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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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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母你、你说什么?”姜庆芝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姑母不仅杀了废帝,还让她进京假扮废帝?青州远离京城,天高皇帝远,她从未见过废帝真容,也不知他的性情、习惯,去了京城怕是三两下就要露馅,更何况还有最致命的一点:
“废帝是男子,我、我如何能假装?”
姜钰湖早已为她想好了理由:
“那丹药本就邪门,能叫人返筋还骨,重塑形貌。既如此,又有谁能断言服下后不会走火入魔让男人变成女子?”
“如今朝中那群老臣,正与新帝斗得你死我活。那位年轻皇帝登基不过短短时日,便已连斩数名宗室,手段之狠辣,谁挡他的路他就杀谁,那群老东西斗不过他,才把主意打到废帝头上。”
她转过头来,目光定定地看着姜庆芝,沉声道:“所以庆芝,你明白了吗?他们...”
姜钰湖话还没说完,屋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顾承安得意的声音传了进来:“爹您放心,我找的可是江湖上一等一的杀手!她们姑侄俩一个老一个弱,今晚一个都跑不了!”
是顾崇江父子来了。
“姑母,你好生歇着,我跟他们拼了!”
姜庆芝紧了紧手中的纸片,下意识去拿姜钰湖手中的剑,准备与来人殊死一搏,可姜钰湖却按下了她的手,转而拿起剑在自己脸上狠狠划下一道。
鲜血瞬间溅了出来,将姜钰湖那张年轻的脸劈成了两半。
“姑母!”姜庆芝惊叫,“你这是做什么!”
“如今我服了那返老还童的丹药,看上去和你年纪相仿,只要我毁了脸死在这里,顾家的人便会以为死的人是你,如此,你才没有后顾之忧。”
姜钰湖拉着她往窗边快步走去,她的气息已经乱了,但脑子依旧清醒,仍在有条不紊地为这唯一的侄女筹谋:“我在城郊给你安排了人,你跟着她,她会把你护送到京城,到时候...”
“不,姑母,我们一起走!”姜庆芝却不肯听她的话,两只手死死抓着姜钰湖的衣袖不肯松开。
“庆芝这十八年都是跟着姑母活的,哪怕在顾家受尽冷眼,只要有姑母在身边,庆芝就什么都不怕,可姑母你若不在了,我一个人往后又该怎么活?”
姜钰湖抬手轻轻拭去姜庆芝脸上的泪水,“庆芝,姑母何尝不想跟你一起走,寻一处太平地方,咱们姑侄二人安稳地过完这辈子,可是...”她的目光越过姜庆芝落在那一排灵位上:“可是你爹还没有洗清冤屈,通敌叛国这四个字还压在他棺材板上没有掀开,我们姜家世代清誉至今也还被踩在泥里!姑母不能走,也不敢走!”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要进京去,找到幕后主使,让你爹娘,让姜家枉死的二十三口,沉冤得雪,让姑母,死得其所!”
姜钰湖不再多说,扣住姜庆芝的肩膀用力将她推了出去,随即关上了窗户,她留给姜庆芝的最后两句话从窗户缝里挤了出来,在这个雨夜,如惊雷砸地般让姜庆芝震耳欲聋:
“记住!从今夜起,你不是姜庆芝。”
“你是昭仁帝!”
***
姜庆芝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旁人,只有姑母姜钰湖。
她跪在姜家人的牌位前,身前的香炉燃起青烟袅袅,纸钱灰烬落了一地。
姜庆芝下意识像往常一样走过去准备上香祭拜,可当她拿着香准备跪下之时,姜钰湖的声音突然传来:“你跪什么?”
姜庆芝膝盖一顿,动作僵住。
“自古君臣有别,哪有天子跪臣子的道理?!你连这种事都不懂吗?”姜钰湖缓缓抬头,眼神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一字一句道:“陛、下!”
“什么陛下?”姜庆芝不明所以:“姑母,我、我是庆…咳咳!”
话还没说完,那香炉里的青烟陡然变浓,呛得她连连咳嗽,姜庆芝抬手想挥开这层烟气,却见这烟气竟然现出些许朦胧人影。
一个、两个、三个...等到青烟散去,姜家上下二十三口,竟全都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睁着一双颤抖的眼,认出了最中间那两个人,那是她的爹娘,姜钰山和徐镜容,他们衣着如旧,眼神涣散,面容白得没有半分生气。
就算心里知道他们是最亲最近的人,姜庆芝还是被吓得腿一软,跌坐在地。
“爹...娘...”她颤巍巍地喊了一声。
那两人并未应她,而是带着身后其余姜家人朝她跪了下来,齐声高呼道:“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姜庆芝吓得汗毛直立,赶忙伸手去扶他们,“爹娘,姑父!你们怎么能跪我呢!我是庆芝...我不是什么陛下,我是姜庆芝啊!我万万不能受你们的礼,你们快起来啊!”
可眼前的这些人就像是一层雾气似的,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碰都碰不到,姜庆芝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在原地乱转,心底蓦地生出一阵说不出的慌乱:“怎么会这样!”
