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 75 章 吾命休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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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夏听完那句耳语，差点没绷住。
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赵景珩被派去江南查盐税，前前后后走了五十多天，上个月月底才灰头土脸回京。
这人在京城怀的哪门子骨肉？托梦怀上的吗？
她低头瞅了瞅脚边哭得正起劲的姑娘，又抬头看了看门口越围越多的百姓。
行。
既然要唱戏，那就把正主请来，一块儿唱。
“青黛。”
她招招手，大丫鬟立刻凑近。
“去，把郡王喊起来。”
青黛一愣：“娘娘，殿下天快亮才躺下……”
“喊。”
苏砚夏笑眯眯，语气温柔极了。
“就说，有人揣着他的孩子，找上门来了。”
青黛提着裙子一溜烟跑进府里。
……
正院卧房，帐子垂得严严实实，赵景珩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睡得昏天黑地，昨儿夜里，户部送来一大摞江南盐税的账册，他对着算盘噼里啪啦拨了一整宿。
拨到最后，眼前的数字都在跳舞，这会儿好不容易睡沉，外头就有人敲门。
“殿下，殿下！”
赵景珩翻了个身，拿被子蒙住头。
“不起。”
“谁来都不起。”
“天塌了也让它塌着。”
青黛硬着头皮隔着门喊：“殿下，门口有个姑娘，说怀了您的骨肉，两个月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被子“呼啦”一下掀飞。
赵景珩直挺挺坐了起来，头发乱成鸡窝，眼睛瞪得溜圆。
“多少？”
“两、两个月。”
赵景珩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两个月前，他在扬州，驿馆里只有一个六十岁的看门老头，牙都掉了一半。
他一拍床板，蹭地跳下地。
“呔！有歹人要害本王！”
青黛在门外听得一哆嗦。
赵景珩光着脚在屋里转了两圈，越想越气。
这是什么？
这是构陷！
这是泼脏水！
他赵景珩洁身自好二十多年，成亲以后连府里的丫鬟都没多看过一眼，生怕王妃一个不高兴，把他那几箱私房钱给充公了。
现在倒好，凭空冒出个孩子来？
“更衣！快！本王倒要瞧瞧，是哪路神仙！”
小厮手忙脚乱冲进来伺候。
赵景珩一边往袖子里伸胳膊，一边还在嘀咕：“两个月……两个月前本王在扬州吃了半个月的咸鸭蛋……她怀的怕不是咸鸭蛋吧？”
腰带系反了，他也顾不上，一把扯过外袍披上，大步流星往外走。
……
郡王府门口没人敢看，可不远处不少人在看热闹。
“啧，郡王府也有这种事？”
“王妃这几年肚子没动静，外头有人了也不稀奇……”
“可这姑娘瞧着也不像啊，一般般嘛。”
曹婉儿跪在地上，膝盖硌得生疼，脸上的泪却一刻没停。
她心里有数，越是人多，越对她有利，王妃不说话，那就是心虚，就是拿她没办法。
她正盘算下一句该怎么哭，府门里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人呢？”
一道清朗的男声，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沙哑。
曹婉儿下意识抬头，这一抬，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门槛上站了个俊朗的男子，身量颀长，眉眼英挺，鼻梁高直，外袍随意披在身上，领口还有点歪，偏偏衬得那张脸更添了几分少年意气。
阳光落在他肩头，晃得人眼晕，曹婉儿脑子“嗡”的一声。
这……这是端郡王？她记忆里的端郡王，不是这样的。
