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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不做亏本的 ...

  •   既然决定办赏桂宴,那就得好好准备。

      夏昭垚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当即就让春禾裁了几张洒金花笺。

      她提笔蘸墨,想了想,又放下。

      “写啥好呢?”

      春禾在旁边研墨,抿嘴笑:“夫人随便写几句就成,总归意思到了。”

      “那可不行。”夏昭垚摇头,“请帖是门面,门面不讲究,人家还当我是哪个乡下来的土财主。”

      虽然她本来就挺像土财主。

      她撑腮琢磨半天,总算落笔。

      “桂树初绽,香满郊园,备早酌小集,辰时相候。山野自在,不必过分盛装,闲话赏香。”

      写完,她举起来瞅了瞅,挺满意。

      去郊外闻个花,一个个穿金戴银、裙摆拖三尺,到时候走两步就喘,图啥?

      秋穗凑过来念了一遍,然后夸赞:“夫人这字,越来越有模样了!”

      “少拍马屁。”夏昭垚把花笺递给她,“晾干了收好。”

      头一张,自然是送去端郡王府给苏砚夏的。

      第二张,给曹夫人。

      再往下,是几位平日走动多的官家夫人,有户部主事家的,有太常寺丞家的,都是能说上几句体己话的。

      写到这儿,夏昭垚笔尖停了停。

      春禾瞧她不动,小声问:“夫人,还有谁?”

      “还有……”夏昭垚眨眨眼,“几个不太熟的。”

      春禾一愣:“不熟的也请?”

      “请啊,不熟才要请。”

      夏昭垚理直气壮,熟人早就是铺子里的老主顾了,想要生意做大,得让新面孔尝到甜头。

      一场宴席,几盏好茶,几碟稀罕点心,比在门口吆喝十天都管用。

      春禾听懂了,忍不住乐:“秋穗说得没错,夫人这算盘,打得满院子都响。”

      夏昭垚哼了一声,又写了几张,请帖送出去,接下来就是吃喝。

      喝的好办。

      铺子里正琢磨上新的桂花乌龙奶茶,一并带去,冷热各备一份,喝不惯冷的就喝热的。

      有些夫人年纪大点,不爱甜腻,就备福建白茶,清清爽爽,解腻正好。

      再加上曹夫人那几坛子桂花酿,爱喝酒的也不缺口福。

      “茶、奶、酒,三样齐全。”夏昭垚掰手指头,“谁来都挑不出错。”

      难的是点心。

      她把家里新来的厨娘王婶喊过来,两人凑在灶房里嘀咕了大半天。

      时下汴京流行的桂花点心,王婶门儿清。

      桂花栗糕,桂花奶酥,桂花糖蒸山药,桂花松子馅小油糍,桂花香枨酿糕。

      王婶一样样报出来,越说越得意:“这几样,我闭眼都能做!”

      “好,那这几样就交给你。”夏昭垚点头,又加了一句,“我还想添两道新鲜的。”

      王婶眼睛一瞪:“还要添?夫人,这都七八样了!”

      “七八样都是人家吃过的。”夏昭垚笑,“要人记住咱们,得有别人家没有的。”

      她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拔丝。

      现代街头馆子里,拔丝地瓜是常客,筷子一挑,金丝能拉老长,小孩最爱。

      这年头还没人做过。

      原因也简单,民间的糖粗,熬出来颜色发暗,杂质又多,根本拉不出那种透亮细丝。

      可夏昭垚手里有好糖。

      系统里兑的白砂糖,雪白,细,干净,一点杂色都没有。

      至于如今没地瓜的事儿,那就先用山药代替。

      第二道,是琥珀冬瓜。

      这个更考验火候。

      冬瓜要皮厚肉厚的老冬瓜,敲一敲,声音闷实才算好。

      “去皮,去瓤,切厚块。”她比划,“然后刻成小桃子、菱花的模样,你手巧,雕得出来吧?”

      王婶拿刀试了一下,没两下就旋出一只圆滚滚的小桃。

      夏昭垚眼睛一亮:“哎哟,王婶,你这手艺,不去御膳房可惜了!”

