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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姑母误服还童丹 你回京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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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沉沉,压着顾家老宅的檐角,狂风卷着暴雨砸下,打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
这里是顾家最偏的一处小院,平日少有人来,今夜风狂雨急,老旧的木窗被吹得吱呀作响,门前两盏破旧灯笼左摇右晃。
昏黄的烛火透过雨幕映在院中破败的祭坛之上,显出几分阴森死气。
屋内燃着一盏长明灯,豆大的火苗轻晃,照着案上一排灵位。
姜庆芝跪在案前,听着院里祭坛上燃着的香灰被雨水打灭的滋滋声响,目光落在最中间那块牌位上:先父,姜钰山之位。
雨丝从窗外飘进来,落在案角那张被砚台压着的小纸上。
姜庆芝伸手捻起纸片,拂去雨珠。
这纸片上虽滴墨未沾,却极有可能成为她今夜的保命符。
今夜姑母外出,只有她一人留在顾家,正是将她姑侄逐个拿下的最好时机。
姑母所查之事顾家早就有所察觉,顾崇江本来也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那种人,就看今夜是不是他是不是真的要..
“咔嗒…”
屋顶忽然传来一声异响,姜庆芝抬头,当真来了,顾家找来杀她的人!
姜庆芝当机立断,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一个重重的“杀”字。
没有半分犹豫,将纸两折送入口中压在舌下,墨渍漫开,浸得她半边唇色乌黑。
姜庆芝闭上眼,缓缓吸了一口气,等再睁开眼时,眸中的最后一点朦胧怯意已尽数散去,只余下一抹果决的杀伐。
细碎的脚步声逼近,下一瞬,房门“砰”一声被人一脚踹开,冷风裹着杀气猛灌进来,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提刀闯入,直直往她的后脑勺劈过去。
姜庆芝不慌不忙,反手抓起供案旁那柄长剑一挡,刀剑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那刺客显然没料到她会武,被震得退开了半步,姜庆芝趁势拔剑出招,刺客抬手躲闪,胳膊处被划开了一道血口。
“顾家不是说,要杀的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孤女吗?”
刺客踉跄两步,捂着伤口骂道,“怎么还有这等本事!”
话音刚落,窗外又翻进来一道黑影,冷笑道:“有点本事又如何?今夜照样得死。”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左一右上前对着姜庆芝左劈右砍。
若只对一人,姜庆芝还能勉强支撑,可如今两柄刀交错夹击,她不仅要护着自己,还要护着这屋子里姜家的牌位。
其中一人像是看出了这一点,刀锋一转劈向她身后的牌位假意试探,姜庆芝当即调转方向,扑过去挡他的刀。
那刺客顿时冷笑:“原来这些死人的牌位才是你的命门,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不由分说便举刀劈向姜家的牌位,姜庆芝明知这是声东击西的法子,却不能不挡。
她爹娘、哥哥、姑父、族中长辈...姜家二十三口人都在这里,姑母带着她在顾家寄人篱下守了这些牌位十八年,决不能毁在今夜。
而那两名刺客等的就是她分神的时候。
就在她举剑拦下对案上牌位的一击之时,另一名刺客骤然欺近,一掌狠狠拍在她的左肩。
姜庆芝来不及躲闪,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她向后摔去,背部狠狠撞上那尖锐的桌角。
“唔…!”
