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 74 章 碰瓷碰到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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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曹府。
曹夫人一下马车，脚步都是飘的。
身后的婆子抱着两只青釉小罐，小心翼翼，跟捧祖宗牌位一样。
“慢点慢点！”
曹夫人回头叮嘱。
“那可是夏宜人送的茶叶，外头有钱都买不着，磕了一个角，我扒你的皮！”
婆子连声应是，抱得更紧了。
曹夫人摸了摸袖袋，一想到里头五十贯的交子，嘴角想压都压不住。
谁能想到呢？她不过是牵了根线，递了几句话，事成之后，夏宜人眼都不眨，直接塞了五十贯过来，还白送两罐好茶。
五十贯啊！
她家老爷一个月俸禄才多少？不过才三十五贯，还得管着一大家子的开销，日子紧着呢。
曹夫人哼着小曲儿，一路进了二门。
廊下拐角处，一道淡青色身影停住了。
曹婉儿站在柱子后头，看着嫂子那副春风得意的模样，眉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
不对劲。
她这个嫂子，平日里抠门得很，买根簪子都要跟人磨半天价钱。
今天这是怎么了？
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那俩婆子抱的又是什么？
“嫂嫂回来了。”
曹婉儿从柱子后走出来，脸上挂着温温柔柔的笑。
“今儿是遇上什么喜事了？瞧你高兴的。”
曹夫人看见她，笑容收了三分。
“哟，婉儿啊，没什么，出门转了一圈，遇上几个说得来的夫人，聊得投机罢了。”
说完，她拢了拢袖子，脚下一转，径直往自己院子去了。
那袖子拢得，别提多紧，曹婉儿看着她的背影，眼睛眯了眯。
有鬼，肯定有鬼。
她回到自己屋里，往绣墩上一坐，招手叫来贴身丫鬟翠儿。
“你去查查，嫂嫂今日去了哪儿，见了谁，得了什么好处，都给我打听清楚。”
翠儿眨眨眼，一脸茫然。
“小姐，查……查什么？”
“查她的银子从哪儿来的！”
翠儿更茫然了。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小声道：
“小姐，奴婢去打听，总得给人塞点茶钱吧？门房要打点，车夫要打点，跟着夫人出门的婆子更得打点……”
“可咱们手上，一共就不到三贯钱了，这还得撑到下个月月钱发下来呢，拿什么查呀？”
曹婉儿：……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窗外有只麻雀叽叽喳喳，叫得格外欢快，像是在嘲笑她。
曹婉儿捏紧帕子，半天没吭声。
三贯钱。
她堂堂……她上辈子堂堂端郡王的枕边人，穿金戴银，吃的是燕窝鱼翅，用的是贡缎蜀锦，什么时候为三贯钱犯过愁？
可这辈子呢？
重活一回，她满心以为自己占尽先机，结果睁眼一看，兄长官职不高，嫂嫂把着中馈一毛不拔，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子，每月那点月钱，连买盒好胭脂都要掂量掂量。
“下去吧。”
她摆摆手，声音有点闷。
翠儿松了口气，赶紧溜了。
曹婉儿一个人坐在屋里，盯着桌上那盏冷掉的茶，越想越憋屈。
得弄银子，必须得弄银子。
可是……怎么弄？她托着腮，绞尽脑汁地想。
上辈子，她一直待在后宅，学的是针线、花草、伺候人，至于铺子怎么开，货从哪儿进，账怎么算，她一窍不通。
那时候哪用得着她操心这个？
端郡王出手大方，赏下来的金银首饰一匣子一匣子往她屋里抬，逢年过节还有额外的体己，她日子过得富富裕裕，压根不用为钱发愁。
想到端郡王，曹婉儿眼睛亮了。
对啊！
她何必费那个劲自己赚？
只要搭上端郡王，银子、首饰、地位，什么没有？
曹婉儿嘴角翘了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曹婉儿就开始折腾。
她把压箱底的那件粉红色褙子翻了出来，又挑了半天首饰，最后选了一支银镀金的蝴蝶簪，对着铜镜左照右照。
“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啊？”翠儿在一旁捧着梳子，小心翼翼地问。
“出门。”
“去哪儿？”
“少打听。”
曹婉儿抿了抿口脂，又往脸上扑了点粉，对着镜子露出一个温婉羞怯的笑。
嗯，还是上辈子那个味儿。
她心满意足，起身出门。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她当头一棒。
