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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帐中一夜温 ...

  •   马车驶出园子,车轮压过青石板,咯噔咯噔响。

      春禾把两盒菊花酥摆稳,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夫人,淑妃娘娘什么时候入股的啊?我天天跟在您身边,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秋穗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对呀对呀!方才郡主那脸色,我瞧得清清楚楚,跟吞了个苍蝇一样。”

      夏昭垚靠在软垫上,拿帕子扇了两下风,笑出声。

      “上回第三家铺子开业,我就送了一成干股进宫。”她懒洋洋伸了个腰,“不然哪敢开这第四家分店?”

      春禾愣了愣,随即恍然。

      她从前在大户人家当过差,见惯后宅那些弯弯绕绕。

      一间铺子日入千贯,搁在汴京,就是一块摆在路边的肥肉。

      没有靠山,谁都能扑上来咬一口。

      “夫人真是有先见之明。”春禾由衷感叹。

      “可不是嘛!”秋穗拍手,“郡主一开口,夫人轻轻一句淑妃娘娘,她们全哑巴了,好厉害!”

      夏昭垚被夸得眉开眼笑,嘴上却谦虚:“哪有,碰巧而已。”

      心里却在疯狂庆幸。

      好家伙,还好提前抱了条大腿。

      今天要是没这一成干股,临安郡主那张笑脸后头,指不定还藏多少刀子。

      说什么“我们只做股东”,翻译过来就是:铺子交出来,钱分我一大半,活儿你接着干。

      她又不傻。

      “往后出门赴宴,你们俩机灵点。”夏昭垚坐直身子,“谁家递帖子,谁说了什么话,回来都记下。”

      “是。”

      两个丫鬟齐声应下,秋穗还挺了挺胸脯,一副要上阵杀敌的架势。

      夏昭垚瞧她那模样,没忍住,又笑了。

      马车拐进巷口时,天边已经烧起一片橘红。

      晚饭摆好,陆砚才回来。

      他身上还带秋夜凉气,进门先去净手,换了家常的月白袍子,才在桌边坐下。

      夏昭垚给他盛了碗汤,顺嘴把白天赴宴的事讲了一遍。

      讲到临安郡主想入股,她还学郡主那副腔调,捏起嗓子:“往后你做东家,我们只做股东,彼此有福同享呀~~”

      陆砚握汤匙的手停了停。

      “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淑妃娘娘搬出来啦。”夏昭垚得意扬眉,“一屋子人立马不吭声,郡主还亲自送我出门,给了两盒菊花酥。喏,就那个,味道还行。”

      她指了指桌角。

      陆砚没看菊花酥,只看她。

      “她们可曾为难你?”

      “没有没有。”夏昭垚摆手,“都是体面人,话说得客客气气,就是笑里藏刀,听着累。”

      “无事便好。”陆砚声音平稳,替她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糖醋鱼,“往后若再有此类宴请,不想去,推了便是。”

      “那哪行,宗室的帖子哪能随便推。”夏昭垚嚼着鱼肉,口齿含糊,“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陆砚嗯了一声,垂眸喝汤。

      面上瞧不出半点波澜。

      心里却翻起了浪。

      临安郡主是宗室,沂水公主是今上亲姐。

      她们敢开这个口,不过是瞧准了陆家门第单薄,他一个从五品,拦不住。

      今日昭垚靠淑妃脱身。

      那明日呢?

      陆砚指节收紧,青瓷碗沿硌在掌心,有些疼。

      归根结底,是他还不够。

      官位太低,分量太轻,自家娘子受了委屈,还得自己想法子周旋。

      他要往上走。

      走到首辅那个位置。

      到那时,汴京城里再没人敢对她笑里藏刀。

      “陆景圭?”

      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陆砚回神,对上夏昭垚狐疑的脸。

      “你发什么呆?汤都凉了。”

      “在想朝堂的事。”陆砚放下碗,神色如常。

      夏昭垚“哦”了一声,压根没往心里去。

      男人嘛,下了值还惦记公务,正常,主打一个敬业。

      她哪里猜得到,面前这位清冷俊美的状元郎,此刻已经暗暗给自己定下了位极人臣的小目标。

      夜深了。

      烛火摇晃,帐子垂落。

      夏昭垚窝在陆砚怀里,脑袋枕他胳膊,手指头无聊地戳他胸口。

      “说真的,今天我还挺紧张。”她小声嘀咕,“郡主那眼神,啧,跟要吃人似的。”

      陆砚收拢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怕了?”

      “有点。”夏昭垚老实承认,又嘿嘿一笑,“不过一回家看见你,就不怕了。”

      陆砚低头。

      她眼睛弯弯,脸颊贴他胸前,暖烘烘的。

      他喉结滚了滚,耳根悄悄烧了起来。

      “垚娘。”

      “嗯?”

