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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约战 她打断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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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长老。”贺辽向执事长老执礼。
陈长老年事已高,尤其喜欢有朝气的晚辈,于是自请去执教堂做了校场的管事。
拢泽武修开宗,对弟子较技一事向来推崇,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都是打少了,随便在七峰里拉两个人出来,八成在擂台上都有些渊源往事。
为避免私斗,任何人的比试都需请示陈长老,贺辽来此也是同样的原因。
陈长老白衣蓝袍好整以暇地靠在太师椅上,台面上摊着一本书,对贺辽颔首:“来了,这次还是选你的对头吧。”
看似在询问陈老却是笃定的语气,也不等贺辽应答,挥笔写下校场次序。
【第三十七场——盛临峰贺辽对拘骛峰祝长清】
她吹了吹没干的墨,挑着眉意有所指道:“常客了,规矩老朽就不多言了。”
说罢挥臂扔出一方玉牌,眯起眼睛犯困不再看贺辽了。
贺辽谢过陈长老后就离开了,她刚回来就听到山下吵闹的声音,来的路上盛临峰和拘骛峰的人都在往某处走,似乎是有弟子在私斗。
陈长老再年老也不至于如此耳背,这般稳如泰山地坐着应当是想等闹大后来一记重罚。
不出意外,那群人,要遭殃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贺辽再不想多管闲事也得管了。
作为峰主亲传弟子自有代为管教的义务,葛天流比贺辽还神出鬼没,盛临峰闲散惯了,陈长老乐得清闲让她代葛峰主去教教规矩,她叹息一声,向山脚掠去。
孺子可教也,陈长老掀了掀眼皮,晃着椅子准备入睡。
椅背后伸来一只手,孟朝抓起刚写的书卷,摇头道:“小清这会儿也在山下,这对冤家哟∽”
陈长老从鼻子里哼了一口气,闭着眼睛教育宗主起来,“都是你俩先闹的,小的学大的。”
再大的宗主也对辈分高的长辈没辙,“......怎么挨训的时候葛天流老不在。”
此刻的山下正一片喧闹。
“盛临盛临!当真是盛气凌人、欺人太甚!今天我就代葛峰主教一下门下子弟!”
“拘骛峰什么时候是执教堂了!也配教训我们盛临峰!”
盛临峰刀法以刚猛非常、血气甚重著称,这份威名让有些人觉得若不是年轻一代剑修压得住,拢泽宗早就改了刀修称家,上一辈盛临峰的刀修大能不仅是放眼宗门,放在整个修界也有着相当响亮的名号。
拢泽宗向来以剑闻名,其宗主弟子双利手的天然加持下在剑法上当辈无人能出其右,盛临峰也不落下风,紧跟着出的少杰天骄更是一个将雁翎刀使得出神入化的人物,或许刀修真能在这一辈翻了身!
两峰因为历史渊源虽出同一宗门,摩擦一点却都不带少。
两方人马打作一团,一时兵器争鸣之声振耳。
然而两道突如其来的破空声将整个乱场都被定住,来人在人群上空的短暂交锋令人瞩目——刀剑相向,拢泽名景。
黑白色劲装的修士持刀踏空而行,极冷的面容像是不满对方先前的出手,蓝色的发扣带着不近人情的幽光垂在身后。
对向之人御剑而来,藏青衣袍的青年谦和文雅却手执利剑,与文气气质相悖的利刃在她手里翻飞,银光闪动,她看起来很满意刚才的较量。
“师姐许久未见剑法更加犀利迅疾,希望师姐的当辈无人能出其右能早日达成当世无人能出其右。”
“贺辽你的刀法更加精进了,比起我,我还是更希望你早日达成此境界。”
众人旁观,瞪大着眼睛看着两位天骄对峙,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们一同出现了。
据闻两人境界受滞,出关后两人除了功法长进境界仍不曾突破,已经许久不曾在宗门内走动。
两峰一直以二人的境界上下互相较劲的暗潮才归于平静不久,现下之前的争锋精神又重新崛起了,她们一番问候的话落在不同人心里自然是不同的感觉。
盛临峰弟子:放狠话!贺师姐放狠话了!她心里果然有我们!让拘骛峰的今天就尝尝我们饥渴难耐的大刀!