端郡王是什么人？
那是正经的皇亲国戚，出入有仪仗，身边有护卫，去的地方不是宫里就是衙门，要么就是哪位王公大臣的府上。
曹婉儿在街上转悠了整整两天。
先是去了赏花宴园子，结果人家园子主人说，今年不办宴，牡丹还没开呢。
又去了端郡王常去的书肆，在里头站了一下午，腿都站麻了，书肆掌柜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怪，最后忍不住问了一句：
“姑娘，您到底买不买？”
曹婉儿红着脸跑了。
第三天，她咬咬牙，干脆直接去了端郡王府门口。
朱红大门，铜钉锃亮，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看得她心头一阵发热。
这里，本该是她的家，她理了理鬓角，款款走上前。
门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裳，见有人过来，客客气气迎上来。
“这位姑娘，您找谁？”
曹婉儿垂下眼，声音轻柔：
“我……我想求见郡王殿下。”
门房愣了一下。
“姑娘可有拜帖？”
“没有。”
“那可是与府上有约？”
“……也没有。”
门房脸上的笑没变，只是腰板直了直。
“姑娘，实在对不住，没有拜帖，小的也不好通传，您要是有事，不妨先递个帖子，留下府上的名号，回头小的一定转达。”
话说得滴水不漏，客气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曹婉儿听着，脸上一阵阵发烫。
上辈子她进出这扇门，这些下人哪个不是点头哈腰，一口一个“曹侧妃”喊得亲热？
如今倒好，连门都摸不着。
她攥紧袖口，指尖都掐白了，面上还得撑住笑：
“那……那就不打扰了。”
门房做了个“请”的手势，侧身让开路，那姿势，就差把“慢走不送”写在脸上了。
曹婉儿咬着牙，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环佩叮当。
大门开了。
曹婉儿下意识回头。
一个年轻女子从门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四个丫鬟两个婆子，排场极大。
那女子穿一身绯红织金马面裙，上身是月蓝缎面的短褂，衬得一张脸白里透红，眉眼明艳，顾盼生辉。
头上更不得了。
正中一支累丝金凤，凤嘴里衔一颗拇指大的东珠，两侧各插三支点翠步摇，耳朵上垂两串红宝石坠子，日头一照，晃得人眼睛疼。
门房已经躬身行礼，声音都比刚才恭敬了好几分：
“王妃娘娘。”
王妃？
曹婉儿心头一跳，原来这就是端郡王妃。
这个女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曹婉儿盯着苏砚夏头上那支金凤，眼睛一眨不眨。
那凤钗，那东珠，那点翠……
本该都是她的。
这个女人，占了她的位置，抢了她的东西，现在还穿金戴银，站在她家门口！
她心里那团火蹭地一下就窜了起来。
可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褙子，又摸了摸头上那支银镀金的蝴蝶簪。
火又灭了一半。
不行。
现在不能撕破脸。
她什么都没有，人家是正经王妃，一句话就能叫人把她叉出去。
要忍。
曹婉儿垂下眼，飞快调整好表情，等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堆满了笑。
她快步上前，屈膝福了一福。
“民女见过王妃娘娘。”
“民女是正五品提刑司曹佥事的妹妹，曹婉儿，今日有幸得见娘娘，真是三生有幸。”
她笑得眼睛弯弯，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可那笑，怎么看怎么僵。
嘴角是翘着的，眼睛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反倒直勾勾盯着苏砚夏头上的首饰，像是要把那颗东珠抠下来揣进自己兜里。
苏砚夏停住脚步，低头看她，就这么一眼，苏砚夏心里就有数了。
她是做什么生意的？
服装、首饰、胭脂水粉，天天跟各家夫人小姐打交道，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谁是真心来买东西的，谁是来蹭便宜的，谁是来打探消息的，谁眼红她生意好想来使绊子的，她扫一眼就能看个七七八八。
眼前这姑娘，笑得比哭还难看。
那眼神，馋她首饰就算了，里头还夹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