这时,原本还跪在地上的姜钰湖不知何时竟已到了她面前,猛地攥住了她的胳膊,姜庆芝吃痛,下意识抬头,下一秒,她的声音便如一阵阴风般幽幽地飘进了姜庆芝的耳中:
“记住!你不是姜庆芝。”
“你是昭仁帝。”
姜庆芝被这话激得打了一个寒颤,她混沌的脑子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便看见眼前姜钰湖的脸便忽然变了。
先是眼尾一道道细密的纹路缓缓被抹平,松弛的皮肉重新绷紧,面颊渐渐丰润,再是鬓边的霜白一点点褪去,白发变成如墨般的黑,她就那样站在姜庆芝面前,一寸寸地年轻下去,从近五十,再到三十,最后定格在十八岁。
姜庆芝似乎就这样看见了姑母的一生,看见她年少时鲜妍、锋芒尽显,看见她从云端跌入泥沼,看见她带着她守着姜家牌位,一年又一年。
“姑母...”
她抬手,不自觉地想去触碰那张年轻的脸,可在她指尖触上去的一瞬,那张脸上“滋”一下绽开一道血口,溅得她满脸都是。
血还是热的。
“姑母!”
姜庆芝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把里衣都浸湿了,贴在背上冰凉一片。
身下颠簸不止,耳边混着人声、马嘶声、叫卖声,嗡嗡乱成一团,扰得她头晕目眩,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让她直犯恶心。
“呕!”
姜庆芝脸色一白,一把掀开车帘,跌跌撞撞地探出身干呕起来。
风一下灌了她满脸,她干呕得眼里都泛起泪来,喉咙火烧似的,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等她过了这股难受劲,才觉四周人声鼎沸,抬眼一看,街道车马往来不绝,街边卖花的、卖果子的、挑担的,熙熙攘攘,连成一片活色生香的人间烟火。
她怔怔看了半晌,脑子里那层昏沉的雾才一点点散开,她这是在马车上。
“醒了?”
一个清亮的女声传来,姜庆芝捂着嘴偏头,见旁边正倚着一个驾车的女子。
她一手松松地挽着缰绳,一手随意搭在膝上,也正回头瞧着她,姜钰湖这才迟钝地想起 ,眼前这位便是她姑母给她安排的人,与她同为先太后义女的沈孟英。
那夜她从顾家逃出来,顶着暴雨赶到城郊见到的人就是她,因为淋了雨再加上那晚受了太多刺激,惊吓过度,她与沈孟英没说几句话便晕了过去。
沈孟英这几日也没闲着,带着她马不停蹄地往京城赶。
“前面就是紫禁城了。”沈孟英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前看,“你准备好了吗?”
紫禁城?
姜庆芝下意识顺着那方向望去,只见长街尽头,巍峨宫城自天光下缓缓显露出来,马车缓缓向前,越往前,四周的喧闹便越远,而随着那座宫城越来越近,姜庆芝只感觉自己的心也“砰砰”地越跳越快。
她就要进宫了吗?不是以臣子的身份,也不是作为谁的家眷依附而入,更不是以妃嫔的身份进去侍奉,而是以昭仁帝,这座宫城曾经的主人。
可...姜庆芝摸着自己的脸,她才十八岁,脸上还没有任何苍老的痕迹,这个曾居于至高之位的皇帝变得这般年轻,甚至连性别都变成了女子,这叫人如何能信服?
“英姑。”她稍显不安地开口:“我真的顶着昭仁帝的身份在宫中站住脚吗?”
“不能。”
沈孟英的回答既干脆也残忍,没给姜庆芝留半点念想。
“你若就这样出现在他们眼前,下一秒,就被会狠狠撕碎。”
姜庆芝攥紧手心,心中情绪复杂,她知道前路险恶,可知道是一回事,被这样直白地被剖开又是另一回事,如果姑母还在的话...
沈孟英看出她的情绪,收了收缰绳,让马车缓了下来,“庆芝,你是钰湖的侄女,所以我不想骗你。”
她目视前方,语气认真了几分:“这宫里的个个都是人精,袖子里揣着三层心思,可嘴上只露半句真情,论虚伪你根本比不过他们,更何况,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平生最爱的就是剥人皮了。”
“剥…人皮!”姜庆芝吓得心头一跳,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脑中几乎是立刻浮现出各种血淋淋的画面。
“呕。”
姜庆芝捂着嘴轻呕一声,又吐了。
“你别误会。”沈孟英见状赶忙摆手:“不是拿真刀子把人皮一片片给割下来。他啊,喜欢的是剥的是人身上披着的那层忠厚老实、仁义道德的假皮,懂了吗?那些老狐狸都斗不过他,更别说你了。”
“也是啊。昭仁帝不仅返老还童,还变成了一个女子,这种事便是叫说书先生来讲,怕是底下的人都嫌编得太荒唐吧。”
她其实不是没想到这些,只是人走到绝路上,总会本能地想给自己留一线盼头,可沈孟英偏不肯给她这点自欺欺人的余地。
“你姑母她这些年怎么熬过来的,我都看在眼里,我也心疼她。可你得明白,这件事太大了,大到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能扛起来的,不是我瞧轻你,是这世道本就从没给我们留过这样的位置。”
沈孟英将手中缰绳一提,递到姜庆芝面前,郑重道:“但路是死的,人是活的,所以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你若往前走,我就拿这些年在宫中攒下的所有人脉为你拼一把,至少你刚入宫的时候,还能替你挡一挡。你若往后退,我保你余生安稳,纵不能大富大贵,也能衣食无忧。”
姜庆芝看着那条缰绳,眼前又浮出了姑母最后的模样,她亲手划烂了自己的脸,在那个风雨如注的夜里,让她活,让她走,让她记住,她不是姜庆芝,她是昭仁帝。
马蹄哒哒,高大宫门近在眼前。
而此时,那位年轻的皇帝与众朝臣们已在宣政殿已经僵持了近半个时辰之久。
“怎么?各位大人今日是连跪都不跪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