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钱啊钱，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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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郡主被夺邑号的消息，不出两日，就传遍了汴京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里说书的添油加醋，讲得唾沫横飞。
郡主名号都没了，铺子自然也就经营不下去了，起先还有几位夫人小姐硬撑场面，坐了马车过来，在隔壁门口停一停。
后来连这几辆马车都不见了，门口那两个穿绸衫的伙计，从前站得笔直，下巴抬得老高。
如今倒好，一个靠门框打瞌睡，一个蹲台阶上抠指甲，没隔几日，隔壁铺子的招牌就落了。
那天一大早，秋穗端了盆水出来洒扫，刚泼到一半，就听见隔壁“哐当”一声巨响。
她手一抖，半盆水全泼自个儿鞋面上了。
“哎哟！”
秋穗也顾不上湿鞋，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只见两个短打汉子架着梯子，正往下卸那块描金大匾。
匾额太沉，一个没扶稳，直挺挺砸在青石板上，磕掉老大一块角，金漆碎了一地。
秋穗眼睛一亮，扭头就往里跑。
“夫人！夫人！隔壁招牌落了！”
夏昭垚正坐窗边对账，手里还捏着半块芝麻酥，被她这一嗓子喊得，酥皮掉了满桌。
“落就落呗，喊这么大声，我还以为着火了。”
她嘴上嫌弃，屁股倒是诚实，起身就往门口走。
秋穗跟在后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夫人您瞧！那匾都砸豁口了！”
“活该！”
“当初她们在门口拦咱们的客人，说咱们铺子的东西是穷酸货，我气得一宿没睡好呢，现在可好，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小丫头叉着腰，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夏昭垚倚着门框，看了好一会儿，两个汉子已经把匾抬走了，隔壁大门敞开，里头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咂了咂嘴，满脸写着困惑：“我是真想不通。”
“这位郡主折腾这一遭，到底图啥？”
秋穗一愣：“图啥？图跟夫人抢生意呗。”
“抢到了吗？”
“……没有。”
“赚到钱了吗？”
“也没有。”
“那不就结了。”
夏昭垚掰着手指头给她算：“铺子是花大价钱买的，装修砸了不知道……咳，不晓得多少银子进去，请人、进货、雇人在门口拦客，哪样不要钱？最后呢？钱没赚着，人还闹到官家跟前去了，邑号都给撸了。”
她摊摊手，一脸真诚。
“这叫什么？这叫赔了夫人又折兵，哦不对，是赔了铺子又折名声。”
秋穗“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夏昭垚自己也觉得好笑，摇摇头往回走，说真的，她要是临安郡主，从一开始就不会干这种蠢事。
有钱有权有身份，躺平不香吗？非要跟一个开奶茶铺子的较劲。
图什么？图刺激？
回到屋里，春禾已经把桌上酥皮收拾干净了，又给她续了一盏热茶。
“夫人可是在说隔壁郡主的事？”
“嗯。”夏昭垚捧起茶盏，“你说，她到底怎么想的？”
春禾想了想，抿嘴笑了一下，她这人向来稳重，说话慢条斯理，圆脸上总带三分和气。
“我从前在别家当差，也见过几位贵人，这些人啊，打小金尊玉贵，要什么有什么。想要一样东西，从来不必想值不值，只管想要不要。”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
“她们眼里，一口气比一万贯银子还金贵呢，咽不下这口气，如何也要争一争，至于底下人死活……”
春禾没往下说，只垂了垂眼皮。
夏昭垚瞥她一眼，心里明白了七八分，这丫头在从前那户人家，怕是没少吃苦头。
“所以啊。”
春禾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我们能遇到夫人，当真是天大的福气，夫人从不打骂我们，月钱给得足，逢年过节还有赏。这样的主家，打着灯笼都难找。”
秋穗在一旁使劲点头，小鸡啄米似的。
“对对对！我娘说了，要我这辈子都好好伺候夫人！”
夏昭垚被两人夸得浑身不自在，摆摆手。
“行了行了，少拍马屁。这个月月钱照发，不会给你们多涨的。”
话是这么说，她嘴角却压都压不下去，秋穗嘻嘻笑，凑过来挽她胳膊。
“夫人，隔壁空出来了，往后可就清净啦。”
清净？
夏昭垚眨眨眼，目光又飘向窗外，隔壁那间铺子，位置不错，坐北朝南，临街两间大门面，后头还带个小院子。
