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万户星》金玉浓

5、第 5 章 裴不琦一手

　　林晏刚清净了片刻，便听到一只“猫儿”往这儿来了。
　　裴不琦端着今天的午饭，笑盈盈步入帐中。
　　林晏见她模样，不禁也微笑起来：“小裴大夫，我已经能活动了。日后我自己去取膳食就好。不必劳你每日专程送来。”
　　裴不琦依旧笑盈盈的，平时圆溜溜的双眼似月牙儿：“不麻烦，不麻烦。”
　　她示意林晏伸手，自己以手扣腕，凝神细细诊脉。
　　林晏见她小脸上神情专注，觉得十分有趣：“小裴大夫，我身体如何？”裴不琦左右手都探过一遍，方开口道：“脉象沉细而弱，然渐有起势，沉中见缓。是正气渐复、瘀滞将通之兆。”
　　林晏见她讲起脉象来头头是道，与平日里活泼跳脱的语气不同，更觉可爱。裴不琦催他吃了饭，收拾停当就要离开。林晏便问道：“小裴大夫，今日是有什么事吗？我看刚才李兄弟也行色匆匆。”
　　裴不琦仰起笑脸：“正是没什么大事，我两才约了一同出去玩呢。”林晏见她一张素面，十分秀美，只是要出门游玩，嫌太素了一些。他记得京中一些闺阁儿女，到踏青之时，总将自己妆扮得鲜妍明媚，放眼看去遍地都是俊儿媛女。
　　林晏忖度片刻，道：“军中简陋，如小裴大夫不介意，我倒会一些妆饰之技。”裴不琦新奇道：“怎么妆饰？”林晏引她到案前坐下。
　　原来凌雪弟子莫不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幻化之法。然而要修得十方玄机，需得对这世上老老少少男男女女达官贵人贩夫走卒了如指掌，拟得面貌体态、行动细节。否则瞬息之间破绽显现，便是性命攸关。
　　林晏正是个中翘楚。他看裴不琦只着短打、梳丸子头，赴约未免简陋。
　　裴不琦道：“啊？我以前也这样啊。”
　　林晏摇摇头，给她挽了一个婉转可爱的回环髻，又变戏法似的拿出金银步摇、螺钿插梳等物，把这少女装点成京中娇儿，富丽娇艳、格外动人。
　　打扮完毕，恰好李云征已来催促。林晏看着镜中少女，忽然有些后悔，又生出些卑劣的独占之心。但事已至此，他只好微微一笑，示意她可尽情去玩。
　　其实裴不琦才是永乐坊里最皮的那个孩子。
　　上房揭瓦、掏洞打鸟无所不为。
　　但她生得可爱又乖巧，旁人怀疑谁也不会怀疑她。带上李云征这个“打手”以后，裴不琦更无法无天了。日日穿得跟男孩子一样，头发随意乱扎，只要不影响她爬树就好。
　　拜入万花谷后，她为了学医炼药，天天爬山涉水、忙活烹煮蒸晒，同样的两套校服换洗着就能穿很久。
　　林晏替她打扮了一番，裴不琦对镜自照，头一次羞怯起来：坏了，姐还怎么爬树。
　　李云征不敢看裴不琦了。他觉得自己心里有小马乱撞：怎么回事啊这还是那个带我爬树打鸟的琦琦吗。她她她今天好好看啊。
　　李云征有点无措，李云征口不择言：“我早上吃了一筐皇竹草，飞毛将军杀了十个狼牙！”他讲完脸上一热，比偷跑来被师姐发现那天还要慌张。
　　好在裴不琦也没有在听。她脚步放得又轻又缓，心不在焉地盯着溪水中的秀美少女，心思飞到了不知哪里去：原来我在林大哥眼中，是长这个模样么？
　　近日没有兵事滋扰，两人心怡神旷，总算是有心思多看一眼两岸景色。只见春水初生，远岫含黛，近汀铺绿，浅草堪堪没过马蹄。垂杨蘸绿，时有新莺藏叶底；拂岸如烟，偶见游鳞跃涟间。
　　走着走着，裴不琦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倏地一亮，像是落进了两颗星星。她凑近李云征，用手肘悄悄碰了碰他，声音压得低低，还带些雀跃：“喂，我打听过了，他们说……林大哥是凌雪阁出来的！”
