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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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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上朝,墨从叙在龙椅上坐了多久,他们就在下面站了多久,既不行礼,也不问安,没有半分礼数可讲。
可墨从叙却没将这份怠慢放在眼里,只是懒洋洋地靠在龙椅里似笑非笑地看着底下一殿子人。
“不跪朕倒也无妨,朕也不爱跟各位大人争这种虚礼,只不过朕心里难免好奇,诸位既不想跪朕,那是想要跪谁呢?”
位列百官之首的三朝老臣,丞相余成晋淡然道:“臣等忠于社稷,自然只跪正统。”
“正统?”
墨从叙缓缓起身,漫不经心地开口:“余相口中的正统,该不会是朕的那位好叔父,昭仁废帝吧?”
此话一出,殿内安静了一瞬,朝臣们四下打了个眼色,方才还强作镇定的众臣齐齐变色,彼此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
余成晋素来风雨不动安如山的脸色也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对上这位年轻皇帝的眼,咬牙道:“你知道了?”
“当然。”
墨从叙眉眼一挑,和余成晋对视。
“返老还童丹,确实是个好东西,也亏得你们为扳倒朕费这么多心思。就是不知道,等朕这位叔父到了,朕是不是还得改口叫他一声弟弟?来,好弟弟!”他抬手虚虚拍了拍龙椅扶手,语调亲昵又顽劣,“朕的龙椅让给你坐,让爷爷们高兴高兴好不好?”
“无礼!”
御史孙瑜昭跨出一步,斥道:“昭仁帝纵然返老还童,那也是你的叔父!你怎么如此不敬!还爷爷?我们哪有这么老!”
他语气太过激动,把自己呛得连连咳嗽起来。
墨从叙轻叹一声,关切道:“孙大人,你可要保重身子啊,叔父如今已经重回十八岁,你若一个不慎先死在他前头了,还怎么辅佐你心心念念的正统呢?”
说到这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说到返老还童,朕这里倒也有些返老还童的好东西。不如送给诸位大人好不好啊?”
余成晋冷笑:“哼!那返老还童丹乃以秘法炼成,世间独此一枚,你怎么可能会有?”
“余相这话说得就狭隘了。你那返老还童丹,只能叫人回到十八岁,可朕这好东西…”
墨从叙一边说一边缓步走了下来,忽地伸手抽出了一旁侍卫腰间长剑,朝着余成晋一挥。
“却是能直接送你回娘胎里去,岂不更是上上之选?”
冰冷剑刃贴上皮肉,余成晋浑身一僵,顿时失了两分从容:“你、你想做什么?!”
“余相你怕什么?”他抬了抬下巴,“朕这么看重你,又怎么让你一个人上路呢?来人!”
数名内侍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诸位可尽情挑选,不是要辅佐正统吗?朕送你们下去便是。”
众臣低头看去,齐齐变了脸色,那托盘之中,放着的竟是赐死用毒酒,白绫和匕首。
孙瑜昭两眼一闭差点晕过去:“你、你疯了!”
“疯?”墨从叙眼光扫过众人,冷笑:“结党逼宫,私炼返老还童丹这等邪物,迎废帝回朝,妄图逼朕退位,到底是朕疯了?还是你们疯了?”
墨从叙话中带着冰冷杀意,先前还一个个昂着头站得笔直的朝臣,此刻看着那托盘里的毒酒、白绫与匕首,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窜上来,膝盖隐隐发软。
他们原本敢站在这里,无非是仗着人多势众,也仗着余成晋向他们承诺过,今日将昭仁帝迎回宫中,便能逼墨从叙退位,待昭仁帝重登大宝,他们个个都是从龙功臣。更何况昭仁帝仁慈,他们也不用时刻担心何时会被清算。
可如今呢?
从早朝拖到现在,别说昭仁帝了,连一个来报信的人影都没有。
而墨从叙却从头到尾气定神闲,怕是那位被他们寄予厚望的昭仁帝,早就已经被他给…!
想到这里,不少人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终于有人先扛不住,跪在地上求饶:“陛下!臣、臣只是一时糊涂,受了余相蒙蔽啊!”
紧接着,又有第二个、第三个。
“求陛下开恩!臣家中尚有老母幼子,臣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臣愿戴罪立功!臣愿检举余相党羽,求陛下饶命!”
方才还立在余成晋身后一副宁死不屈做派的朝臣,此刻接二连三跪了一地。
墨从叙把剑往地上一丢,不紧不慢地自御案果盘里拈起一只蜜橘,在掌心里漫不经心地转着:“朕原以为,今日敢站在这里的,总该有几分骨气。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这群人平日里披着忠臣良将的皮,一个个道貌岸然,张口闭口仁义礼法,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底下露出来的,还是这等贪生怕死、自私自利。
他喜欢看这些。
喜欢看人皮裂开的瞬间,喜欢看那些伪装被一点点掀掉以后里头真正的模样。
他很早就知道,这宫里没几个人不戴面具。
小时候他因为贪玩在御花园迷路,他哭着找不到母妃,一个笑容和气的小太监上前替他指路。
他信了,结果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事,牵连母妃入罪。
那一夜,母妃奄奄一息倒在榻上,却还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低声道:“叙儿,母妃不怪你,只怪这宫里人人都戴着面具,人人都没有真心。”
就这样,他的母妃死了。
从那天起,墨从叙就再也不信什么好人,更不信什么忠厚、仁义。
既然人人都爱戴面具,那他就一张一张,全都剥下来。
可今天这些人,就像这颗橘子皮一样,轻轻一下就撕开了,当真无趣极了。
他慢悠悠拨开橘皮,一股清冽果香顿时漫开,他不爱吃橘子,但今天却突然想尝尝里头的果肉,不知道是酸的还是甜的?
他将橘皮随手丢进盘中,长袖一挥:“都给朕拉出去砍了。”
不过话一出口,他又生出一丝后悔。
若真全杀光了,以后还能剥谁的皮,看谁露丑?早知道该再玩一会儿,再看他们多求几句、多咬几口,才算尽兴,余成晋这个老东西倒是像根硬骨头,不如就留着他再玩玩儿?
侍卫们得了旨意,上前便要拿人。
“陛下!是余相指使啊,我们都是无辜的!”
“陛下饶命啊!”
“墨从叙,你这个暴君!你不得好死!”
一时之间,那些平日里最讲究体面的朝臣此刻哪里还有半分仪态,有的死死抱住殿中蟠龙金柱不肯撒手,有的瘫软在地被一路拖拽,还有的妄图做最后的挣扎,拿着刀想和墨从叙同归于尽,被当场拿下。
昔日庄严的大殿此刻如同街边闹市般乱作一团,墨从叙轻轻颠着手中的橘子,心下只觉得烦闷,就在他耐心快要耗尽,琢磨着如果把这些人都乱刀砍死是不是更痛快些时,忽然一阵清亮嗓音从殿外传来。
“光天化日就大开杀戒?这可不是明君所为啊!我的好侄儿。”
满殿闹剧顿时一停,众人齐齐回头。
只见殿门之外,一道纤细身影逆光而立,衣袍被风掀起,面容浸在日光中,看不太真切。
她缓步走进,一点点清晰起来在墨从叙的眼中清晰起来,他抬手将那瓣橘子塞进嘴里,汁水在舌尖漫开。
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