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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晕倒 “喂,我说 ...


  •   今儿确实是个好日子,蓝天白云一览无余,阳光也略显柔和,为了映衬老爹的“新婚“,我专门穿了一件樱红夹袄,外面罩着冰丝绣珍叶纱面,但是看着傲玉、月河她们各个儿都里里外外起码裹了三层的袄,便不得不感叹自己耐寒的与众不同,一点儿也不冷啊,我心里默想着。

      刚吃了午饭懒洋洋地歪在长廊椅,背靠着朱红柱瞅着远处场院内的热闹非凡。

      大太太还在张罗,时不时挥舞着手臂,跟沙场将军似得,指指东,点点西。今儿午饭开的晚,大太太没来,二姨娘和大姐也不来,一桌子都坐不满,只有我、爹、娘和柏术,以及四姨太带着两个宝贝儿子。

      娘最看不惯四姨太的装腔作势,四姨太也瞧不上娘的粗犷形迹,但是两人面儿上都还绷着体面,眼神儿里藏着捏着,最多也就嘴上不相饶。

      “姐姐今天打扮的真精神,远远儿一见还以为新娘子就是你呢,不像我,照顾着这两个小祖宗,连梳洗的时间都没有,要我说,姐姐就是享福之人呢。”开饭前,我们一众人刚踏进堂屋,四姨太半推半就着她两个小儿子也进来,对着我娘说道。

      我看着四姨太精致的妆容,梳了刨花水的头发一丝不乱,绾了绯月髻在侧,配上两朵珠明黄绢花,映衬着眼角一抹飞霞色脂粉,要说柏府内会打扮的女人是谁,除了她,便再没有了。

      到是两个弟弟——柏龙文、柏龙武,如今三岁了,爱自己走啊跑啊,不要跟,不要扶,今儿的一身一看,四姨太也是给他们下了一番功夫,只是两个小家伙从住的沁逦楼一路玩儿过来,已经是脏了衣角,汗渗头,龙文还挂着一个鼻涕泡儿没来得及擦。

      我娘没好气的看着她有点儿皱的衣服面儿,使劲拍了两下,望了望我和柏术,感叹说:“嗬,妹妹真是会说望天话,府里谁打扮能赶得上妹妹啊?”四姨太不以为然,却还是暗自抿嘴乐了下,娘继续叨道:“要说享福,我到真享这两孩子的福,特别是术儿,这作为长子啊,身上是有担子的,术儿小小年纪就能给弟弟们起表率作用,勤学奋进,独当一面,老爷啊,这真是难得啊。”

      爹淡定的打着哈哈,啊哈哈的装傻乐应和,我和柏术习惯的互相望望,无奈的耸耸肩。

      平时有大太太在,四姨太叶氏的精力基本都花在吹捧大太太身上,转念想想,其实叶氏这一点儿挺好玩,那就是按府里排行来说,最大谁在,她就跟谁聊,大太太在时,她基本不跟二姨娘和我娘搭腔,大太太不在,她便抓着娴静内向不善巧言的二姨娘不放,这不,今儿只剩我娘在场,两人便算是共同找到目标了。

      “姐姐这话说的,小孩子那哪个不是勤学奋进的呀,龙文龙武也可乖了呢,老爷,他们俩都能识好多字儿了呢。”

      “妹妹就不知道了吧,小孩子不仅得会学习,更重要的是个人魄力,就好像老爷,担起柏府百草堂这么大的家业,可不仅仅是聪明,还是因为老爷有魄力!而这魄力可是打胎里带出来的,妹妹可别不爱听,你呐有福,一胎得二子,可俩孩子呢却平分这份魄力,一人只得的了一半儿。”

      我汗颜,内心翻滚道,这是什么鬼道理,娘,羡慕人家俩儿子也别这样胡诌啊,听着怎么觉得很扯呢。弟弟啊,娘为了你,也是蛮拼的啊。

      四姨太听了自然不高兴,转着眼珠想着怎样回击,但爹终于发话了:“吃吃吃,宁儿啊,你看,武儿都饿成啥样了,赶紧吃。”

