一开始就应该是我师父！”
孟星染歇斯底里地呐喊出声：“要不是你横插一脚我早就拜入师尊座下，十七代的首席是我，第一个百岁金丹是我，你拥有的一切原本都该是我的！”
殷织闲视线放空地看着地面，任凭一番无稽之谈从左耳朵进去，又从右耳朵冒出来。
他仿佛没在意孟星染说了些什么，但在这荒谬的怒吼声中，殷织闲茫然飘在半空的心莫名一点点平静下去。
就像无数次闭关突破修行的瓶颈时那样。他或许尚不清楚遇到这种事的原因，但他抓住了关键，也知道了自己该怎么做。
错的是师父，见不得光的是师父，他没错。
他要回到瑶光宗，他要找师父当面对峙。
质问他为何如此绝情地对待自己，拷问他为何要行此魔修之事。
想到这，殷织闲的眼神再度变得凛然而锐利。
他提剑横于身前，平静地戳破孟星染的自欺欺人。
“师弟说了这许多，唯独漏掉了魔修行径的是你，背叛师门的是你。
“我从未阻止你接触师父，更不曾妨碍你修行。
“从仇人手中活下来不是我的错，谋害同门，行正道难容之事却是你自己犯下的罪。
“让你沦落到今日的，是你自己。”
殷织闲闭了闭眼，睁开时，一如从前的宁静。
“跟我回宗门认罪吧，师弟。
“别再错下去了。看在尚未造成后果的份上，及时悔悟或许还能留一条命。”
“闭嘴，你给我闭嘴！”
这幅永远骄傲，永远波澜不惊的姿态深深刺痛了孟星染的双眼，他仿佛又跌入这场持续了几十年的，名为殷织闲的噩梦，永生永世也挣脱不能！
孟星染攥住月牙短刀，猛然刺向殷织闲的腰际！
“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敢定我的罪！”
孟星染双眼红得快要出血，殷织闲的每一次施恩，每一次管束，往日种种与那每一道高高在上的身影一起浮现在脑海，融合成眼前这个完整的，最叫他痛恨的殷织闲，孟星染一把甩出法环，近乎嘶吼出声：“我拿回自己的东西而已，我没错！
“你一个乡下来的贱种，也敢抓我问罪？
“可笑，跟你那死鬼一家团聚去吧！”
话音落，孟星染猛然抛出蓝色符箓与白色钵状法器！
照影落地激活，镜域生成。十几道幻影瞬间幻化而出，每一道都手持千丝，与殷织闲模样别无二致。
他操控着幻影一同向殷织闲攻去，气势如虹，势要将殷织闲当场斩落镜域之中！
殷织闲提剑格住孟星染手中月牙刀，反手前推，踉跄间孟星染的身体撞开一片幻影。
殷织闲顺势旋身，抬手接住背后刺来的剑，借力一挑，飞身跳出包围圈，轻盈落在孟星染身后。
千丝刺向孟星染后心，被孟星染敏捷躲避。
他迅速纵跃试图拉开距离，殷织闲淡淡嘲讽：“以师弟的剑法，只要由你操控，再多一倍幻影也不是我的对手。”
说着，他以灵力灌入长剑，手臂猛然一转！
殷织闲微松手掌，千丝飞旋而出，带着庞然的气势，笔直冲向孟星染的胸口！
犹在半空的孟星染不好调整姿态，只得瞬间调转所有灵力全速后退，当脚尖碰到地面，千丝近乎擦着靴子，狠狠扎入上一只脚印！
但凡他犹豫一瞬，此时便已身受重伤。
尽管如此，孟星染还是被剧烈的剑风掀起，狠狠摔到一旁。
他咳嗽两声，撑着身体从地面爬起，却见殷织闲抬起手掌，千丝收回掌心：“这一剑，师弟可记住了？
“好好学着些，像这样的指点，今后想要也不会再有。”
太嚣张，太猖狂！
简直气煞人也！
孟星染怒气冲顶，一时间只想狠狠磨灭他这股嚣张气焰，他抬手一抓，法环握入掌心，灵力与魔力一同灌入，两股相斥的力量冲击之下法环震荡嗡鸣，孟星染猛一甩手，灵力爆裂的嘶响中，青色法环以一股前所未有的速度与气势，转瞬飞至殷织闲身前！
逼近面门时法环忽地一分二、二分四，随后猛然接连爆裂！
爆裂的灵力掀动了环境里原本安定平稳的灵气，若干小型爆炸环绕着殷织闲周身不断爆开，一时间，尘土飞扬，久久不灭！
等那连串的爆炸之势终于趋缓，烟尘淡去，可视度重新恢复。
“怎样，师兄，我新研究的战技可还叫人满意？”
孟星染得意提刀，正准备上前接收自己的胜利。
却见殷织闲稳稳站在原地，千丝震荡，淡月白色的灵力束缚着周身剧烈波动的力量，竟是将方才爆炸时的能量尽数吸收暂存了起来！
殷织闲眼神冰冷，满溢被冒犯的不虞。