　　她顿了顿，才继续道：“凌雪阁哎！肯定有一手保命的绝活。等他再好些，你机灵点，偷偷学两招啊！说不定关键时刻能救命呢！”
　　李云征原是佩服林晏的，但这话由裴不琦说出，听在他耳朵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他胸口又闷又堵，烧不起来，却沤得难受：“我用得着他教？我们天策府的枪法，难道不够厉害？”
　　言语中带着少年人脆生生的倔强和赌气。裴不琦愣了下，随即也来了脾气。她想起伤兵们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心有余悸，语气也冲了些：“厉害？你去看看医帐里的师兄师姐？胳膊腿断了很好玩吗？到时候疼起来吱哇乱叫的是谁？”
　　她越说越气，偏过头去：“告诉你，你要是伤成那样，我可不给你接！就瘸着吧！”
　　李云征一听她发火了，顿时就没了脾气，他望了望两岸风景，又看了看身侧娇美的少女，支支吾吾地开口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我学、我学就是了。咱们还去掏鸟洞不……”
　　裴不琦不说话，裴不琦给了他一记太阴指。
　　李云征吃痛，讷讷地也不说话了。飞毛将军“嗤嗤”了两声，似是嘲笑。
　　他不好意思直愣愣地盯着人看，便又望向溪水。水明如镜，镜中人面桃花相映红。忽而一阵东风拂过，吹散了一树霞光，于是桃花流水相逐去。唯有伊人，在水中央。李云征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两个眼睛一会瞟天一会瞟水里，就是不好意思往身边看。
　　裴不琦也望了望水里：这桃树生得有些年份，老干虬根，华英满枝，擎盖若垂云。她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一下来了兴致，三下五除二便攀上了树。满头钗钏叮当作响，半点儿都没影响到她身手。
　　李云征急急问道：“哎，你干什么去？”裴不琦坐在横生出的一根粗枝上：“师姐忙着治病，没空出门散心。我折两枝回去，哄她开心。”
　　李云征忙跟风道：“那我也给我师姐折两枝。”裴不琦便指挥他：“树不够大，我摘就好。你别上来，在下头帮我看着点儿。”李云征连连点头。
　　裴不琦一手扶着树干，一手去够枝头开得最艳最亮的那几枝桃花。她身手轻捷，很快便摘够了。谁想今日不同以往，头发勾缠上了耳畔一根细枝，裴不琦要下树时，扯得头皮一疼，不禁“呀”出了声。
　　李云征急问：“怎么了？”裴不琦不愿扯散发髻，试着用单手去解。李云征怕她顾及不到足下，站着又够不着，正急得够呛，飞毛将军上前两步，顶了他一个趔趄。
　　李云征爬起来一看，马儿正在树下站定，于是连忙骑上马，伸手扶住裴不琦的小腿。
　　正忙乱间，远远传来一声呼喊：“小裴大夫！小裴大夫！”
　　两人都停下了，循声望去。来人是军中一名斥候，叫张阿大。他脚程快，不一会儿就冲到了树下：“小裴大夫，军中好些人发起热来！竺大夫让我唤你回去。”
　　裴不琦疑惑道：“师姐医术远胜于我，怎么唤得如此紧急？必有要事。”
　　李云征正打算踩上马背帮她解开头发，却见她自腰间拔出一柄短匕，扬手一削，几缕青丝带着发簪一起掉落。这一刀果断利落，只见小脸上也是与平时不同的严肃。李云征手忙脚乱地接住她发簪。
　　裴不琦却毫不犹豫，瞅准了落脚处，似鹰般落在飞毛将军背上，又伸手将李云征扯稳坐好：“张大哥，我们先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