      王婶被夸得都不好意思了。

      “刻好了先焯水,把那股涩味去掉。”夏昭垚接着交代,“然后下白砂糖,小火,慢慢㸆。”

      “不放别的糖色?”王婶疑惑。

      “不放,就靠糖自己熬出颜色。”

      火候要小,时间要足。

      糖水一点点收,收到凝润发亮,冬瓜从白变成透亮蜜色。

      软,但不能烂,筷子一夹,汁水全裹在瓜肉里,咬一口才流出来,那才算成。

      头一锅,火大了,糖焦了,满灶房一股苦味。

      第二锅,冬瓜煮过头,一夹就碎成渣。

      王婶游戏着急了:“这玩意儿也太娇气了!”

      夏昭垚倒不急,蹲在灶边盯着火:“娇气才金贵嘛,一回生二回熟。”

      到第三锅,总算成了。

      一个个小桃子、小菱花,躺在白瓷碟里,晶莹剔透,跟琥珀雕出来一般。

      王婶看呆了,半晌憋出一句:“老天爷,这是冬瓜?”

      夏昭垚捏起一块塞嘴里,软糯清甜,好吃。

      拔丝山药就顺利多了,糖色一熬到浅金,把炸好的山药块倒进去一滚,出锅装盘。

      筷子一挑,金丝细细长长,在阳光底下闪光。

      秋穗刚好进门,看见这一幕,有些惊讶:“夫、夫人!这糖怎么会拉丝啊!”

      夏昭垚得意洋洋:“这就叫,拔丝。”

      到了宴会那天,天公作美。

      秋高气爽,风不燥,日头也不毒。

      城西那园子里,早桂开得正盛,一树一树金黄,风一过,碎花扑簌簌往下落。

      香味浓得化不开,甜丝丝往人鼻子里钻。

      夏昭垚一早就到了,指挥下人摆桌摆凳,铺上素色桌布,又挂了几盏纱灯。

      春禾稳重,负责点人点物。

      秋穗跑前跑后,嘴里一刻不停:“夫人,那棵树底下好看!桌子挪过去吧?”

      “挪挪挪。”

      辰时一到,夫人们陆陆续续来了。

      曹夫人头一个,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抬着几坛子桂花酿,老远就扯开嗓门喊:“哎哟,夏宜人,我没来晚吧?”

      “来得正好。”夏昭垚迎上去,“酒我先替大伙儿谢过了。”

      曹夫人笑得见牙不见眼,眼神却悄悄往园子门口瞟。

      夏昭垚瞧在眼里,心说,急也没用,正主还没到呢。

      接着来的,是几位相熟的夫人,进门就夸景致好,又夸香。

      再然后,是那几位不太熟的。

      其中打头的是吏部一位侍郎的夫人,姓柳,四十来岁,衣裳料子极好,可颜色素净,头上只插一支白玉簪。

      端的是书香门第的派头。

      她进门时,目光在园子里转了一圈,淡淡点头:“夏宜人有心了。”

      语气客气,也冷淡。

      夏昭垚心里门儿清,这位柳夫人,平日最看不上商户出身的人,听说私下里没少说她“满身铜臭,不成体统”。

      按理说,这种人压根不会来,可今天偏偏来了。

      为啥?还不是听说端郡王妃要来。

      一个从五品的宜人,谁稀罕啊。

      可郡王妃不一样,能跟郡王妃说上两句话,回去够她们吹好几个月的。

      正想着,园门口一阵骚动。

      苏砚夏到了。

      她穿一身石榴红色窄袖褙子,头发挽得利落,簪了一支点翠蝴蝶,走起路来带风。

      夫人们齐刷刷起身行礼,柳夫人的动作比谁都快。

      夏昭垚差点没憋住笑。

      苏砚夏摆摆手:“都坐,都坐,今儿是来闻花的,又不是来上朝,别拘着。”

      她一屁股坐到夏昭垚旁边,压低声音:“你这场子,搞得挺像样嘛。”

      “那可不。”夏昭垚也压低声音,“为了你那面子,我请帖都写秃了一支笔。”

      苏砚夏斜她一眼,噗嗤笑出声。

      曹夫人坐在对面,看两人有说有笑,手里的帕子都快绞成麻花了。

      先上的是饮品。

      桂花乌龙奶茶装在青瓷盏里,上头又撒了几粒干桂花,奶香混着茶香,又有桂花甜味。

      户部主事家的周夫人抿了一口,眼睛就亮了:“咦,这个好!比铺子里那几样还香!”