他下颌微收，眉眼下压，抬眸以一种见到真正的敌人时才会有的冰冷肃然的眼神，盯住笑容凝固在脸上的孟星染。
“如此拙劣的模仿，也敢拿到我面前卖弄？”
殷织闲抬手一挥，震荡不休的能量终于得以释放，直冲孟星染而去！
猛烈的爆炸中，躲避不及的孟星染不得不调动全身灵力防护在身前，却仍是被震得吐出一大口鲜血！
孟星染跪立在地面，抬头瞪视殷织闲，心底隐隐生出股怯意。
他咬牙不肯承认，正要操控照影隐没身形，殷织闲却在这时一跃而起，提剑追至他身前！
五色光华流转于千丝之上，庞大的能量裹挟着强烈的不祥之气，迅疾如电般向他攻来！
孟星染本能躲避，袍角不慎擦过一点点灵力的余波。
余波中那一缕浅淡到几近于无的阴气顿时如毒蛇或是蛛网，丝丝缕缕，曲曲折折，蜿蜒缠上身体。
阴气钻入毛孔渗进骨髓，鬼魅般沿着经脉游至身体每一处角落。
浊气不甘示弱紧随其后，沉淀于气窍与经脉转角，为其后更多力量的涌入扩开更宽广的通道。
最澎湃的灵力如同怒涛汹涌的河流，裹挟着所有源力奔腾冲入身体；煞气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攻击！破坏！摧毁消散前所能摧毁的一切。
最后，日月之华星星点点地粘黏到经过的灵窍与根骨之上，转瞬消融其中，化作一颗颗细小的难以根除的毒根与病灶，往后经年累月，腐蚀修行的根基。
只一记不小心蹭上的攻击的余波，就让孟星染留下严重内伤。
而殷织闲淡然收剑，反手摆出第二招起式。
“瞧好了，这才是复合源力的正确运用方式。”
话音落下，第二波攻击如密集的针雨，转眼已逼至面前！
阴气纠缠不休，卷着日月之华紧密地环绕身旁，阻隔着他对环境中灵气的感应。
煞气与浊气相互碰撞，周身环境里的灵气被激得动荡不堪，冲击着他的节奏与气息，叫他难以专注运气，对抗眼前暴雨般密集的灵力攻击。
“你所谓的战技，不过是入门都未能达到的雕虫小技。
“这点水平也敢觊觎我的《混元炼气法》，当真是痴心妄想！”
星穹坠海般的惊悸一剑与恨不能扒皮剜心的嘲讽一齐当头劈下，孟星染被逼入绝地，闪躲不能！
千钧一发之时，他被迫丢出本命防御法宝，才从这浩然一击之下勉强保住性命。
法宝碎裂，孟星染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缓缓坐倒在地。
殷织闲提剑靠近，逆光的身影一如从前。
当年他们初入内门，逞强出丑的他不怀好意，茶言茶语撺掇殷织闲也去出丑，可那傻货不仅没听出来，还把他当成好心分享信息的朋友。
殷织闲高高兴兴去了，漂漂亮亮拿下他竭尽全力也没能获得的机缘。
那时他便是这样，于人群的惊呼与崇拜之中，欢欣地走向丢脸落败的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
难道他果真命该如此可笑，凭什么自从殷织闲出现，他的人生就变得那么不幸！
孟星染咬紧牙关，近乎要落下泪来。
殷织闲的脚步停在他身前。
“门规有言，凡暗中修魔者，一经发现，轻者废去修为逐出门外，永生不得跨入；重者可先斩后奏，格杀勿论。”
他闭了闭眼，再无一丝心软，抬手正要废去孟星染的修为。
孟星染骤然抬眼，满目狠戾与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人抢走他的一切，害了他那么多年，如今竟又在他面前做出这种高傲的审判姿态！
他没输，他才不认输！
只要杀了殷织闲，一切就都会结束。
一闪而逝的筑基期天才多如繁星，只要他一死，不会有人再记得殷织闲，不会有人再死死踩着他头顶。
往后瑶光宗十七代只有他这一位首席，全修真界只知道他才是那个全新修炼途径的开创者，只会记住他的名字！
想到这孟星染挤出满目狰狞的笑，猛然抬手掐诀：“想杀我？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镜域的作用下，他身影渐渐消融进周身环境，十数道幻影瞬间变换模式，模仿殷织闲用过的招式高举千丝，骤然向他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