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万户星》金玉浓

4、第 4 章 李云征在他

　　四
　　赢下这一仗，斥候也探得狼牙军已在拔营撤退，这几日众人心中稍安，营中事务也少了些。万花弟子们的首要任务就是救治伤员了。
　　竺之妙原本每日来为林晏把一次脉，见他恢复神速，便安心将一应照料事宜都交给了裴不琦。
　　她听师姐说，林晏是凌雪阁的人。于是又下了些功夫，从营中那些见多识广的老兵油子嘴里，七拼八凑地搞明白“凌雪阁”究竟是个什么来历。
　　起初她听得云山雾罩，只隐约捕捉到“天子暗刃”、“专办阴私勾当”几个骇人字眼。后来缠着一位曾驻守长安多年的辎重官问东问西的，才算搞明白。辎重官压低了嗓子，眼神里带着敬畏与疏离：“……听说里头规矩大得很，出来的人都心硬如铁、手段了得。他们的人啊，今日或许是与你喝酒谈笑的挚友，明日便能化作取你性命的无常。”
　　他呵呵笑着拍了拍裴不琦的头：“小裴大夫心善，但这类人物，最好莫要深交，也莫要多问。”
　　裴不琦心想，林大哥可不像是这样的人。她捏了捏袖中的金针，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钻入脑中：若是他能好起来，凭那身神出鬼没的本事，是不是就能潜进敌营，于万军之中取那狼牙将领的首级？就算不成，哪怕只教李云征那傻小子几手保命逃遁的绝技，也是天大的好事！
　　于是她仍旧一日三趟地往林晏营帐里跑。李云征除了训练、遛马，也是日日跑来跟着她混。林晏起初还缄默少言，渐渐听裴不琦和李云征老是叽叽喳喳的吵些没由头的闲话，也学会了跟着聊上几句。
　　他是习武之人，本就体格强健，不几日就能下床活动了。李云征受陌露嘱咐，也常来照看，只是两人都不擅言辞，每每此时，便如两尊锯嘴葫芦，有趣得很。
　　这一日天色晴好，日色溶溶、暖而不灼，风过衣襟，恰似春水初生。林晏便想外出散散心，亦为暗中观察周遭地形——这是他的习惯。他自知不便在营中随意走动，因而目不斜视，径直往僻静处行去。
　　养伤归养伤，总需给阁中传个信方才妥当。他正思忖着，脚步忽然顿住了。目光落在小径旁一丛半倒的灌木上——几根断枝的茬口还很新鲜，断口的角度与力道，不似野兽蹭刮，更似被人匆忙踩踏或衣物钩挂所致。
　　林晏眼神微凝、收敛气息、快速潜行，不过十数步，另一处痕迹便印证了他的猜测。一株老树根部的苔藓上，印着半个模糊但方向明确的鞋印，纹路粗犷，不似天策军。附近几处草丛的倒伏方向更存在着一丝不合常理的微妙。
　　林晏心中顿时有了决断。
　　他像一抹真正的影子，反向切入林中。不走现成的小径，甚至不碰触那些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败叶，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落在最安静的地方。
　　根据那零星的痕迹，林晏迅速推测出对方的所在——必然是视野相对开阔、能隐蔽自身、又便于撤离的高处或密丛。
　　是探子，而且不止一个。手法不算高明，但足够谨慎，应是狼牙派出的斥候小队，在此窥探营地虚实。
　　他想，最干净利落的方式，是把人都留在这儿。
　　第一个人伏在一处生满藤蔓的土埂后面。林晏从他侧后方三丈外的一棵大树后浮现，抬手扼住其后颈，一股霸道的劲力透入，瞬间截断了他的气血与声息。
　　第二个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他猛地从藏身的灌木后窜出，试图向林子更深处逃遁。林晏手腕一抖，那奇形的链刃滑出袖口，精准地缠上了对方刚刚提起的脚踝，又骤然收紧、回拉！对方失去平衡扑倒的刹那，林晏已如跗骨之蛆般贴上前，一指戳中其背心要穴。他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林晏静立原地，侧耳倾听。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鸟雀归巢的扑翅声……还有，左前方约二十步，一块巨大山石后，有一道极力压抑的呼吸声。他没有直接靠近，反而攀上了附近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安静等待。
　　片刻，那探子似乎耐不住，微微探出半个头，试图查看。就是此刻！
　　林晏自树上如鹰隼般扑下，链刃先至，人影随之，一道快得只剩残影的寒光取了他性命。
　　一盏茶后，林晏将三具尸身拖到一处野兽刨出的浅坑旁，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些化尸散。他又细致地清理了周围打斗与拖曳的痕迹，将几处不自然的草丛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林边，再次望向远处炊烟袅袅的营地。夕阳给他的侧影镀上一层暖金，但他周身仍萦绕了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朝着营地走去。
　　回营时，林晏迎面撞上了在营地附近巡逻的李云征。
　　少年上前来打了个招呼，照例问候了几句。林晏脸上气色已恢复许多，只是唇色还微微泛白，瞧着便是大病初愈。
　　李云征好意叫他骑马回营，免去步行疲乏，林晏知晓天策将士都如爱惜手足兄弟一般爱惜马儿，便推拒道：“我也是习武之人，躺久了正需走动走动，活动筋骨，身上才舒坦。”
　　两人走到营地附近，李云征忽郑重抱拳：“林大哥，多谢你救了琦琦。” 后来有天策将士统计过，林宴那一日足足杀了十九个狼牙兵。
　　林晏知道他两自幼相识、情谊深厚，便也坦然受之、回以一礼：“也多谢你们细心分辨、施以援手，否则我怕是要和那些狼牙兵一同留在乱葬岗了。”
　　李云征嘿嘿一笑：“是大夫们用心，我只是跟着打打下手。”林晏淡淡一笑。
　　他立在那儿如修竹般清拔，肩线平直，腰身紧束，自有一股松而不散、静而蓄力的气度。眉骨与鼻梁的线条利落干净，眸色是沉静的深褐，看人时并不闪烁，也不逼视，深潭似的收敛了所有天光云影。
　　李云征在他跟前，竟生出几分自惭形秽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