当初她就看中过，可惜人家不租，现在嘛……
她眯着眼睛认真琢磨了一下。
春禾跟她久了，一看这动作就晓得夫人又在打算盘了。
“夫人想把隔壁买下来？”
“想啊，怎么不想。”
夏昭垚托着腮，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铺子郡主肯定急着出手。”
春禾点点头：“我也听说了。这回官家借机整治了一批宗亲，好些府上都被罚了银子，吐出来不少。沂水长公主府首当其冲，听说罚得最狠。”
秋穗插嘴：“我也听说了！隔壁街卖菜的王婶子说，长公主府这两天连采买都减了一半，厨房里的婆子天天唉声叹气。”
夏昭垚“啧”了一声，好家伙，这瓜吃得够全面的。
长公主府缺钱，这铺子留在手里就是个烫手山芋，每天光看着，就跟在脸上扇巴掌一样。
不卖才怪。
“可是夫人……”春禾迟疑开口，“郡主恨您恨得牙痒痒，就算再缺银子，也不会把铺子卖给您吧？”
“那是自然。”
夏昭垚一点不意外。
换她是临安郡主，宁可烧了也不卖给仇人。
“所以，得换个人出面。”
她眼珠一转，脑子里已经冒出一个人选。
“春禾，去备份礼，明儿我去拜访曹夫人。”
第二日，曹府。
曹夫人一听丫鬟通报，连鞋都没穿好，趿拉着就迎了出来。
“哎呀！夏妹妹！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快快，里边坐！上回你送我那奶茶，我家那口子喝了一回就念叨上了，天天问还有没有，我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喝什么甜水……”
她拉着夏昭垚的手，嘴就没停过，夏昭垚笑眯眯听着，也不急着插话，曹夫人就这点好，话多，热络，心里有什么全写在脸上，跟这种人打交道，省心。
等丫鬟上了茶点，曹夫人终于说累了，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
夏昭垚这才慢悠悠开口：“姐姐，今儿我来，是想求你帮个忙。”
“你说你说！”曹夫人放下茶盏，身子往前一探，“只要姐姐办得到，绝不推辞！”
夏昭垚把隔壁铺子的事一五一十完，曹夫人听完，眼睛瞪得溜圆。
“你是说……让我出面，替你把临安郡主那铺子买下来？”
“正是。”
“哎哟喂！这事儿有意思啊！那郡主要是晓得铺子最后落你手里，还不得气得吐血？”
夏昭垚轻咳一声，端起茶盏挡了挡嘴角。
“姐姐小声些。这事儿，可千万别往外说。”
“明白明白！”曹夫人连连点头，又压低嗓子，“我嘴最严了。”
夏昭垚：……信你个鬼。
不过这事也不怕她说出去，等契书签了，铺子过了户，郡主就算晓得了又能怎样？难道还能再去宫里告一状？
官家连面都不肯见她们。
“自然不能让姐姐白跑。”夏昭垚放下茶盏，伸出五根手指：“事成之后，我给姐姐五十贯辛苦钱。”
曹夫人一愣，随即眉开眼笑：“哎呀，妹妹这是做什么，咱们姐妹之间，还谈什么钱不钱的……”
嘴上推辞，手却很实诚地拍了拍夏昭垚手背。
“那我就却之不恭啦。”
五十贯，不过跑跑腿、签个名，白捡的钱。
更何况，夏宜人如今在汴京城里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虽说她男人和陆砚一样如今都是个正五品，可这正五品和正五品那也是不一样的，往后说不得还要仰仗陆家。
这时候卖个人情，划算得很，曹夫人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妹妹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曹夫人办事倒真利索，不过三五日，就托了牙人上门去谈。
长公主府那边正缺银子，听说有人诚心要买，痛痛快快就点头了，甚至生怕人家不要，索性给了个低价，一万两千贯。
签契那天，曹夫人特意跑来报喜，进门时脸都红扑扑的。
“妹妹！成了！你是没瞧见，那长公主府的管事，脸拉得比驴还长！我说一万两千贯，他眼皮子跳了好几下，最后咬咬牙还是应了。这么好的铺子，搁平常少说也得三五万贯！你这回可捡了大便宜！”
夏昭垚接过契书，看着上头鲜红的官印，心里乐开了花。
一万两千贯。
三五万贯的铺子。
这不是捡漏，这是天上掉馅饼砸她脑门上了。
她面上仍旧端得稳当，亲手把五十贯钱交到曹夫人手里，又额外塞了两罐新茶叶。
“给曹大人尝尝新口味。”
曹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抱着罐子心满意足走了。
人一走，夏昭垚立刻原形毕露，她攥着契书，一把拉起春禾和秋穗。
“走走走！看房子去！”
隔壁铺子大门推开，扑面一股淡淡香气，夏昭垚吸了吸鼻子，眉梢一挑，是乌木沉香。
好家伙，连熏香都用这么贵的？
前堂空了大半，从前摆放首饰的多宝阁上，只剩一排排空格子。
那些金钗玉镯、珠翠头面，早被搬得干干净净。
秋穗撇撇嘴：“搬得可真快，连个耳坠子都没留下。”
