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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越虚假的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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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其实不信佛,要不是凌兰筝出事,老人家至多也就去村附近的庙里念叨几句平安健康田啊地啊的,本质跟过年赶集差不多。
云音寺地处绮洲山区,降雪概率比城区高得多。
正月初一,香火鼎盛,雪疏疏地下起来,引来人群里的第一声惊呼。
凌兰筝诚心诚意地一路走上来,本来他和凌盼辉顾念到奶奶的身体打算坐索道,结果被老人家指责心不诚,好在绮洲不是平原就是丘陵,没有高的山。
凌盼辉给奶奶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忘记带伞了,拿到车上就给忘了。”
“我也忘了。”凌兰筝戴着口罩,奶奶家只有医用的,淡蓝色的布面衬得他肤色雪白,纤尘不染。
“没事,这么大个景区还能买不着伞吗?”奶奶看着他半扎起的小马尾,“头发这么长,跟小姑娘似的。”念完又想起来什么,“哎呦,这正月里还不能剪。”凌兰筝从小头发长得就快,头小脸小的更显头发长,这一个月过去还得了,顿时给奶奶愁得不行。
凌盼辉拨弄了一下自己的锁骨发,“这还没我的长呢。”
奶奶白了她一眼。
“哎呀,他们娱乐圈流行这样的,您就别管了。”凌盼辉拉着奶奶去请香。
凌兰筝跟在后面,露出的眉眼带着笑。
今天人多,走路都像排着队,但没有疯狂的私生和赚钱的代拍。凌兰筝等在请香的队伍里。他模样生得极为出挑,引得周围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们频频侧目;反倒是心中对他身份有猜测的年轻人不敢多看,死而复生的标签在佛门净地催生出一种使人敬而远之的肃穆。
更何况有人替他转移火力,在这人挤人的地方,僧人与保镖围成的保护圈优哉游哉,在香炉上完了香正往大殿去。社会性动物对此见怪不怪,“那谁啊?”“什么大人物吧。”一来一往的对话便结束所有;有点探究欲的拍照上传,寻求万能网友的解答和共鸣。
大殿庄严,人潮涌动,柳擎云处在其间不曾回头,垂眸踏入坚不可摧的体系之中。
遥遥望去凌兰筝一眼便认出了他的背影,之前距离太近,对方就像个心地善良正义凛然的实习期大学生。现在,彼时消融的阶级感随着冰雪一道降临,凌兰筝蓦地想到一个事实,如果自己没有异能他们不会有接触的可能。
凌兰筝在香炉前摘下了口罩,寺院里不可见的信仰和敬意为他竖起一层虚幻屏障,将夹杂着脏话的惊叹声都隔绝。
奶奶有些不适应,但想到兰筝出发前说的话又平静下来,大家来过节的,都有自己的事,顺带的热闹看过也就过了。
大殿里,柳擎云拜过很多次,但没有一次有所求,这次也一样。他跪在佛像下,姿势标准,拜了三次,一举一动都透出漠然,只为完成仪式。
“雪要下大了,已经让人去取伞了,在亭廊等一下吧。”方丈指着台阶下侧边的一处。
柳擎云跨过门槛,守在门侧的保镖自觉跟上。
凌兰筝踏上殿前的台阶,廊下一行人里柳昱平最先注意到他。“你就是因为他跟我作对?”柳昱平微微侧身,朝柳擎云发问。
身为共犯的柳清越想为儿子说话,被隋悦盈拦下。
柳擎云目光追随着步入殿里的人,未发一言。“你明知道,柳夏因为她父亲潘峦的事情对科研这方面矫枉过正,管理局的实验中心名存实亡,实际上只能说是医疗中心的后备,唯一真正相关的收容室还是她的直属部门,原本可以通过,”柳昱平顿了一下,“这个实验体开始正规的研究,你知道他有多强大,是个多大的祸患吗?别被一时幼稚的正义迷了眼,事关人类社会进步的大业,你好好想想吧。”
柳擎云懒得提醒他口中的实验体叫凌兰筝,也懒得揭开他宏大论调下遮掩的权力和欲望,顺着长辈的恐惧说下去:“既然爷爷知道他有多强大的话,那应该清楚,他接受你们强安的罪名,愿意听凭处理,都是因为,他愿意纵容你们。”
岑韫影当庭杀掉慎淮年和潘峦后便晕了过去,一夜之间,凌兰筝从受害者被指认为复仇的共犯。
雪下大了,白茫茫一片。
隋悦盈不太了解这些事,爷孙俩对峙时她拉着柳清越走到亭廊边沿,探头去看那个冲突源头。“有多强大?”她问。
“他愿意的话,一秒之内控制整座城市所有人的意识。”柳清越说,“可能还不止人。异能名录里最相似的也就是读心术了,但也未曾有过这么大的强度。”
即便是同一异能也会有强度的差异,好比人在同一专业的天赋会有高低。
隋悦盈觉出不对,“那他怎么还会被……”
“这孩子心大,像你儿子说的,他会纵容人。”妻子难得对这些起了兴趣,柳清越跟她分享八卦,“论天赋,他那个去世的老情人也不遑多让,凌兰筝的天赋属于精神层面,岑韫影是唯一一个能在精神领域与他齐平的,可惜小时候还没觉醒就被潘峦带去做实验,把天赋掩盖了。”
隋悦盈之前听过几耳朵,知道岑韫影是个男的,“他俩是一对?”