姜庆芝抬手捂着胸口,只感觉血气翻涌,当下便呕出一口血来。
那张一直压在舌下的纸,也随着那口血落了出来,血污浸开墨迹,依稀还能看出一个凌厉的“杀”字。
打头的刺客低头瞥了一眼,嗤笑出声:“我还当顾家的消息有误,你姜庆芝不过一个寄居在顾家的孤女,哪来这么大的本事,原来都是靠这种纸糊的荒唐把戏撑起来的。”
荒唐?这法子确实荒唐,姜庆芝想。
她不是生来强硬的人,这十八年,她跟着姑母寄人篱下,最是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
顾家人表面上说得冠冕堂皇,将她们姑侄二人视作救命恩人,逢年过节总要把她们拉出来亮个相,让外人瞧着顾家是如何念旧情的。
可背地里,就连院子里扫地的婆子都敢啐她一句吃白食的。
她若一味忍让,那便是人人都能踩她一脚,可若要硬气,她又生来没有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胆子。
于是她便琢磨出了这么一个近乎荒唐的法子:
她想做什么样的人,便写什么字,含在口中,逼自己变成那样人。
起初,这只是她自欺欺人的把戏,可后来,这法子竟被她练得炉火纯青,硬是能靠着这一张张写着不同小字的纸把自己从柔软怯懦中拔出来,让她在这宅院里应付自如。
写忍字,她便能吞下所有冷言冷语;
写笑字,她能笑颜如花,比谁都讨喜;
写硬字,即使是在顾崇江面前,她也一步都不会退。
可现在纸一离口,她那层硬撑出来的那口气也散了,眼底终于露出一丝压不住的惶然。
姜庆芝忍着泪意,往后挪了半寸,死死地挡在牌位前。
“当年若不是姜家替顾家挡了那场祸事,顾家哪来这十几年的安稳富贵。”
她撑着地面,抬手抹去唇边血迹,声音止不住微微颤抖。
“如今顾家受着我姜家的恩,转头却找人来杀我,就不怕被天下人戳着脊梁骂一句忘恩负义吗?”
“我们拿钱办事的,没工夫听你翻那些烂帐!”那刺客不耐烦地挥手:“要怪,就怪你那姑母不安分,偏要去查那些不该查的东西。”
姜庆芝眸光一闪,果然,果然是因为姑母一直在查的那件事,那件关于姜家的事。
当年她父亲姜钰山官至北境护军统领,性情刚直,宁折不弯。
这样的人,怎么看都是忠义良善之辈,绝不可能做出通敌叛国之举。
可那道通敌叛国的罪名却来得又急又狠,一夜之间,姜家二十三口尽数下狱,血溅刑场。
若不是身为太后义女的姜钰湖拼死相护,怕是连襁褓中的她也要遭难。
这些年来,姑母虽寄居顾家,却从未放弃过追查当年之事,恰逢京中剧变,昭仁帝一朝被废,迁居至此,且暗中与顾家往来甚密。
姑母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多方打探,今夜更是前往废帝别苑亲自探查。
姑母才刚离开,顾家杀她的人就到了,说明姑母要去查的东西,已经叫他们坐不住了。
“别和她废话。”
另一人提刀逼近,“先送她上路,免得节外生枝。”
姜庆芝抵着桌案,身后已是退无可退,她咬紧下唇,余光扫向不远处那张被血浸了小半张的纸,要是能够到它,或许…
她猛地伸手去抓,那刺客却早防着这一招,一脚狠狠踩上她手背。
“啊——”
姜庆芝猝不及防痛呼出声。
“同样的把戏,还想用第二回?”那人脚下用力碾了碾。
姜庆芝硬是扛着没吭出第二声,指尖用力,挣扎着触到了那张纸片的一角。
就在这一瞬,她惶然的眼神突然变得锋利,不给那刺客任何反应机会,反手拿起供案上那盏长明灯,猛地砸向他的面门,毫不拖泥带水,犹如神兵上身一般。
猝不及防被灯油和火星扑了满脸,那刺客惊怒之下松了脚。
机会来了!
姜庆芝指尖用力将纸片拢进手心,死死攥紧,另一只手利落地捞起地上的长剑,朝那刺客砍过去。
那人抬刀欲挡,却没想到她却像根本不怕死一般迎着刀锋硬生生撞了上去,哪怕肩膀被刺穿,也要与他拼个鱼死网破!
他想躲也来不及了,电光火石间被姜庆芝一剑封喉,只呜咽了两声便栽倒在地没了呼吸。
另一名刺客愣了一瞬,随即暴怒而起:“我杀了你!”
一鼓作气,再而衰。
姜庆芝方才那一下已是搏命之举,再加上肩头被刺穿,攥着纸片的那只手已然使不上力,此刻不过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两招过后便落了下风。
第三刀朝她落下时,她再也握不稳手中长剑,踉跄两步半跪在地上。
那刺客手中横刀对准她的脖颈,杀意尽显:“你再能耐,也就到这儿了!”