上辈子，她见到端郡王的时候，他已经三十好几了，眼下乌青，脸色蜡黄，大腹便便，走两步就喘，整日泡在酒楼和花船上，早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连说话都透着一股虚劲儿，和眼前这个人，简直像是两个人！
曹婉儿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心口怦怦乱跳，狂喜一点点漫上来，压都压不住。
老天爷！这是老天爷都在帮她啊！
若是能进郡王府，不光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还有这样一个丰神俊朗的郡王爷！那还犹豫什么？这戏，必须唱下去！
赵景珩扫了一眼台阶下的人，一张脸哭得红一块白一块，眉眼寡淡，鼻头还挂着点可疑的水光。
他嘴角抽了抽，差点给气笑了。
就这？就这么个货色，也敢来碰瓷本王？本王的眼光有这么差吗？
他扭头看向苏砚夏，一脸委屈：“夏夏，你可得给我作证，我不认识她！”
苏砚夏憋着笑，慢悠悠点头：“我信你。”
赵景珩松了口气，转头对着侍卫一挥手。
“撵走。别在王府门口碍眼。”
两个侍卫应声上前，曹婉儿一看要动真格的，哪里肯走，她身子一扭，扑向赵景珩的方向，声音拔得更高：
“殿下！殿下您不能这么狠心啊！那日在城南的桃花林，您明明说过，会给民女一个名分的！”
赵景珩：“？”
城南？桃花林？城南哪来的桃花林？
曹婉儿越说越来劲，泪珠子成串往下掉：“民女不求别的，只求殿下看在孩子的份上，给民女一个容身之所……民女做牛做马，伺候殿下和娘娘，绝无二心！”
她一边说，一边仰起脸，努力摆出最楚楚可怜的角度，还冲赵景珩眨了眨眼，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赵景珩又膈应又恼火，脸都青了，他堂堂郡王，熬了一宿账本，觉没睡成，还得在自家门口被人这么恶心？
是可忍孰不可忍！
“绑了！”
他一指曹婉儿，咬牙切齿。
“堵上嘴，问清楚是哪家的，直接送回她府上去！告诉她家里人，再有下回，本王就送顺天府！”
侍卫们动作麻利，三两下就把人捆成了粽子，曹婉儿还想嚎，一团布塞进嘴里，只剩下“呜呜”的声音。
她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不该是这样的啊！
倒是不远处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嗐，原来是个碰瓷的！”
“我就说嘛，郡王爷什么人没见过，能看上她？”
“两个月？郡王爷两个月前不是去江南了吗？我家二小子在码头扛活，亲眼瞧见郡王爷的船走的！”
曹婉儿被抬上马车的时候，耳朵里全是这些话，她闭上眼，脸烧得通红。
赵景珩等人走了，整了整歪掉的领口，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点郡王的体面。
“咳，那什么，本王去补个觉。”
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可怜巴巴看着苏砚夏。
“夏夏，你真信我吧？”
苏砚夏斜他一眼：“你两个月前在扬州，我还能不信？”
“那就好，那就好。娘子，进去，我得洗洗眼睛。”
苏砚夏突然笑的很假：“王爷，昨儿夜里辛苦，今儿又受了这么大惊吓，要不要妾身给您压压惊？”
赵景珩：吾命休矣！
…………
夏昭垚得到消息，已经是第三天了。
倒不是消息传得慢。
实在是这两天奶茶铺子太火了，排队的人从店门口一直排到街尾，她带着婉娘亲自盯了两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口热茶都没顾上喝。
等她终于腾出空来，曹夫人已经登门了。
陆府待客的小花厅里，窗子半开，几竿翠竹在风里沙沙响。
曹夫人坐在炕桌榻上，手里捧着春禾奉上的茶，一口没喝，先叹了三口气。
“妹妹，你是不晓得，我这几日，饭都吃不下。”
夏昭垚靠着引枕，拈起一块桂花糕，等她往下说。
曹夫人放下茶盏，帕子一甩，声音里全是恨铁不成钢：“我那个小姑子，也不晓得是被什么脏东西迷了心窍！好端端一个姑娘家，跑去郡王府门口，当着满大街的人……哎哟，我都说不出口！猪油蒙了心，真真是猪油蒙了心！”