      “新琢磨的。”夏昭垚笑,“过几日就上。”

      柳夫人端起白茶,慢条斯理喝了一口,没说话。

      接着,点心一碟碟端上来。

      桂花栗糕、桂花奶酥、桂花糖蒸山药、桂花松子馅小油糍、桂花香枨酿糕。

      摆了满满一桌,香气扑鼻。

      夫人们边吃边夸,都是平日里早就吃腻了的熟悉味道,不出挑也不出错。

      最后两道,则是王婶亲自端上来,两碟拔丝山药,两碟琥珀冬瓜。

      碟子刚落桌,满座安静了一瞬。

      那冬瓜晶莹透亮,一个个小桃子小菱花,泛着蜜色光泽,漂亮得不像吃食。

      拔丝山药金黄油亮,糖衣裹得严严实实。

      “这……是什么?”

      夏昭垚也不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山药,往上一提。

      金丝扯出老长,细如发丝,在日光里闪闪发亮。

      “呀!”

      好几位夫人同时惊呼出声。

      曹夫人更是直接站起来,凑过去看:“这糖怎么能拉丝?”

      夏昭垚把山药往旁边凉水碗里一蘸,糖衣“咔”地凝住,递到曹夫人碟里:“尝尝。”

      曹夫人咬了一口,嘎嘣脆。

      外头糖壳酥脆,里头山药绵软,烫乎乎,甜滋滋。

      她眼睛都直了,嘴里还没咽干净就嚷:“好吃!好吃得紧!”

      其他夫人也坐不住了,纷纷伸筷子。

      一时间,园子里全是“咔嚓咔嚓”声。

      琥珀冬瓜也被一抢而空。

      周夫人吃了一个小桃子,捂着腮帮子直叹气:“这冬瓜,怎么能做得这样好看?我家厨子做了二十年冬瓜,都是一锅烂糊糊。”

      旁边太常寺丞家的钱夫人接话:“这糖也稀奇,又白又亮,咱们平日里用的糖,哪熬得出这个颜色?”

      苏砚夏低头夹了一块冬瓜,面色如常。

      在座这么多人,只有她一点都不惊讶。

      拔丝地瓜?她前世大学门口那家东北菜馆,一盘十八块,吃到吐。

      但她可不会拆台。

      苏砚夏放下筷子,故意抬高声音:“垚娘,你这两道菜当真是美味,便是在宫里我也没见过。”

      这话从郡王妃嘴里说出来,就成了夸。

      夫人们立马附和。

      “可不是,夏宜人真会琢磨!”

      “心思巧,手也巧!”

      夏昭垚心里乐开了花,脸上还得装谦虚:“哪里哪里,瞎琢磨的。”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说起来,这两样,过几日也要在一口香铺子里上了。到时候配着奶茶吃,正好。诸位夫人要是不嫌弃,可以去尝尝。”

      来了来了,广告时间到。

      大多数夫人连连点头,周夫人当场就说:“一定去!到时候我带我家那几个丫头一起!”

      钱夫人也笑:“我家婆母最爱吃甜的,这冬瓜软,她老人家咬得动。”

      只有柳夫人那几个人,安安静静。

      柳夫人慢悠悠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跟身边另一位夫人轻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很小,可夏昭垚耳朵尖,隐约听到“市井”“铺子”几个字。

      旁边那位夫人掩嘴一笑。

      春禾也听见了,脸有些不好看。

      夏昭垚却没什么反应,反而回头冲春禾眨眨眼。

      没事,她又不是银子,能做到人人喜欢,这类人,嫌她做买卖丢份儿,嫌她抛头露面不像个官眷。

      可那又咋样?

      嫌弃归嫌弃,冬瓜吃得一块不剩,碟子比谁都干净。

      真清高,今儿就不会来了。

      再说了,这群人也成不了她的客户,她压根没指望从她们兜里掏钱。

      况且,苏砚夏就坐在那儿,谁敢当面说半句不好听的?

