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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嘿嘿 ...

  •   那伙计被扔在青石板上,像一块破布,半天没动静。

      巷口两个挑担的货郎远远瞧见,脚下一拐,绕道走了。

      谁敢管呢?

      这可是临安郡主啊。

      汴京城里谁心里没数,郡主打死个把下人,律法上虽说不过去,可真要有人站出来指摘,保不齐下一个躺在这儿的就是自己。

      日头往西挪了挪。

      巷子深处,一辆灰扑扑的骡车不紧不慢驶了过来。

      车上跳下两个短打汉子,一个托肩,一个抬脚,三两下把人弄上车,盖了层旧草席。

      “还有气没?”

      “有,吊着呢。”

      “那就成。大人交代过,人得活着,嘴也得封严实。”

      骡车吱呀吱呀出了巷子,混进街上的人流里,眨眼不见了踪影。

      隔日一早,店铺门前就热闹了。

      一对衣衫褴褛的夫妻跪在石阶下,男的头发花白,女的一身补丁,怀里揣个旧布包,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儿啊!”

      “你死得好冤啊!”

      掌柜的出来赶了两回,没赶动。

      再一回头,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

      临安郡主正对镜梳头,听丫鬟战战兢兢报完,手里的玉梳“啪”一声拍在妆台上。

      “晦气!”

      昨儿那口气还没顺下去,今儿又有人上门添堵。

      她霍然起身,裙摆一甩,径直往大门走。

      丫鬟追在后头,急得直搓手。

      “郡主,郡主您别亲自出去呀……”

      临安郡主哪里听得进去。

      大门一开,她立在门槛里头,居高临下扫了那对夫妻一眼。

      “哭什么哭?”

      那妇人抬起一张满是泪痕的脸,嗓子都哑了。

      “郡主,我儿子昨儿还好好的,怎么就被您府上的人打死了啊!”

      临安郡主冷笑一声。

      “你儿子偷了本郡主的金步摇,人赃并获。”

      “打死又如何?”

      她顿了顿,眼皮都懒得抬。

      “区区贱民,也配到本郡主门前撒野?”

      人群里嗡一下炸开了锅。

      有人小声嘀咕:“打死了?真打死了?”

      那老汉膝行两步,额头往石阶上磕,砰砰作响。

      “不可能!我儿老实本分,从小连别人家一根葱都没拿过,怎会偷郡主的东西!”

      “定是冤枉的,定是冤枉的啊!”

      临安郡主听得脑仁直跳。

      冤枉?

      那支金步摇明明从他那里搜出来的,难不成还是本郡主塞进去的?

      她懒得多费口舌,手一挥。

      “来人,把这两个疯子轰走。”

      家丁们应声上前。

      就在这时,老汉身子猛地一晃,两眼一翻,直挺挺栽倒在台阶下,再没动弹。

      满场一静。

      下一瞬,那妇人扑上去,抱住老汉,发出一声尖叫。

      “当家的!当家的你醒醒啊!”

      “杀人了!临安郡主杀人了!”

      “打死了儿子,又逼死了老子啊!”

      人群里也不知谁跟了一嗓子。

      “郡主杀人啦!”

      紧接着,东边一个,西边一个,此起彼伏。

      “郡主杀人了!”

      “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临安郡主站在门槛上,后背倏地窜起一阵凉意。

      不对。

      这哪是什么苦主上门。

      分明是冲她来的!

      她咬紧后槽牙,压低嗓音喝道:“堵上她的嘴!把喊话的那几个给我揪出来!”

      家丁们一拥而上。

      可人群像一锅煮开的粥,这边刚按住一个,那边又冒出一个。

      越堵,喊声越响。

      越拦,围上来的人越多。

      几个家丁推搡间,竟把一个看热闹的老妪撞倒在地,人群里顿时又是一片哗然。

      “打人了!郡主府的人又打人了!”

      临安郡主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净。

      她攥紧袖口,指甲掐进掌心,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怎么办?

      辩?

      辩给谁听!

      “郡主……”丫鬟在旁边急得声音都抖了。

      临安郡主嘴唇动了动,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她猛然转身,提起裙摆,转身进屋。

      大门“砰”一声在身后合上。

      门外的哭喊声隔着厚厚的门板传进来,一声比一声刺耳。

      消息传到“一口香”时,夏昭垚正在后厨盯着锅里新熬的珍珠。

      秋穗一路小跑冲进来,气还没喘匀,嘴就先开了。

      “夫人!出大事了!听说隔壁那位郡主,打死人了!”

      夏昭垚手里的木勺一顿。

      “啥?”

      “就是昨儿偷金步摇那个伙计!说是打死了!今儿他爹娘去郡主府门口哭,结果他爹当场也倒了!”