姜庆芝下意识闭眼,最后关头想到的还是姑母姜钰湖。
她们姑侄相伴十八年,如今就要阴阳相隔,却连声告别都说不了。
就在这时,门外寒光一闪。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袭来,只听“噗嗤”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是重物轰然倒地的声音。
姜庆芝劫后余生般睁眼,只见方才还举剑欲杀她的刺客,此刻已倒在血泊之中,瞪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一命呜呼了。
她往门口望去,门口不知何时立了一人,狂风呼啸,吹得她衣袂翩翩,姜庆芝一眼便认出来了,那是她专门为姑母缝制的夜行衣。
“姑...”
她满是惊喜,下意识想喊出那声唤了十八年的姑母,可当她借着灰暗的烛火看清门口那人的脸时,却猛地噤了声,这、这根本不是姑母!
她的姑母姜钰湖二十八岁时便抱着襁褓中的她寄人篱下,这十八年来她一边在顾家与人虚与委蛇,一边在外四处奔走调查姜家旧案,风霜尽显。
可门口站着的那女子看着不过双十年华,风姿婥立,她的姑母哪有这般年轻?
姜庆芝踌躇着不敢上前,眼底还多了几分警觉,那年轻女子的目光直挺挺地落在姜庆芝身上,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一开口便是熟悉的腔调,“庆芝,你认不得姑母了吗?”
这话一出口,姜庆芝便愣住了,这微微下沉的尾音,带着亲昵和不易察觉的委屈,就是姑母!
这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这样和她说话。
“姑母?!”
姜庆芝眼眶一热,起身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姑母!真的是你?可是你、你怎会变得这般年轻?”
年轻得她都不敢认了。
姜钰湖拍了拍她的手,刚要应声,身形便忽而一晃,不受控制地往前栽了一步。
姜庆芝急忙将她扶住,这才发现姜钰湖的腰侧、腹间全是一个个狰狞的血窟窿,不断涌出的血水混着雨水,顺着衣摆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姑母,你、你怎么会流了这么多血?我马上带你去找大夫!”
姜庆芝又惊又怕,忙抓着她的手就要把人往背上送,姜钰湖却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别去,来不及了。”
她转动身子倚在姜庆芝怀里,微微喘了两口气,低声道:
“今夜我潜进废帝别苑,本想探查当年一案是否与顾家有关,谁知那别苑中不仅有侍卫把守,还豢养了不少方士昼夜炼丹,我等了许久也没有找到机会,正当我想离开的时候谁却被他们发现。”
说到这里,她的唇边又溢出一点血来。
“混乱之中,我闯进了废帝的内殿,在案上发现了一只丹匣,我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听那些方士惊呼阻拦,便猜到必是要紧之物。追兵环伺,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那东西直接吞了下去。”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他们专为废帝炼制出的一枚返老还童丹。”
“什、什么?”姜庆芝瞳孔一震,“返老还童?”
“药一入口,我的筋骨血肉便像被人生生打碎又重塑一般,险些当场疼死过去,可也正因如此,我才得以恢复了少年时的体魄,杀出了一条血路,杀到了那废帝跟前。”
“那废帝老眼昏花根本没有认出我是谁,还以为我是来杀他的,吓得把这丹药还有他们谋划的事情全交代了,让我放他一马。当年你爹遭难,我也是这么跪在地上求他帮忙的,可他呢!”
姜钰湖嘴角勾起一丝决绝的冷笑,“手起刀落,我把他也一并杀了!痛快!真是痛快…咳咳咳..”
“姑母,你别说了..”
姜庆芝拿出手帕擦着姜钰湖嘴边的血,可那血就和她的眼泪一样,越涌越多,她怎么也擦不完。
“庆芝,我身受重伤,现下已是强弩之末。可我总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老天送到我们面前的机会…”
姜钰湖抓着姜庆芝的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裹和一封信塞给她:
“你、你回京去,就说你是服下返老还童丹后的废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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