拘骛峰弟子:不愧是师姐!讽回去了!今天就把他们扎成串子!扎成两串!
人群在底下吵吵嚷嚷得不行让人难以忽视,祝长清蹙眉。
她们的胜负被有心人塑造成既生瑜何生亮的角逐,用作噱头私底下开赌盘的人不在少数,巴不得二人的关系如他们所想般恶劣。
何况二位的师父就是上一辈的宗门宿敌,于是在各种缘由下她们想当然的继承了师父们彼此宿敌的角色,弟子们把这打趣成真正的衣钵传承。
以往目睹过师姐们大打出手的弟子对此更加坚信不疑,哪个武修会拒绝观看一场同辈间酣畅淋漓的角力呢?
反正这个观演席没人要走,甚至发出隐隐的呐喊声,贺辽轻啧。
望着底下期盼的眼神,贺辽沉吟片刻,道:“你们是自己去执教堂还是我押过去?”
下面众小弟仍一副迷弟一样的表情望着贺辽,但看了半天贺辽的脸色越来越冷总算有人琢磨出味来了,“不对啊、师姐这话好像是冲我们说的......”
“哈哈哈哈哈!”拘骛峰的人只觉得自己赢了对峙,还是祝师姐在宗门威望里更胜一筹,一个回合盛临的就怂了。
只见祝长清收剑入鞘飘飘然落地,温文尔雅地对着他们吐出了他们道心破碎的一句话。
“你们跟着过去受罚。”
不要啊——师姐——当然这句话他们没敢喊出来,上一个当众忤逆祝师姐的人被她一只手就削了光头,现在师姐拿着双剑他们几个头都不够削的。
师姐看着好说话,打起人来可不带一点手软,与看起来就不好相与的贺辽站在一处,无形的威慑力双倍加持更没人能说出不合时宜的话了。
众弟子迈着头重脚轻的步子生无可恋地往执教堂走,两位师姐像赶牛人一样走在最后,把试图离群的牛崽赶回队伍,期间他们还不停地长吁短叹卖惨,更让师姐们像赶畜牲的了。
她们对此置若罔闻,不远不近地跟着,步调相同地并肩走在队伍后。
一人温润,一人锋锐。
相斥的气场被揉碎在空气里,二人站在一块竟不显得违和,反衬出相似的威严气魄。
传言中水火不容的劲敌如此安然地如同散步一样的场景实属罕见,或多或少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都想瞧出点火花。
偏偏两人都不如他们的意,气息沉着目不斜视,作为彼此宿敌该有的气场一点都无,甚至不如最开始的对峙火热。
这么近了连白眼都不给对方看一个,难道无视就是师姐们对对方最好的手段吗?
他们掩饰着不经意往后看的演技太过拙劣,企图从师姐们那听到一言半语,一转头就与面色冷淡的贺辽对视,好奇心胜过了后颈的发凉感。
贺辽前阵子独身闯幽窟,不留一人的壮举即使是盛临的弟子听闻也是心下凛然,他们带着憧憬的神色试图想向闪耀的师姐靠近。
祝长清温声道:“各位似乎尚有余力啊?我听闻药田今日换植,不知哪位弟子对这......”
祝师姐!不带这样的!