      秋穗比手画脚,说得唾沫横飞。

      “好多人都在喊郡主杀人呢,郡主吓得门都关了,到现在还没开!”

      春禾在一旁皱了皱眉,拽她一把。

      “小声些,隔墙有耳。”

      秋穗吐吐舌头,声音压下去,眼睛却亮晶晶的。

      夏昭垚没吭声,把木勺往锅沿上一搁。

      不对劲。

      昨儿隔壁还关着门,今儿就闹到满城皆知,这节奏也太快了。

      快得像有人提前把戏台子搭好了。

      她眯了眯眼,脑子里浮现出某张清冷俊脸。

      哟。

      该不会是……

      傍晚,陆砚下值回府。

      一进门,就见自家娘子抱着胳膊倚在廊柱上,笑眯眯打量他,那眼神跟看一盘刚出锅的红烧肉似的。

      陆砚脚步一缓。

      “怎么了?”

      “没怎么。”夏昭垚歪了歪头,“就是想问问陆大人,今儿可有什么好消息?”

      陆砚神色淡淡,抬手解披风。

      “衙门里一切如常。”

      “哦~”夏昭垚拖长了调子,“那郡主那出戏,也一切如常?”

      陆砚解披风的手指停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

      夏昭垚“噗”一声笑出来,一把揪住他的袖子。

      “果然是你!”

      陆砚垂眸看她,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红,语气却依旧平静。

      “她把人往死里打,又扔出府门不管死活,我不过是让人把那伙计捡回来,请了大夫,留了他一条命。”

      “现在人呢?”

      “送出城了,给了些银两,够他老娘抓药,也够他寻个营生。”

      夏昭垚眨眨眼。

      “那对哭丧的夫妻呢?”

      “城南一对卖柴的,日子艰难。”陆砚顿了顿,“老汉那一倒,是我教的。”

      夏昭垚捂住嘴,笑得肩膀直抖。

      好家伙。

      她家这位看着清冷端方、不食人间烟火,原来蔫坏蔫坏的!

      “那几个在人群里起哄的……”

      “也是。”

      “陆景圭,你可以啊!”

      陆砚低头看她笑得眉眼弯弯,喉结轻轻滚了滚,伸手把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她在赏菊宴上为难你,又在你铺子隔壁使绊子。”

      “我记着呢。”

      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

      夏昭垚心尖一软,踮起脚,在他下巴上飞快啄了一下。

      “奖励你的。”

      陆砚整个人僵在原地。

      耳朵红透了。

      翌日早朝。

      天刚蒙蒙亮,金殿上已站满了文武百官。

      例行奏事过半,一名姓周的史官手执笏板,出列跪下。

      “臣有本奏。”

      皇帝抬了抬眼皮:“讲。”

      “臣闻临安郡主,身承天家恩泽,不思修德敬慎,反倒恃宠而骄,跋扈无度。前日因一金钗细故,杖责下人几至毙命,弃于道旁,不问死生。”

      “昨日苦主登门申冤,郡主非但无半分悔意,反出言‘区区贱民,打死又如何’,致其父当场昏厥。”

      “京城百姓围观者众,物议沸腾,皆言天家宗亲草菅人命。”

      他说到这里,额头触地,声音愈发铿锵。

      “臣以为,宗室之责,在为万民表率。若纵此不惩,何以服天下之心?伏请陛下削其封号,夺其邑号,停其俸禄,并罚铜收赎,以正纲纪!”

      话音落下,殿内鸦雀无声。

      百官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吭声。

      临安郡主是沂水公主之女。

      公主、驸马按例不得入朝为官,自然没法站出来替女儿说话。

      若在平日,驸马的老父亲还能顶上几句。

      可巧了,老大人今儿一早递了折子,说是偶感风寒,告病在家。

      再说了,郡主只是公主的女儿,又不是亲王的闺女。

      亲王府里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朝中多少人跟着沾光吃饭。

      公主府呢?

      关起门来过自家日子,跟谁也没多少利益瓜葛。

      谁会傻到为她出头,平白惹一身骚?

      陆砚立在队列后头,眼观鼻,鼻观心,脸上半点波澜也无。

      龙椅上,皇帝沉默良久。

      他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轻叩,目光沉沉落在那史官身上。

      这些年,宗室里那帮人越发不像话了。

      强占民田的,纵奴行凶的,欺男霸女的,折子堆起来比他人都高。

      他早就烦透了,只是一直缺个由头,如今由头送上门来了。

      至于临安……

      那是他亲姐姐沂水的女儿,小时候还在他膝头玩过。

      可那又怎样?

