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春秋》梁春晓

92、45播下良种，陪护为重（上） 花开花落花

　　花开花落花无果，一阶一段一求索。
　　水清水浊水逐波，几许欢愁可载得？
　　满门虚伪，家风有亏，德薄行秽，暗地为非。立于一旁的蔡卞俯身相看，随后一脸奸笑地开口出言：“区区奴婢，竟然还会看病？”河湾慌忙颤声回答：“奴婢祖上行医，所以略通医术。”蔡卞转而请示母亲：“娘，让这婢子试上一试，又有何不可？”却听蔡京蔑然训斥：“荒唐，我们堂堂蔡家，难道请不起大夫？居然用个下人滥竽充数。”蔡夫人爱女心切之时，唯有病急乱求医，她半信半疑而伴着一声叹息：“试试倒也无妨。”一时之间，众人都对河湾冷眼旁观，似乎全都等她陷入进退两难的沼泽泥潭。
　　经此琐碎小事的教训以后，河湾更加严谨自处，她半跪于床前，切脉诊病，良久过后才疑惑不解地忐忑回禀：“夫人，二位公子，姑娘六脉平和，体内并无疾病。”只听蔡夫人不屑一顾地吐出怨言：“下人就是下人，能看出个什么名堂，不只无能，实在无用。”忙又愁眉苦脸地转而央劝：“丹儿啊，你若有个三长两短的，不如摘了娘的心肝呀。”看到全家上下团团乱转，蔡金丹随后不耐其烦地把被一掀，竟是难掩美意地欲吐实言：“算了算了，我就但讲无妨好了。”随后扫视众人，继而傲视兰心：“你来说说，我在世人眼中，美是不美？”金丹盘坐于锦床，即使未曾精心梳妆，依然玉绽流光，美得艳吐天香。
　　兰心立刻飘身下拜而极尽赞美：“回姑娘的话，月有嫦娥天有仙，不及姑娘半分颜，只怕不管是什么避月羞花、沉鱼落雁，一旦到了姑娘面前，即使心有不甘，也必定佩服姑娘盖世容颜啊。”蔡金丹听得盛气昂扬，更显心花怒放：“下人说好有什么用，能被京中世族仰慕芳名，才不枉我生了这幅绝代花容。我心中所愿比千斤还重，你们可要竖耳听听。”随后娇俏柔声地借诗陈情：“一片温来一片柔，时时常挂在心头，痛思舍去终难舍，苦欲丢开不忍丢，恋恋依依惟自系，甜甜美美实他勾，诸君若问吾心病，却是相思不是愁。”看着蔡金丹眉飞色舞，多日以来，蒙在鼓里的全家上下，这才恍然大悟。
　　对于女儿的娇惯成性，蔡夫人总是一再纵容，见到金丹健康无碍，竟是红杏心开，母亲顿时目笑眉开：“没病就好，没病就好，你这几日，真把娘给吓得心急火燎啊。”欢欣入坐的蔡京不由笑口逗弄：“原来我的妹妹是‘春心已醒情已动’，但不知是‘为谁相思为谁愁呀’？”就见金丹满怀爱意而芳心得意：“他可不是一般人家的公子，我已经派人打探过了，他出身名门，相貌英俊，文武双全，前程似锦，而且对我还有救命之恩呢。”只听蔡卞喜上眉梢地开口调笑：“丹儿避月羞花，沉鱼落雁，世间哪个英雄过得了美人关啊？妹妹装病装得这样辛苦，难道所期所盼，就能称心如愿？我看还要请求大哥托媒提亲，才能顺利成就姻缘，试问世间，哪个七尺儿郎不爱嫦娥仙子的倾城容颜呢？”母亲捧在手心的耀眼明珠正值情窦初开，全家都是大为期待。
　　娇滴滴，醉蒙蒙，摇摇坠入金缘梦！蔡金丹呻无吟之语，病康健之体，藏欲笑之羞，怀钟情之喜，心下实在难掩美意，随后兰花翘指地娇声告知：“高贵名家，富裕荣华，举世皆知，无人不晓，他就是出身名门的朝中重臣，司马光的儿子，名为司马康。”闻言震撼，当场色变，收敛笑容的蔡京顿时紧拧双眉而断然反对：“万万不可。”当头一棒，昏头转向，粉面桃腮的蔡金丹霎时柳眉倒竖而尖声恼怒：“有何不可？”蔡京连忙摆明利害地说出原因：“王安石正在实施变法，陛下全力支持，可是司马光竟然带着满朝守旧老臣强烈阻止，这个泥做的菩萨硬过江，万一哪天被贬到什么穷乡僻壤，不光你一人出京把苦讨，我们全家老少，不都得跟着找罪遭吗？”蔡金丹听得大失所望，不由杏眼圆睁地迎面顶撞：“司马康年轻有为且被皇帝赏识，他并不曾参与什么新法旧法，我蔡金丹这一辈子非他不嫁，宁愿以身相许对他终身报答。”一次偶然巧遇，使得这位花龄少女暗自心许，一份初动之情，似乎将要恋至永恒。