啧。
来者不善啊。
苏砚夏心里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在自家大门口，人来人往，她早就直接开怼了。
可王妃的体面还是要的。
她没叫起，也没接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淡淡：
“曹佥事？不认识。”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有事递帖子，没事就让让。”
“别挡道。”
一句比一句短，一句比一句冷。
身后的丫鬟们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
曹婉儿还半蹲着福礼呢，这下子起也不是，蹲也不是，脸皮一阵红一阵白。
周围已经有路人往这边看了。
门房缩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根柱子。
曹婉儿咬紧后槽牙，好，好得很。
占了她的位子，还敢这么跟她说话？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硬碰硬肯定不行。
可要是就这么灰溜溜走了，往后她还怎么进这个门？
端郡王见不着，王妃又不待见她，难道她重活一回，就要在曹府那个小院子里抠着三贯钱过一辈子？
不，绝对不行。
曹婉儿垂着头，眼珠子转了好几圈。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
前两天在茶楼里，她听几个夫人嚼舌根，说端郡王妃嫁进王府好几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
宫里太后都催了好几回。
曹婉儿眼睛一亮。
有了！
这王妃，不是没孩子吗？那她先装一个。
先进了门再说，只要人进了郡王府，近水楼台，还怕怀不上？
到时候她生下郡王的长子，母凭子贵，这王妃的位子是谁的，还不一定呢！
曹婉儿心一横，牙一咬。
干了！
她眼圈一红，两颗泪珠子说掉就掉，啪嗒啪嗒砸在青石板上。
紧接着，她身子一软，顺势往前一扑，竟直接跪在了苏砚夏脚边。
“郡王妃娘娘！”
这一嗓子，又尖又颤，半条街都听见了。
苏砚夏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曹婉儿一把揪住她的裙角，仰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哭得肝肠寸断：
“娘娘，民女不是故意冒犯！民女……民女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啊！”
她一手护住自己平坦的小腹，声音抖得厉害，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
“民女……民女已经怀了郡王殿下的骨肉！”
“求娘娘开恩，给民女和这孩子一条活路吧！”
曹婉儿跪在地上，哭得一抽一抽，低垂的眼睛里却闪过一点得意。
怕了吧？
这种事，最怕闹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王妃要是不认，就是善妒，不容人，不贤良。
要是认了，那她就能堂堂正正进郡王府的门，横竖她都不亏。
至于孩子……
那还不简单？
先进门，再想办法，一个月两个月的，谁说得准？
她抽抽噎噎，偷偷抬眼，想看看苏砚夏的表情。
苏砚夏低着头，正看着她。
那张明艳的脸上，没有慌张，没有愤怒，也没有伤心，只有一种非常、非常复杂的神情。
像是看见路边一只癞蛤蟆，突然站起来，跟她说自己是天鹅。
苏砚夏眨了眨眼，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年头，碰瓷都碰得这么不讲究了吗？
“怀了？”
她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多久了？”
曹婉儿一愣。
这……这跟她想的不一样啊？
正常人听见这种事，不应该先发火，或者先哭吗？
怎么还问上细节了？
她卡了一下，硬着头皮答：
“两……两个月了。”
“哦，两个月。”
苏砚夏点点头，若有所思。
她身后的大丫鬟悄悄凑上来，在她耳边飞快说了一句什么。
苏砚夏挑了挑眉，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那笑容，看得曹婉儿后背莫名一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