“首饰是人家的，带走也正常。”
夏昭垚倒不在意，她又不卖首饰，要那些做什么？
她真正看中的，是这铺子里搬不走的东西，转过前堂，便是一间间雅室。
当初临安郡主照搬她铺子的样子，也分了几种不同格调的屋子。
夏昭垚推开第一扇门便是江南雅室。
她愣了一下，自家那间江南水乡，用的是寻常竹帘，墙上是仿的山水画，桌椅是普通杉木刷了层清漆。
可这间……窗下挂的是湘妃竹帘，竹节上的斑点一颗颗匀净漂亮，墙上那幅烟雨图，她凑近一瞧，落款居然是有些名气的画师真迹。
桌椅更不必说，紫檀木，整套紫檀木！
夏昭垚伸手摸了摸桌面，触手温润细腻，油光水滑。
“啧。”
她忍不住咂舌，这谁顶得住啊？
秋穗跟在后头，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夫人，这……这比咱们那间好看多了！”
夏昭垚好笑摇头，又推开了另一扇门，放眼望去，满地铺的是西域来的长绒地毯，红底金纹，踩上去软得能陷进半个脚掌，墙上挂的是一整张雪白的狐裘。
角落里还立着一架驼铃，铃铛是黄铜鎏金，轻轻一碰，叮叮当当清脆好听。
夏昭垚站在门口，半天没说出话来。
春禾小声道：“夫人，这狐裘……怕是得值上百贯呢。”
“岂止。”
夏昭垚揉了揉眉心，她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临安郡主赔得那么惨了。
这哪是开铺子，这是在烧钱啊。
夏昭垚扫了一眼，又往下一个房间看去，一进门便是彩色琉璃窗，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五颜六色的光斑。
墙上嵌着大块大块的波斯花砖，蓝的绿的，亮得晃眼，桌上还留了一只水晶果盘，大约是搬东西时漏下的。
秋穗小心翼翼捧起来，对着光转了转。
“夫人，这个也归咱们了吗？”
“契书上写了，铺内一应陈设，悉数归买主。”
夏昭垚说完，自己都想笑，临安郡主要是晓得这些东西最后落她手里，会不会半夜气醒？
最后一间，是相府千金闺房，这间是夏昭垚自家铺子里最受欢迎的。
一些家境中等的小姐夫人们最爱这间，说是坐在里头，就跟真成了宰相家的千金一样。
可她自己心里清楚，她那间“相府千金”，只是瞧着好罢了，实际上质感不能比，何况她又没进过宰相家，哪晓得人家千金的闺房长什么样？
全凭想象。
推开门的那一刻。
夏昭垚彻底沉默了。
一整张黄花梨拔步床，雕的是百子千孙、缠枝莲纹，层层叠叠，精致得让人不敢下手碰，床上挂的帐子，是软烟罗，薄如蝉翼，风一吹就飘起来，梳妆台上镶着一面西洋玻璃镜，照人清清楚楚，连眼睫毛都数得过来。
窗边摆一张美人榻，榻上铺的是蜀锦，织金绣雀，旁边多宝格里，还零零星星留了几件小摆件，一只青瓷小瓶，一方端砚，一柄缂丝团扇。
夏昭垚走过去，拿起那柄团扇翻来覆去看。
一寸缂丝一寸金的缂丝，就这么随随便便扔在这儿。
她放下扇子，转过身，看着这满屋子富贵，心情复杂得很，这才是真正的天龙人啊，用过好东西的人就是不一样，随手一布置，都是她这种穷……咳，这种普通人想都想不到的规格。
她那间“相府千金”跟这一比，简直就是乡下丫头进城。
“夫人？”
春禾见她半天不吭声，有些担心。
“您怎么了？”
夏昭垚回过神来，长长叹了口气，然后，她双手合十，冲空气拜了拜。
“临安郡主，我谢谢你啊。”
秋穗：？
春禾：？
“真的，我得好好谢谢她。”
夏昭垚一本正经。
“这么多好东西，这么好的装修，她花了少说几千贯，最后一万两千贯便宜我了。这不是活菩萨，是什么？”
秋穗反应过来，笑得前仰后合。
“夫人说得对！”
“郡主可真是个大好人！”
春禾也忍不住，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夏昭垚自己也笑了，她背着手，在铺子里又溜达了一圈，前堂敞亮，后院宽敞，雅室现成，连桌椅板凳都不用添。
只要再招些伙计，熟悉熟悉规矩，挑个好日子，就能直接开门营业，到时候，两间铺子连成一片，一口香的招牌往外一挂……
那银子，还不得哗啦啦往兜里流？
她越想越美，嘴角翘得老高。
“春禾。”
“在。”
“回头跟婉娘说一声，让她帮着物色几个手脚麻利的伙计。”
“要模样周正的，嘴甜的，会来事的，男女都有，都要漂亮的，记住了吗？”
“是。”
“秋穗。”
“在！”
“去找个木匠来，量量门头尺寸，咱们打块新招牌。”
“要大，要气派，要比原来那块还亮！”
秋穗响亮应了一声，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夏昭垚站在空荡荡的前堂里，抬头看着高高的房梁，阳光从门外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伸了个懒腰，眯起眼睛。
钱啊钱，又要源源不断地来了。
开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