      柳夫人嘀咕完,抬头正好对上苏砚夏的视线,立马坐直身子,笑得端端正正:“王妃,这桂花开得真好。”

      苏砚夏“嗯”了一声,没多搭理。

      吃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曹夫人搬出她那几坛桂花酿,亲自给各位斟酒。

      轮到苏砚夏时,她手抖了一下,酒险些洒出来。

      苏砚夏伸手扶住杯子,抬眼看她。

      曹夫人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王、王妃,这酒是我家里自己酿的,您尝尝。”

      苏砚夏抿了一口,点头:“不错。”

      曹夫人松了口气,还没站稳,就听苏砚夏淡淡开口:

      “曹夫人,前些日子你家小姑子那事儿,我就不追究了。”

      曹夫人一个激灵,腰都弯下去半截:“是是是,是我管教不严,那丫头不懂事……”

      “不过,”苏砚夏打断她,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几位夫人都竖起了耳朵,“不能再有下一次。”

      “这回,是看在垚娘的面子上。”

      这句话一出,满座的夫人们看夏昭垚的目光,都变了。

      原来郡王妃跟这位夏宜人,是真亲近啊。

      曹夫人眼眶都红了,连连作揖:“多谢王妃!多谢王妃!也多谢夏宜人!往后我一定把那丫头看得死死的,再不叫她出门惹事!”

      夏昭垚赶紧把她拉起来:“哎哎,曹姐姐,坐下喝酒,喝酒。”

      曹夫人坐下,端着酒杯,手还在抖,脸上却笑开了花。

      这下好了,事儿了结了,她心里那块石头也算是放下了,省的日日提心吊胆睡不着。

      日头渐渐升起来,宴席也到了尾声,夫人们三三两两起身告辞。

      夏昭垚早有准备,让春禾和秋穗捧出一摞摞匣子,给每人送一份伴手礼,伴手礼是直接打开的,一眼就能看见里头放的什么。

      头一样,是一小匣雪霜银杏。

      白果用白糖挂霜,那霜色雪白细腻,均匀裹在果子外头,像落了一层薄雪。

      别家用粗沙糖,挂出来的霜发黄,还坑坑洼洼,根本做不出这个样子。

      第二样,是一只葵瓣小粉盒,里头装的桂花香膏,第三样是一盒澡豆。

      这澡豆是在苏砚夏铺子里买的,味道清冽,带点茶香,又有点温柔的甜,夏昭垚头一回闻,就想起现代那款帝国茗茶香水。

      周夫人先瞧见那雪霜银杏:“这糖霜怎么这样白?”

      她捏起一颗放嘴里,霜一化,甜得刚刚好。

      钱夫人则捧着那盒澡豆,凑到鼻子底下闻了又闻,舍不得撒手:“这……这是郡王妃铺子里的澡豆吧?”

      旁边有人立马接话:“可不是!我上回去看,这一盒就要二十贯!”

      二十贯!

      好几位夫人倒抽一口气,再看手里的匣子,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夏宜人,出手也太大方了,要知道一人二十贯,他们这十几个人呢,这可不是笔小数目了。

      柳夫人瞅着那盒澡豆,又瞅瞅那雪白的糖霜,半天没吭声。

      她把匣子合上,递给身边丫鬟,叮嘱一句:“收好了,别磕着。”

      夏昭垚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心里暗笑。

      嘴上嫌铜臭,手上可没含糊。

      曹夫人更夸张,抱着匣子不撒手,临走前拉着夏昭垚的手说了足足一盏茶的话。

      “好妹妹,往后你那铺子,我天天去!我还要带我那些姐妹一起去!”

      “行行行,曹姐姐慢走。”

      夏昭垚把她送上马车,挥手告别,脸都笑僵了。

      人陆陆续续走空了,园子里只剩一地桂花碎瓣,和几张收拾到一半的桌子。

      苏砚夏走得最晚。

      她不急不慢在桂树底下溜达,看夏昭垚指挥下人收拾,时不时捡一朵桂花放鼻子底下闻。

      “行啊你。”她踱过来,“一场宴,替我解决了曹家的事,又给自己的铺子打了招牌,还顺手把那几个嘴碎的都收拾服帖了。”

      夏昭垚冲她挑眉:“那几个服帖,可是看你的面子。”

      “少来。”苏砚夏嗤笑,“你那拔丝山药一端上来,我就晓得你准备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世上,能一眼看穿那盘拔丝山药来历的,也就她俩。

      苏砚夏走到马车边,脚步一顿,回头道:“对了,我那儿有最新的香水,和澡豆一个味儿的,还没上市。”

      夏昭垚眼睛“唰”地亮了。

      香水!真正的香水!

      “等下午,我让人给你送一盒来。”

      夏昭垚立马笑眯眯点头:“好呀好呀!”

      苏砚夏被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逗乐了,摇摇头,钻进马车。

      车轮辘辘远去。

      夏昭垚站在园门口,风吹过,一阵桂花香扑了满怀。

      她伸了个懒腰,心满意足。

      今儿这宴,值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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