      原来柏龙武小朋友已经不顾奶娘的阻挠,毅然决然在用手挖桌上的那碟子蘸酱,小手五指往嘴里送,小舌头忙不迭地接,已经抹舔成了一个大花猫,柏龙文在一旁如痴如醉的一呼一吸吹着鼻涕泡,看着他兄弟的吃相入迷。

      四姨太这下才转移注意在俩儿子身上,自己看着都嫌弃了一番,嚷着奶娘怎么带的,手里捏的那张翠青丝水缎方巾挥上挥下,末了还是没能下手拿来给儿子擦嘴。

      她真的很会打扮自己,用的东西也处处显得精致美丽。叶氏叶宁曾是漓城曲苑里的有名琵琶女,名号天娇逦,多少达官贵人挥洒重金只为听她拨弦一曲妙音旖旎,多少锦珍异宝、稀世华服供她择选收藏、随心纳用。她比娘小九岁,被爹带进门时才十九,不知摊上了什么事儿,利索的就嫁人了,不再抛头露面,可能风光无限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总之,当年的叶宁快快活活儿的蹦进柏府,成为府里最小的姨太太。

      月河在午饭后,被我支去给雷傲玉送点吃的,我们从別海小院绕出来时,她便去找大娘谈谈早上镖局昏迷男子的事儿。我换了个姿势,遥遥望着满眼红彤彤的院堂子,瞅着那基本布置齐备的桌席、挂满红绸带的梁宇,以及……咦,月河在那儿提溜着食盒瞎转悠啥呢?

      新五姨太进门,自然也是不能办在正午,按照惯例,下午申时震门响炮,告祖迎宾,爹不用上门迎亲,需端坐正堂,等待母族的亲信代为接亲过门,像我娘、二姨娘都是祖母的心腹古嬷嬷来接亲,可是后来祖母过世,古嬷嬷念主相随,为祖母守墓去了,之后的四姨太则是由大太太安排亲信去接。如今也一样,快酉时时接回新娘子的花轿点落柏府南侧门,进门过礼,得众祝福。

      “月河,你干啥呢?”我向她走去。

      原来是在东苑已经吃着了的傲玉让月河去找找雷灵圻他们赶紧回东苑,结果月河半道上又碰到猴急的夏叔,临时抓个正着,让她去门口跟点炮仗的师傅说礼炮检查出来潮了半打,让人赶紧再去城里千光铺买六串儿震天响,现在月河是两头都没寻着人。

      我寻思着去找灵圻,可又不想见白蝶伊,干脆帮夏叔去搞定炮仗得了,于是,安抚月河离开,便向大门走去。

      柏府正门依旧素严紧闭,南侧门上上下下倒已有模有样,热闹到不行。人真多,里面花农已在道旁摆好花盆,收拾着散落泥土,婆子妈们在放火盆,又有人拾着烧碳来添加,还有府里那些丫头片子丫鬟挎着篮子,装了好些枣儿、花生、栗子、桂圆之类,有些已经偷偷挑拣自己吃了起来,而外面聚集好些附近凑热闹观赏的路人和小孩,府里小厮努力维持着门口场面秩序。

      沿路有下人跟我打招呼,我也来不及一一回应,略点点头,仰着下巴努力寻找管炮仗的鲁师傅,经花农杨伯伯指点,才看到侧门西墙上趴着的身体都快扑街的正在挂炮仗的鲁师傅的屁股。我在他的竹梯下喊了几声,也不知道他在对外吼什么,依旧拿撅着的屁股对我。

      干脆绕到外面去喊他:“鲁师傅,夏叔说炮仗潮了半打,放不响的,让赶紧再去买震天响呢。”

      “奶奶的啥子玩意儿!瞅着开始了敢屁颠儿不响,看爷爷怎弄你。”鲁师傅挪回探出来的身子,转身要从里面竹梯上下去。

      “哎喂~鲁师傅,你还是要去……”买字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我猛然闻到一股奇香,闷劲儿好足,冲得我一下子捏住鼻子,扭头向身旁人群望去,都是张张看稀奇的脸,我扇了扇面前,不愿久待,转身进府。

      嗬,这鲁师傅也不知冲那儿去“弄”那炮仗,光留下了他的一摊子家伙。

      我傻眼,这到底是交代清楚还是没清楚呢?