      后面的话,没再说出口。

      他俯身,吻住了她。

      烛芯“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帐中一夜温情,不足为外人道。

      几天后,婉娘一大早就找上了门。

      她今日穿一身素净靛青衣裙,眉心微蹙,进了花厅也不坐,先把一张单子递过来。

      “东家,汴京城里,这几日冒出来五家画像铺子。”

      夏昭垚接过单子扫了一眼,乐了。

      “哟,来得挺快啊。”

      单子上写得清楚。

      城东一家,城南两家,御街边上一家,还有一家就开在州桥附近。

      全学的她那一套。

      挑衣裳,戴首饰,往布景前一站,请画师当场画像,画完裱好带走。

      “布景搭得有模有样,衣裳也备了不少。”婉娘声音轻柔,话却说得利落,“我亲自去瞧过,画师请的都是书画院落第的学生,笔力还不错。”

      “那生意呢?”

      “有客人,不算多。”婉娘顿了顿,“咱们铺子这几日流水,没怎么掉。”

      夏昭垚把单子往桌上一放,端起茶喝了一口。

      其实她早有预料。

      奶茶靠系统的植脂末,配方旁人抄不走。

      可这画像的模式,说穿了没什么门槛。

      无非是布景、衣裳、画师,有钱就能搭。

      被学走,是迟早的事。

      “随他们去。”夏昭垚放下茶盏,一点不慌,“蛋糕做大了,总有人想分一块,拦是拦不住的。”

      婉娘抬眼看她,见她神色轻松,紧绷的肩膀也慢慢松下来。

      “东家不担心?”

      “担心什么?”夏昭垚眨眨眼,“咱们是头一家,汴京城的贵女们出门,嘴上说的都是去‘一口香’画个像,谁会说去城南某某铺子画像?”

      婉娘想了想,抿唇笑了。

      “东家说得是。”

      她跟夏昭垚这么久,早摸透了。

      东家看似随性,心里比谁都明白。

      事实也确如夏昭垚所料。

      旁人那几家铺子,开张头几日还有些新鲜客。

      可没过多久,汴京城的小娘子们便私下议论开了。

      “去别家画?那多没意思。”

      “就是,人家问起来,你说在‘一口香’画的,那才叫有面子。”

      “况且别家可没有那杯奶茶,坐着等画师的工夫,捧一杯杨枝甘露,美得很。”

      于是夏昭垚的铺子门前,照旧排起长队。

      日入千贯,雷打不动。

      这话很快传进了临安郡主府。

      临安郡主正倚在榻上让侍女捶腿,听见心腹嬷嬷禀报,蹭地坐了起来。

      “还是日入千贯?”

      “是。”嬷嬷小心翼翼,“外头都说,别家学得再像,也只是学个皮毛。”

      “皮毛?”

      临安郡主冷笑一声,抓起手边茶盏,又重重搁下。

      茶水溅出来,湿了袖口。

      她却顾不上擦。

      那天赏菊宴上,夏昭垚那张不紧不慢的脸,一闭眼就浮到跟前。

      淑妃娘娘入了股。

      资金暂时够用。

      郡主相邀,臣妇自然记在心上。

      句句客气,句句软钉子。

      一个五品官家的宜人,还是商户出身,竟敢当众驳她的脸面!

      “不就是一间铺子吗?”临安郡主咬牙,“她能开,本郡主就开不得?”

      嬷嬷心头一跳:“郡主的意思是……”

      “去,把她铺子隔壁那间盘下来。”

      “这……隔壁原是卖绸缎的,人家未必肯……”

      “给钱。”临安郡主眼皮都不抬,“给到他肯为止。”

      嬷嬷不敢再劝,躬身退下。

      不出三日,绸缎铺子关了门。

      又过半个月,一间崭新铺子在夏昭垚隔壁挂上了匾额。

      门脸一般大,里头布局一般无二。

      连二楼临窗那片江南烟雨布景,都照抄得分毫不差。

      秋穗头一个发现,气得小脸通红,一路跑回来报信。

      “夫人!夫人!隔壁那家简直不要脸!”

      她扶着门框喘气,嗓门都劈了。

      “连咱们那架绣屏的花样都抄了!就差把‘一口香’三个字也挂上去!”

      夏昭垚正在院里晒太阳,闻言睁开一只眼。

      “谁开的?”

      “听说……是临安郡主。”

      夏昭垚“噗嗤”一声笑出来。

      “行吧,意料之中。”

      秋穗急得跺脚:“夫人您还笑!她就开在咱们隔壁,摆明了要抢生意!”

      “让她抢。”夏昭垚重新闭上眼,晃了晃躺椅,“抄得来布景,抄得来衣裳,奶茶她抄得来吗?”

      秋穗一噎。

      好像……是这个理?

      另一边,临安郡主压根没想抄奶茶。

      或者说,她根本瞧不上,市井小民的玩意儿罢了。

      她堂堂郡主,府里喝的是御前赏下的贡茶。

      “铺子里配茶,就用库里那批罗浮雪芽。”临安郡主吩咐。

      嬷嬷吓了一跳。

      “郡主,那可是今年岭南新上的茶叶,五百贯一斤呢!”