不等祝长清说完,前边慢悠悠走向执教堂的人群有加速的趋势,落后点企图靠近师姐的人也提步跑了起来,惶恐地跟她们拉开距离。
“那什么!师姐们!让陈长老等久了不好,我们先过去了,改日见哈哈哈哈。”
搞笑!药田换植别说三天了,五天都搞不完,一到这种时候就爱抓苦力,他们宁愿去经阁里抄书都不去挖田。
尬笑的尾音落在扬起的飞尘里,终于是放过了彼此,队伍后在大家眼里暗潮涌动的两人也卸下了严肃的面具。
绷了半天的神色骤然缓下来的反差感让两人相视一笑,有种一同演了一出好戏的感觉。
贺辽神态稍缓:“盛临缺乏管束,野气惯了,请师姐见谅。”
祝长清宽慰道:“见谅什么,拘骛弟子性子傲,都坏了规矩。”
作为师姐该说的客气话说完,贺辽回过神有些忧虑地看向祝长清,冷淡的脸上透出些懊恼,“师姐,我们两人刚才算私斗吗?”
陈长老默许了她来管教弟子可没允许她参与私斗,许久没和师姐较力一时忘形坏了规矩,这一打还把祝长清拉下了水,按理来说,她们也要去领罚。
问题是,私斗者一月不得上擂,她刚领的玉牌还在怀里。
祝长清笑:“算,怎么不算,方才陈长老传音与我,让我二人去严老经阁静坐抄书七日。”
贺辽顿时放松,“牵连师姐了,我去向严老求情免去......”
随后,贺辽更加懊恼了,“师姐又在打趣我。”严老近日不在经阁,门内弟子雀跃非常,恨不得奔走相告。
祝长清故作讶异,“你久未回宗竟也知道经阁一事?”
“师姐把我说的好像呆子,”贺辽给师姐的漏洞百出的表演打了零分,“若我不知,师姐也要陪我抄书吗?”
“有何不可?”她笑,藏青色的衣饰衬得人稳重端正,笑意却盎然明媚,文气的脸上少有的锐气,与她一贯的端正持重相去甚远,贺辽怔然。
她略低下头,纤长的指节在剑柄上来回抚摸,珍视的态度不加掩饰。
“盛临弟子野气些是好事,师叔常年不在,他们不比其他峰有底气,你一回来他们觉得有人撑腰一时得意也不必怪罪他们,他们应当很想你。你若是提前说了今日回程怕不是又要前拥后簇地围着你回来。”
贺辽看着比前几年又瘦了一些,比以前要高了,祝长清的目光在贺辽的身上逡巡,想将她的变化完整的记下,这是她们遗失彼此的时光。
比上回见面还瘦,劲大了不少,她的虎口还有些酥麻,贺辽的手腕也被她震得不轻,师叔平常下手要更狠些吧,贺辽手上的绷带都绕了三圈了。
现在疼吗?
“你的独院每半月都有人打理,再不回来草又要长起来了,我送了你一套新的茶具,你会喜欢的。”祝长清说的温柔,这声仿佛轻轻挠了贺辽的眼睫,她眨了眨眼睛。
祝长清浅色的眸子里蕴着不知名的情愫让人心神微晃,贺辽往地上看了一眼确信自己现在站得稳当,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
“我也有话同师姐说。”
祝长清凑近了些,垂落在剑鞘旁的手收回,向旁边侧首,她要比贺辽高些,两人贴近,她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听得认真。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贺辽下意识往左右去看是否有弟子经过。
此刻贺辽甚至能看清对方眼眸中自己的倒影,那个犹豫又慌张的人是她吗?
太没有修士的气度了。
于是她打断这样的注视,“师姐,可以接受我的第三十七次约战吗?”
贺辽很郑重,将另一半玉牌双手递给她,像以往的前三十六次一样。
祝长清没有接,她闭上眼睛微扬起脖子似乎要思考一阵。
她心想,人不但没事还挺有劲啊。
贺辽等待着她思考的结果。
在贺辽感到疑惑前她接了过去,往前走了一小段又觉得不服气折回来将还立在原地的贺辽头发揉乱,满意了。
拍了拍她的脸颊,“走吧。师父还为你准备了洗尘宴,我们能赶上的。”
说罢她提步向校场走去,独留贺辽顶着咋呼的头发抚上心律不齐作痛的心口在树下凌乱。
师姐刚刚看起来不止想摸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