      还没想好怎么办,我突然觉得眼一花,有点儿迷糊,这一瞬间一切都像是放慢了、放远了。我抬了好久的手臂,终于揉了揉眼,一看,眼前还是那个热闹的场面,右手旁不远的东苑大丫鬟萧岚也才刚刚捡起前一刻掉落的锦盒。

      还是闷闷的感觉,心燥烦乱,不禁怀疑是刚刚闻到的奇香有问题,香气馥郁,但似乎暗藏有常用来做麻醉的盖罗汁的气味,不确定,也有可能是别的,分量应该都是专门调配过的。

      我警觉,这是有人蓄意,还是哪位麻醉师的药罐子在我府门口打翻了啊,那岂不是会晕翻一众人等?

      现在还有不到一时刻就是申时,不得不说,血族新娘的吸引力还真大,好奇的围观群众们早早的就形成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而且驾车来赶礼的亲友们也都在门口街巷里排起了长龙,本来也就出来瞅瞅的我,一下两下,竟然被推到人墙外去了,别说寻找奇香,满鼻子都是各种汗渍味儿。

      “唉呀妈呀,大哥,劳烦让让!”

      “诶~诶~诶,太婆啊,别,别再过来了,踩我脚啦!”

      “嘿,前面的美女,你的头发,注意你的头发!”

      “我的天,谁在拽我,放开!哎呀,小孩~小孩,别哭嘛,姐姐不是这个意思~”

      果然是退出来容易,挤进去难,人墙挡住了我近在眼前回府的路啊,人生总有许多意外的苦恼,而造成的原因多半是一时的贪心好奇。

      一个高大的壮汉居然也被推出来,猛然撞我,我吃痛险些站不稳,这壮汉比我还弱,被周围的人挤得摇摇晃晃,我瞥了他一眼,发现他目光呆滞,真是白长这么大块头了,我揉揉被撞的肩膀。

      擦肩而过,这个味道!?

      糖芭街。

      一个吹糖的手艺人摊位,围了好些小朋友,还有他们的大人,以及,两个个子高高,身形俊逸的年轻男子。

      左边穿藏青色衣服的男子,带着一抹顽皮的笑容,右手捏着才买下的糖人儿,可眼睛却还巴巴儿地望着手艺人手里正吹着的一款小猪。右边的男子,一身素玄蓝锦服,神情专注而严肃,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眉头微皱,眼神时不时收回回避着什么。

      “来来来,允二哥,你帮我拿着这个。”藏青男子将糖人儿塞给右边的他。
      这位允二哥看了眼藏青男子双手满当当的“战利品”,现在连掏钱都不方便,说:“差不多行了,还买?”

      “哥,这是战术,懂吗。”藏青男子一边说一边也朝前面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糖芭街整一条的市集摊贩,卖各种好玩儿的玩意儿,人也鱼龙混杂。他们一路走走停停,买买东,看看西,可醉翁之意不在酒,似乎那人也还没发觉自己被跟踪了。

      转向继续跟了两条人少清净的巷子,距离拉大了点,那人刚一拐角,他们赶紧跑过去。

      “天呐,哥,这前面谁家娶亲呢,这么多人!”藏青男子又是两眼放光。

      “嗯。”

      “欸!!!那是,哥,那是你家的马车呀!?”

      “嗯。”

      “……”

      一脸凝重的允二哥扯着他的手臂,快速拉着就往人群里扎:“赶紧找!”

      对,还有正事儿呢,藏青男子一拍脑门想到。

      两人从大约这条街巷中间的位置往前走了不到一半,围观的、赶礼的人太多,路中间还有大户驾着马车而来的,越往前越走不动。

      这时,被称作允二哥的男子突然一停,正色说道:“不对,不会在前面,高弈,走,回头往街尾走,快!”