      “我知道价钱。”临安郡主斜她一眼,“那些平头百姓,原本也不配喝本郡主的茶,罢了,就当赏他们见见世面。”

      她唇角微扬,越想越顺。

      夏昭垚卖的是甜水,她卖的是贡茶。

      谁高谁低,一眼便知。

      再加上衣裳全用苏绣蜀锦,首饰全是真金真玉,绝不弄那些镀金的假货糊弄人。

      到时候汴京城的贵女们一比,自然知道该往哪边去。

      铺子开张那天,临安郡主还特意坐马车在街口看了一阵。

      客人确实来了不少。

      毕竟夏昭垚那边排着长队,等不及的,便顺脚拐进了隔壁。

      临安郡主看得满意,放下车帘。

      “回府。”

      她以为,这是她赢回颜面的头一步。

      然而七八天后,账本送到了她面前。

      临安郡主翻开第一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翻到第三页,脸色已经沉了。

      翻到最后,她“啪”地把账本拍在案上。

      “赔了?”

      管事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大气都不敢出。

      “回、回郡主,确实……亏了。”

      “亏多少?”

      “光是茶,就亏了一千贯。”

      临安郡主气笑了:“一千贯?本郡主拿五百贯一斤的茶给他们喝,他们还嫌贵不成?”

      管事硬着头皮解释。

      茶叶太贵,一壶茶的定价只能往高了定。

      可来画像的大多是寻常人家的小娘子,图个新鲜热闹,谁舍得花几十贯喝一壶茶?

      点茶的人寥寥无几。

      剩下那些开了封的茶叶,放久了受潮走味,只能扔掉。

      “还有衣裳首饰……”管事声音越来越小,“郡主吩咐都用真品,蜀锦一匹几十贯,客人试穿几回便起了褶,洗过一次颜色就不鲜亮了,得换新的。”

      “画像收的那点钱,连衣裳的折损都补不上。”

      临安郡主盯他,胸口起伏。

      “说完了?”

      管事抖了一下,脑袋埋得更低。

      “还、还有一桩……前日清点首饰,少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

      屋里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人呢?”临安郡主声音反倒轻了下来。

      “查出来了,是铺子里一个姓刘的伙计,夜里趁人不备揣走的,还没来得及出手,已经押回府里了。”

      “带上来。”

      那伙计被拖进院子时,脸色白得像纸,一见临安郡主,扑通跪倒,磕头磕得砰砰响。

      “不是我啊!我也不知道这东西为何会出现在自己床上的,我真的不知道啊!”

      临安郡主站在台阶上,俯视他。

      一路攒下的火气,这一刻全涌了上来。

      夏昭垚的从容,赏菊宴上那些女眷闪躲的目光,账本上刺眼的红字,还有那支金步摇。

      凭什么?

      她堂堂郡主,开间铺子,竟落到被人当笑话看的地步!

      “打。”

      她吐出一个字。

      “给我往死里打!”

      板子一下一下落下去。

      伙计起初还在哭嚎,渐渐只剩下闷哼,最后连哼都哼不出了。

      嬷嬷在旁看得心惊肉跳,壮胆凑近,低声劝。

      “郡主,再打真要出人命了……铺子就在一口香隔壁,人多眼杂,传出去,于郡主名声有碍。”

      临安郡主深吸了一口气,她很想就这么打死他。

      可嬷嬷说得没错。

      夏昭垚就在隔壁看着呢,她要真在这时候闹出人命,指不定被人传成什么样。

      “停。”

      板子悬在半空,戛然而止。

      那伙计趴在地上,后背血肉模糊,只剩一口气吊着。

      临安郡主拂袖转身,看都不再看一眼。

      “扔出去。”

      “往后别让本郡主再见到这张脸。”

      两个家丁拖起人,从角门扔了出去。

      院子里安安静静,只余地上一道歪歪扭扭的血痕。

      临安郡主回到屋里,坐在榻边,半晌没说话。

      窗外日头正好。

      她却觉得心口堵得慌,一口气上不来,也咽不下去。

      而一墙之隔的“一口香”里,夏昭垚刚尝完婉娘新调的桂花奶茶。

      “嗯,不错,甜度刚好。”她满足眯眼,“下个月就上这个。”

      婉娘应了声好,又往窗外看了一眼,压低嗓音。

      “东家,隔壁今日一早便没开门。”

      夏昭垚咬吸管的动作顿了顿。

      “哦?”

      她探头朝窗外瞥了瞥,隔壁那扇崭新朱门紧闭,门口冷冷清清,连个招呼客人的伙计都没有。

      夏昭垚挑了挑眉,没多说什么,只把奶茶往婉娘面前推了推。

      “你也尝尝,今儿天好,咱们该干嘛干嘛。”

      婉娘低头笑了,接过杯子。

      楼下,排队的小娘子们叽叽喳喳,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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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北宋小娘子》 《古今杂货铺》 《德妃娘娘她不想斗了》 即将更新,还请感兴趣的看官们收藏一下,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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