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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我不在乎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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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环境下,那两个发音凌兰筝只能想到一个词。
“七千万第二次。”拍卖师说,“还有吗?”
柳擎云的手横在凌兰筝身前,拿起了桌上的号码牌,替他报了价。
他们直接带走的只有两个活物——少年和鸟。小鸟是凤尾绿咬鹃,凌兰筝多看了几眼,柳擎云便拍下来。
游艇航行在深夜的海上,甲板上寒风刺骨,凌兰筝隔着薄薄一层衬衫裹在柔软的厚毯子里。
星河流淌,柳擎云不自觉去想覆了凌兰筝满身的点点晶亮,去想他洗不掉的过往。柳擎云递过去一杯热水,等凌兰筝接过,他顺势坐下,手背贴着毛茸茸的毯子,开口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
“像条件反射你知道吗?”柳擎云复又说,“你觉得有关系也可以。”
凌兰筝嘴角又弯了,“真的没关系,我只是没想到而已。”
柳擎云追问:“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凌兰筝挑挑眉,拉长了声音,“你这么有教养的人这么乱讲话。”
“我错了。”柳擎云低头又认了遍错。
凌兰筝侧过身,把手里的水杯塞了一半给柳擎云,手指交叠,凌兰筝要抽出来却被压住,他莞尔,索性也暖暖手背,“你喜欢鸟吗?”
“不喜欢也不讨厌。”不感兴趣的东西他都懒得记名称,“我也没那个本事养,长得那么漂亮应该是保护动物,动物园里总归要的。”
海风吹拂,水杯飘上来若有似无的热气散得很快,柳擎云翻了手背感受温度,“水凉了,进去吧。”
会客厅的玻璃门开启,少年警惕地看过来,他站在关鸟的笼子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笼门,但鸟还在笼子里,他终于说了第一句话:“它不会飞了。”
两位成年人一前一后,一个在茶几放下水杯,一个走近他。“再等等,”凌兰筝不是太在意这个事,问他,“饿吗?”
少年点点头。
凌兰筝于是去找沙发上冷眼旁观的人,柳擎云似乎不怎么喜欢这小孩,甚至隐隐有些敌意,“你能陪我去厨房看看吗?我饿了。”
厨房里有备好的简餐,凌兰筝自诩只在夏天贪凉,把能热的都热了,但猛地看见一大桶高热量的冰淇淋,眼睛还是没舍得移开。
柳擎云拿了两个冰淇淋杯出来,看向定在冰箱前的人,“吃吗?”
凌兰筝点头,把冰淇淋拿出来。
他们并排靠在岛台,边吃边等着夜宵。室内燥热,冰凉的甜在口腔化开,凌兰筝心情变得很好。
柳擎云把一口甜腻咽下去,“你觉得那只鸟还会飞吗?”
“如果这是在剧本里,这一定是个具有象征意义的问题,它的命运总会代表什么,”凌兰筝挖了一勺,但没拿起来,“不过,这里是现实,坦白讲,我不在乎它能不能飞。”毕竟那是一只活生生的真鸟,不是什么象征意象。
柳擎云偏过头,仔细地打量凌兰筝的神情,在对方发问前收回视线,他倒不觉得凌兰筝是真的不在乎,大概率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谈论它的命运,更没有资格给它的命运上价值。
刚放下两个盘子,小孩过来就在餐桌主位坐下开始狼吞虎咽。凌兰筝转身回去拿别的,心里暗骂黑心商人不给小孩饭吃。
等人吃完才问了名字,叫十月。在码头与柳擎云分开后,凌兰筝带着十月回了特殊管理局的宿舍,宿舍只有一间卧室,好在书房里有张沙发床。
绑架事件前凌兰筝基本住在团体宿舍,事件后也就是最近才常住这边,东西算不上全,牙杯都是拿水杯替的,新的旧的翻了个遍凑出套勉强合适的衣物。
天快亮了,凌兰筝才洗完澡躺上床,在船上吃完东西后睡得很沉,这会儿倒是不困了,他拿湿巾擦擦手机,开始筛未接电话和消息。
设置特别提醒的总共也没几个人,其中的堂姐和奶奶没来电话,但消息不少,老人用不惯智能机,让堂姐陆陆续续地转述。
凌盼辉:你手机肯定被打爆了吧,奶奶让我别凑这个热闹了,今天你出现之后她隔一会儿就让我给她看照片和视频,隔一会儿就跟我确认一遍
明天除夕了,回来吃饭吗?我亲弟结婚搬新房,今年在他们那过,奶奶说你回来的话晚一些我们三个过。
奶奶初一要去云音寺还愿,想让你一起去,不过那天人肯定很多,还是看你想不想吧
……
很少见凌盼辉这么絮絮叨叨地念一堆,最后一句是半夜十二点多发过来的——你是真的吧?