“我听人开玩笑是这么说的,具体的还真说不清。”
隋悦盈执掌的悦耳集团是传媒产业的龙头,娱乐圈里性少数不少见,她问过一句便算了,“岑韫影的天赋是什么?”
“实验出来的是身体机能强化,至于原本的,除了大殿里那位没人清楚,只知道这里中枪都没死,连个疤都没留,”柳清越点了点隋悦盈的眉心,朝大殿方向扬了扬下巴,“据说掩盖的还是被那位激发出来的。”
大殿里凌兰筝跪在垫子上,伏下身,凝滞感骤然从胸中扩散开,脊背、脖颈、头颅都在重压之下,最后呼吸也屏住,只剩乱掉的搏动。
顷刻之间,重压撤去,凌兰筝睁开眼睛,眼前依旧是倒了一地生物的礼堂大厅,人也好,异体也好,他造的都是一样的杀孽。
他直起身,想到也或许只是需要速效救心丸,双手合十完成仪式,拜了一次后往功德箱里放了现金,转身离开。
天上的雪愈下愈大,落在寺院每个角落,虚实相融,描摹出文明的轮廓。
凌兰筝站在屋檐下,环视一圈,寻找买伞的地方。隋悦盈突然想起来她在某次慈善晚宴见过他,浮华散去,隋悦盈依旧觉得他极其适合娱乐圈,像一个轻飘飘的幻梦。
“你盯着他,在想什么?”柳清越靠过来。
“我在想,”隋悦盈说,“他很适合做idol。”她知道凌兰筝小时候演戏就获过奖,但比起演员,贩卖梦想的职业更适合他,对粉丝来说越虚假的越安全。
“我刚刚跟你说了那么多,结果你看见他第一反应还是这个。”
隋悦盈怔愣片刻,像是自己也没意识到,“我毕竟在这个行业里,再说了,他身上的艺人特质压过可怕的天赋难道不是好事?”
“老爷子照样要拿他开刀。”
“你们努努力,至少有转圜的余地。”夫妻俩自顾自说着话,没注意到自家儿子已经拿着伞离开。
凌兰筝察觉到头顶多了把伞,回身抬眸,方才近在天边的人就在眼前。他嘴唇微张,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上扬的弧度。
凌兰筝目光描摹过他冷峻的眉眼,才缓缓开口:“谢谢。”
柳擎云陡然生出一种拥抱的冲动,硬生生压下去,陪着人往前走,他低头瞄一眼身侧,凌兰筝耳朵上干干净净,而在昨晚柳擎云看的视频里那是繁复耳饰的栖身之地,他眯了眯眼,看得更清楚,那儿连耳洞都没有,跟评论区说得一样。
绮洲很少下这么大的雪,隋悦盈目光定在那把快被铺天盖地的白色掩去的黑伞,突然问起:“岑韫影是怎么死的?”
柳清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很快明白妻子的言外之意,“岑韫影小时候的实验伤了身体底子,同期实验体里除了异体就数他活得最久了。”回答完问题他补充道,“你总不是担心咱儿子……”
老爷子已经动身要走了,两名保镖分别撑开伞走到两人身边,柳清越接过其中一把,“我来吧。”
妻子神色不明,视线依旧停留在雪中,“擎云从小到大,有过什么想要的吗?”
柳清越突然捉摸不清她担心的究竟是谁。
“没有吧,哪怕是……异能。”当初老爷子注视的眼神从期盼转变为显而易见的失望,小时候的柳擎云也没什么波动。
称得上绝对的好孩子,即便是这次“叛逆”,也挂着个正义的名头。
两人对视一眼,也迈入茫茫雪中,“那就完全是空白了。”
奶奶和凌盼辉接过凌兰筝买来的伞,奶奶问:“这位是?”
柳擎云等待着答案,凌兰筝却转头冲他扬起眉,把定义的权力让渡给他。
“朋友,工作中认识的,”柳擎云说。
打过招呼后,凌兰筝疑惑地问他:“不回去和家人一起逛了吗?”
“赶我走吗?”
“我哪敢呀,”凌兰筝语调上扬,“今天雪大,人又多,热闹凑完了我们打算回去了。”
“就你是来凑热闹,心一点不诚。”奶奶作势要打他。
凌兰筝知道自己未解释清楚的事把老人家吓了个好歹,还一吓就是两三个月,他安静待着没还嘴。
柳擎云出声道:“那要不我陪他再拜拜?”
凌盼辉看了一眼这位朋友,视线移向一旁的凌兰筝,“今天就开了我的车,那你一会儿怎么回去?”
柳擎云:“我送他回去。”
柳擎云拉着凌兰筝去药师殿,还手把手地教他标准姿势,要拜几次。
没有位高权重的家人在,柳擎云跟着他一块挤人堆,好不容易拜完出来,凌兰筝忍不住问,这么认真做什么。
柳擎云第一次觉得对方笑得碍眼,也想上手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