      两人向着街西角还没走多远,突然听到身后有人惊呼,转头瞥了一眼,人头攒攒,似乎是出了什么事,那个地方空了一圈。

      还没来得及多想,远处的炮仗就开始震颤天地的炸响起来,人群一阵吆喝。

      真是事儿赶事儿,高弈喊:“二哥,咱们是往前走啊,还是看看那儿出什么事啦?这儿人那么多,万一踩倒人会出大事的啊!”

      “走!”

      两人回头往那空出来的人圈挤过去,发现里面有一壮汉面朝下扑倒在地一动不动,还有一红衣姑娘蹲在一旁拍他,询问着喊他。

      真是不知危险,人群里蹲下,也不怕被踩成饼,眼看旁边被炮仗声吸引住的人群左挪挪右挪挪,就快成海浪之势退压过来了,这圈人还浑然不觉。

      高弈瞅着惊呼:“姑娘小心!”

      可不及他允二哥手快,一把拉起姑娘,与此同时,姑娘身后的人被其身后背对的人一撞,失了重心就在往前扑倒。

      我正在拍这壮汉:“喂,喂,你怎么啦?”果然,他身上的味道和今早被迷晕躺在百草堂的镖局男子身上的一模一样。

      忽然我被人猛地一拉,向前拽过去,吓得我一个大跨步,不然就跪扑到这壮汉脑袋上了,偏偏又不知谁在背后踩到我的冰丝纱面外衫袍,一声刺啦,不晓得崩坏成啥样。

      我收脚正想甩脱那个拽着我手臂的人,看看到底是谁这么莫名其妙,结果他倒先我一步丢开,导致我本来一个发力挥手转身想甩开他,却把自己甩了个踉跄又向后倒去,本能地伸手去能抓到的东西,可能是他腰佩饰物带,也可能……就是他的腰带,这下,一个混乱的场面可算爆发了。

      往好了说,幸好人多,往哪儿倒都有人靠,可往坏了说,人挤人就是各种踩脚和被绊住。

      “喂,你别扯这儿。”

      尖叫~啊!

      “喂,别往下缩。”

      尖叫~啊!

      “喂,我说你别这样抱…拽我,站不稳的。”

      尖叫~啊!

      我回忆了下,我似乎真的只顾着尖叫了。

      夏叔把我领回府时,就像捞了一只惊魂未定的落汤鸡,等我回过神来,发现偏厅就我和那个拽我的男子在,他穿着素玄蓝锦服端坐在靠近门口的元墩凳上,很是沉稳的在抿茶。

      我仍旧有点儿楞地望了会儿他,他似乎感觉到了,回头看我,神情显示出了一瞬的……厌烦?反感?无奈?

      我向他说道:“喂,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端着功夫茶杯的手顿了顿,但没有说话。

      我又说:“喂!跟你说话呢,你,你干嘛拽我啊之前?”

      他还是不理。

      “喂,我说你……”

      “我不叫喂。”他有点儿恼。

      “我也不叫喂!”我紧跟着呛他。

      他愣了一下看着我,想了想刚刚混乱时喊我也是“喂喂喂”,于是抿了口茶,看也不看我地说道:“陈允哲!”

      我无语,报个名字还耍酷,翻了他一个白眼,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一口干掉,然后注意到自己另一只手里还握着一样东西,举起来一看,一条男用的牛轧皮简式栓腰带,谁的?我翻来覆去倒腾地看了看,一阵肃静,我缓缓抬起眼睛看向那位陈公子,不会是他的吧?

      这时,门外传来娘高亢的嗓音:“棂炎~柏~棂~炎~炎儿啊!你没事儿吧?”

      比我更靠近门口的陈允哲听闻起身向娘作揖施礼,他那松垮垮的锦服映入我的眼帘,妈呀,真的是我拆了他的腰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4 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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