父母的电话在静音时亮过几次,消息也一长串一长串地发,感叹号看上去比字还多,凌兰筝心突突地跳,一阵发晕。
日出前的蓝色实在吸引人,凌兰筝关了台灯,倚在床头无意识地等着天光大亮,回神后给凌盼辉回了消息:是真的,晚上回去吃饭让你看看。
凌兰筝枕着和煦的阳光睡着了,醒来时手腕被死死抓着,一颗毛茸茸的头伏在床边——十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
他叹了口气,心比头发还乱,一边试着抽出手,一边把人叫醒。
十月抬起头,太阳照耀,白光在视野和头脑里同时闪烁。凌兰筝拿过床头的手机给柳夏发了消息。
他实在不擅长应付小孩,虽然十四也不是很小,算起来大概和自己差了八、九岁。洗漱完已经快到饭点,凌兰筝决定去食堂解决,吃完正好把人交上去。
特殊管理局负责处理所有与异能相关的事件、人、物或是不人不物。行动部、医疗中心、实验中心、教育部、综合部以及收容室隶属于监管会,异审庭与监管会平行,也是连接外界联邦理事会的存在。
柳夏是监管会会长,凌兰筝在收容室工作。旁人看来,柳夏把他安排在收容室是方便他兼职,时间灵活,且没有除收容物以外的同事;但事实上柳夏是因为他的异能才如此安排,她希望凌兰筝能进入收容物的意识图景并将其“翻译”出来。
所以兼职期间,凌兰筝在零碎的行程空隙里开始接触包括但不限于语言学、哲学、心理学等学科,甚至挤出时间去大学蹭课。无孔不入的粉丝铺天盖地地夸;公司抓住机会营销立人设;恰好凌兰筝在拍摄的电影《归散》跟语言学沾了边,也借机预热一波。
唯有凌兰筝本人叫苦不迭,由于管理局的保密性质,他提出跟专业人员合作的方式第一时间被柳夏否决,生物、计算机什么的还能从实验中心拉人,但剩下那些照样是几辈子学不完的东西。
想到要全职留在收容室,凌兰筝只敲了一下门就歇,不知道十月是会被送到异审庭的下设部门办理手续,还是被送进收容室的监护房间。
进门,人领到柳夏办公桌前,凌兰筝陈述完情况,又补了一句:“实验中心能招几个文科的进来吗?”
说完又觉得有些狭义,“或者说收容室相关专业的。”
柳夏觉得好笑:“你不如说意识图景相关专业的呢。”
“嗯,对。”凌兰筝点点头。
十月全程无言,连个表情也不多给,柳夏招呼他到自己身边,看得出来凌兰筝对这个孩子无心,所以她更需要和十月建立起稳定的关系。吴秘书布置好茶点,把十月领到沙发区。柳夏的视线从孩子身上收回,“你的老东家找你谈话了吗?”
“找了。”电话没接到,不过消息收到了。
“需要律师的话……”柳夏用眼神示意他,“毕竟我这边的人熟悉内情。”
“但内情应该不能往外说吧,也怪为难人家律师的。”
“你还操心上了,”柳夏安慰他,“放心,跟柳氏合作的律师最丰富的就是这方面的经验了。”
凌兰筝应下,语气中显露出松懈后难以掩饰的疲惫,“谢谢。”
从91层直下到地下停车场,凌兰筝不打算等到晚上,现在乡下的房子没有人,凌盼辉接奶奶去了堂弟家。
年三十的路上车太多,他多耗了些时间从红红火火的城市街道开到绿意残存的山区。
下午飘起小雪,往上升的与下落的一瞬交错,烟花在天空炸开。接连的砰砰声把凌兰筝吓醒,他睡在自己小时候的房间,即便整栋房子装修过几次,这里还维持着原样。
连过往的烟花也在同一时刻响起,但错觉维持不了多久,这个房间里的一切对现在的凌兰筝来说都小了太多。
他换掉睡衣,拉开窗帘惊喜地发现在下雪,关掉空调上了三楼。
三楼是天台,空空荡荡的,雪也还没积起来。凌兰筝待了很久,人都快冻透,头脑却在弥散着硫磺味的冷空气里格外清晰。
夜幕降临,楼下有了动静,凌兰筝噔噔噔地跑下楼,“奶奶!”
“哎呦,宝贝回来了,”奶奶抱住他,嘴里念着,“我的宝贝……”
松开后凌兰筝手还被拉着,他叫了声姐,凌盼辉在旁边飞快地抹掉眼泪回应了他,“大伯大伯母问起你,我说不知道应付过去了,这几天他们活动多应该不会找你。”
“是,等背上债了就该想起你来了。”奶奶拍拍他的手,“别给他们钱,从小到大吸了多少血。”
“知道的。”
“好了,不聊这不开心的,我买了个大蛋糕放在冰箱呢,我去拿出来。”凌盼辉往厨房走去。
奶奶也急忙跟过去,“我下午备了好多你喜欢的菜,一会就能好。”
“那我洗碗。”凌兰筝按开了电视当背景音,去餐桌等着蛋糕。
外面鞭炮几乎响了一夜,闹钟都不用设,在床上坐起时凌兰筝也不知道自己睡过没。
不知道的话,那应该是睡着过的。
早晨7:30,云音寺已经人山人海。
方丈和几个僧人在寺院门前很显眼,异常鲜亮的特殊色彩在他们外围涂抹出一圈空地。来往的人群摩肩接踵,缓慢的移动给他们留足了伸头张望的时间。
柳擎云一家在寺院门前下了车,走在最前面的是他的祖父柳昱平——前联邦理事会理事长,父母在其身后。
方丈迎上来,柳擎云在最后冷眼旁观置身事外,锋利的眉眼透出不耐。
隋悦盈慢下脚步,柔声细语地跟她的孩子说话:“之前你和你爸爸一起跟爷爷作对,你就当哄哄老人家,忍一忍。”
“不是说低调嘛,又搞这种阵仗,”柳擎云跟妈妈抱怨,忍不住碎碎念,“显眼,还丢人。”
“老人家习惯了嘛,这大年初一的还能真让他跟人挤啊。”
“这不都挤着。”
柳擎云周身都冷下来的时候很唬人,但妈妈不怵他,牵起他的手,“一会儿在大殿拜完,你就走,好不好。”
柳擎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