　　攀权附势，处处算计，见风使舵的蔡京心中唯有利益当先，必定竭力阻拦，他此时劈头盖脸，吐出不逊之言：“司马光带着守旧官员闹得皇上寝食难安，举朝上下谁人耳根全都不得清闲，你还想要送上家门去讨这个麻烦。一荣百荣，一毁俱毁，两个哥哥的大好前途你置之不理，难道蔡家的荣华富贵你也全然不顾了吗？你不怕永不翻身，我还怕跌入江心呢，你就只管锦衣玉食地在家等着，哥哥以后肯定给你选个权倾朝野又富得油流的。”已经相思成疾，怎能不如心意？掀被而起的蔡金丹顿时手舞足蹈地放声嚎啕：“我谁都不要，我只要司马康，娘，我定了意，我铁了心，天打不改，雷打不动，娘，我偏要嫁给司马康，我发誓就要司马康。”金丹急于求成，蔡京急于反对，蔡夫人一见儿子也有理，女儿也没错，只能左右说和，两边劝和，却是油在火上烧着，更加不可开交。
　　左顾右盼的蔡卞生怕家丑沸扬，下人非议，连忙斥退了一群女使。屋门紧闭的刹那，就听房中东摔西砸，哭叫吵闹，不绝于耳。落花此时虽有意，不知流水可有情？但是这些各怀鬼胎一家人等，居然为了暂无定论之事，徒劳无益地激烈争执。众多婢女则是窃窃私语，三五成群地四散而去，一团乱麻，难掩笑话，府宅内外尽是喧闹嘈杂。
　　唯有河湾在独怀幽思之中，感叹着外显声名的暗藏垢行，尤其那位安享尊荣的慈爱母亲啊！虽为骨血亲生，竟然不知端正家风，子女之卑劣行为，母亲视而不见，子女之无礼言论，母亲听而不闻！可悲之母，溺爱之误，只护其身，不护其心，如此这般的护子之道，不知败坏了多少中华儿女的德行善根？好一个荣华富贵的书香门第，竟是个强者欺弱，贵者傲贱的是非之地啊！
　　普天之下，万户千家，谈之论之疑之惑之，莫过于王安石变法。朝野权贵皇亲，各行各业之民，有的制造事端，有的私心藏奸，有的沸腾讹传，有的趁乱扰乱，更有甚者，为了毫末细微，不识大是大非。各界人士，不管层次高低，全都各怀目的，但在新法面前，却是同心同态，似乎同仇敌忾！如此铜墙铁壁，大有攻无不克、坚无不摧之势。而且朝廷当中的拥新护旧之争，可谓越闹越凶，守旧官员为了反对新法推行，既不上朝，又不议政，纷纷跪在金殿之外，若不废除新法便要递上辞呈，那份誓不罢休的反对决心，任是皇权天命，也都难以撼动。新法到了举足为艰之时，王安石已经居家多日而不谈国事了。
　　一个安静冷清的偌大府宅，布衣布履的王安石独坐后苑花园的垂柳之下，手捧一把碎米，正在静静地看着几只刚长羽翼而不停啄米的大小雏鸡。缓缓走近的王元泽，沉默片刻之后，方才轻轻一叹地开口而言：“爹，您不入朝议事，怎知天下大势呀？”王安石万般无奈，似显置身事外：“朝野旧臣围攻，立法不行，政令不通，一切将会故态复萌，只怕浮华虚伪之谈，也将从此泛滥，这就是天下大势呀。”看着父亲紧蹙双眉，王元泽却是勇者无畏：“爹，人若愚昧到不明古今世理，不顾国家兴亡，这种苟且偷安的岁月，还能安享几日？变法推行之际，必定滋生流弊，唯有随弊治弊，方遂平生之志，倘若半途而止，必然前功尽弃。”王元泽虽然年纪尚轻，但却洞如观火，明察时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