      杀鸡儆猴,鸡总得挑只够分量的。

      “准。”

      皇帝开口,声音不轻不重。

      “临安郡主骄纵失德,即日起夺其邑号,停其俸禄,罚铜赎罪。着宗正寺严加管束,以儆效尤。”

      满殿文武齐齐跪下。

      “陛下圣明!”

      山呼声在殿梁间嗡嗡回荡。

      周史官伏在地上,后背早被冷汗浸透,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同一时刻,公主府。

      临安郡主一夜没合眼,眼下一片青黑。

      她坐在花厅里,手里那盏茶端起又放下,放下又端起,到底一口没喝。

      外头稍有点动静,她就忍不住往门口瞟。

      “娘……”

      她嗓子发干。

      “昨儿那事闹那么大,外头会不会……”

      沂水公主正倚在软榻上,由丫鬟捶腿,闻言睁开眼,轻笑一声。

      “瞧你那点出息。不过一个偷东西的贱奴,死了便死了,还能翻出天去?”

      她坐直身子,招手让女儿过来,拍拍她的手背。

      “放宽心,你舅舅那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你三岁那年,他还抱着你去御花园看锦鲤呢,你忘了?”

      临安郡主抿了抿唇,勉强挤出个笑。

      是啊。

      舅舅向来疼她。

      不过就是几个刁民闹事,回头罚几个下人出出气,再赔点银子,也就揭过去了。

      她这样想着,攥紧的手指总算松开了些。

      可心口那块地方,还是空落落的,七上八下。

      快到晌午时,门房跌跌撞撞冲进来。

      “公主!郡主!宫、宫里来人了!说是……说是有圣旨!”

      临安郡主手一抖,茶盏险些落地。

      沂水公主倒是镇定,理了理衣襟,扶着丫鬟起身。

      “慌什么,许是皇弟派人来安抚的。”

      前院香案早已摆好。

      宣旨的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姓高,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可那笑意半点没进眼底。

      “沂水公主、临安郡主接旨~”

      母女二人跪下。

      高公公展开明黄卷轴,一字一句念得清清楚楚。

      “……临安郡主骄纵失德,行事乖张,几酿人命,致京师物议沸腾,有损天家体面……”

      临安郡主听到这儿,脑子里已经嗡嗡作响。

      “……即日起,夺其邑号,停其俸禄,罚铜收赎……此。”

      最后两个字落下。

      临安郡主身子一软,眼前一阵阵发黑,若不是嬷嬷眼疾手快扶住,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夺邑号?

      她不是郡主了?

      沂水公主跪在原地,半晌没动。

      她盯着那卷明黄圣旨,像在看什么稀奇物件。

      不可能。

      皇弟怎么会这样对她?

      他们一母同胞,小时候她护着他,替他挨过父皇的戒尺,替他在母后跟前说过多少好话……

      如今,就为了一个贱民?

      “公主,接旨吧。”

      高公公的声音不咸不淡,把圣旨往前递了递。

      沂水公主回过神,手指僵硬接过来,指尖都在发颤。

      下一刻,她猛地站起身。

      “备车!本宫要进宫面圣!”

      高公公不慌不忙,往前挪了半步,正好挡在她身前。

      “公主留步。”

      他躬了躬身,语气客气得挑不出错。

      “陛下有话,近日暂不见客,公主就先别进宫了。”

      沂水公主怔住了。

      暂不见客,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她在宫里长大,太清楚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皇弟不是一时气头上,他是动真格的,连见都不肯见她一面,便是半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高公公又躬了躬身,领着一众小太监扬长而去。

      院子里只剩下母女二人,还有一地噤若寒蝉的下人。

      风吹过来,香案上的烛火晃了晃。

      沂水公主攥紧手里的圣旨,指节泛白。

      她扭头看向女儿。

      临安郡主瘫坐在地上,妆花了,发髻也歪了,两眼发直,嘴里喃喃念叨:“不会的,舅舅不会的……”

      沂水公主心口猛然一紧。

      邑号没了,俸禄停了,往后京城里谁还会拿正眼瞧临安?

      那些平日里巴结奉承的夫人小姐,转头就会躲得远远的。

      还有临安的婚事……

      本来就高不成低不就,挑挑拣拣到现在。

      如今顶着个“骄纵失德、草菅人命”的名头,哪户像样的人家肯上门提亲?

      她女儿日后,可怎么嫁人?

      又该如何在这京城里立足?

      沂水公主腿一软,跌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

      头一回,她心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

      慌得手脚冰凉,连气都喘不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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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北宋小娘子》 《古今杂货铺》 《德妃娘娘她不想斗了》 即将更新,还请感兴趣的看官们收藏一下,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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