她骂得痛快，骂完又捂住胸口，眼圈都红了。
“说到底，也是我这个做嫂子的没看住她，我想着姑娘大了，不好管得太紧，谁晓得一松手，她就给我捅出这么大个娄子来。是我的错，我认。”
夏昭垚嚼着桂花糕，心里门儿清。
前头骂小姑子，是撇清干系。
后头揽错，是表明态度。
啧，曹夫人这嘴，不去说书真是屈才了。
果然，曹夫人话锋一转，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几分：
“我今儿来，也不怕你笑话，你跟郡王妃娘娘是表姐妹，打断骨头连着筋，旁人我也求不着这个门路……”
她说着，偷偷抬眼看夏昭垚脸色。
“您放心，那丫头我已经关在后院了，等过两日收拾好行李，立马打发人送回老家去，这辈子都不让她再进汴京城一步。”
夏昭垚“嗯”了一声，把最后一口糕咽下去，拍拍手上的碎屑。
“晓得了。”
就这三个字。
曹夫人一时摸不准她的意思，手里帕子绞了两圈，正想再说点什么，就听夏昭垚话头一拐：
“这两日倒是凉快些了。”
曹夫人一愣。
夏昭垚扭头看看窗外，竹叶尖上已经泛了点黄。
“前些日子热得人心慌，晚上睡觉都得开着窗。这两天早晚起了风，倒是舒坦多了。”
曹夫人到底是在官眷圈子里混了十来年的人，脑子一转就跟上了。
话题岔开好啊！
岔开，就说明这事儿还有转圜的余地，不然人家早端茶送客了。
她立马顺着往下接，脸上又堆起了笑：
“可不是嘛！眼下暑气渐消，秋意才起头，正是一年里最舒坦的时候。”
“说起来，城郊西边有个园子，里头种了好些早桂。这时节开得正好，金灿灿一树一树的。都不用走近，隔老远就能闻到那股子香味儿，甜丝丝的，钻鼻子！”
她说着，还夸张地吸了吸鼻子，仿佛那香味就在眼前。
夏昭垚眼睛一亮，这曹夫人，是个会来事儿的。
早桂园子，地方宽敞，景致好，正适合办宴。
办宴，就得请人。
请了苏砚夏，再请了曹夫人，两人在一个园子里碰上面，有什么话不好说？
夏昭垚放下手里的杯子，冲曹夫人一笑：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馋了。过几日，我就在郊外那园子里开个赏桂宴，请几个相熟的姐妹一块儿热闹热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曹夫人脸上，意味深长。
“到时候，你可得来啊。”
曹夫人心头一松，悬了三天的大石头，“咚”地落了地，她连连点头：“懂，懂！放心，我一定到，一定到！到时候我带几坛子家里酿的桂花酒去，给大伙儿尝尝鲜！赔罪的礼，我也早备好了。”
最后这句，她压低了声音，冲夏昭垚眨了眨眼。
夏昭垚笑而不语，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懂就好，省得她多费口舌。
曹夫人又坐了一会儿，东拉西扯说了些城里的新鲜事，什么谁家的媳妇跟婆婆吵架了，谁家的公子又被罚跪祠堂了，说得眉飞色舞。
直到外头日头偏西，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
春禾送她出了门，回来的时候，忍不住笑出了声：“夫人，这曹夫人可真是，嘴皮子一刻都不带歇的。”
夏昭垚伸了个懒腰，往炕上一歪：“话多是话多，脑子倒是清楚，晓得自家小姑子闯了祸，第一时间就上门来赔不是，还会顺坡下驴，比那些死要面子的强多了。”
秋穗从门外探进个脑袋，眼睛滴溜溜转：“那赏桂宴，真要办呀？万一郡王妃不原谅呢？”
“办啊，怎么不办？原不原谅是她的事儿，没说一定要原谅，只是曹大人如今在朝堂有用，语气成为敌人，不如提前解决矛盾，正好店里出个桂花乌龙奶茶，拿去给大伙儿尝尝，还能顺带打个招牌。一举两得。”
秋穗乐了：“您这算盘打得，奴婢在外头都听见响了。”
夏昭垚白她一眼，自己却也忍不住笑了。
“去，给表姐递个帖子，就说，我请她闻桂花。”
秋穗脆生生应了一声，蹦蹦跳跳跑了。
窗外，风轻轻吹过院子。
不晓得哪家院墙里飘过来一阵淡淡的甜香，钻进鼻子里，让人心头都跟着软了几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