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春秋》梁春晓

91、44倾城花娇，一眼折腰（下） 天赐花容月

　　天赐花容月赐貌，惊鸿仙子玉窈窕。
　　桃羞杏让李失色，媚骨多姿呈丹娆。
　　推开情门的娉婷少女，回到了一座门庭显赫的荣华府地，只见她心花怒放地踏入前厅，喜兴冲冲地叫了一声：“娘，我回来了。”就见上坐一位贵态夫人，宠爱十分地笑脸相问：“娘的金丹，这么晚才回来，出游可否尽兴了呀？”普通问话，虽未应答，却把金丹羞得玉容红艳，美在心间，她醉意尚浓地依偎在母亲身旁，含笑点头。女儿的花容月貌比那金银珠宝，更让母亲心头骄傲：“我蔡家就是多贵多娇，一门两进士，才名显于世，尤其女儿落雁沉鱼，谁能相比？为娘育养人中龙凤，我蔡府一家尽享殊荣。”蔡夫人身为当家主母，两子高中同榜进士，已然入仕取得官职，放榜得到消息，全家喜得忘乎所以。
　　蔡母长子蔡京，字元长，次子蔡卞字元度，同胞两人相差两岁，出身福建仙游莆阳蔡氏，其父蔡准做过中层官吏，蔡家虽非官宦世家，但也并非寒门小户，尤其此番扬名科场，实属光耀门楣，当真宗族显贵。蔡家早年耕读守礼，家族入仕多有忠直，尤其蔡姓子弟擅长书画造诣，可谓朝野共知。然而一旦声名鹊起，蔡母深觉功名利䘵全都触手可及，家风逐渐骄奢淫逸，而且蔡母极度疼儿爱女，不管长短巨细，一概赞扬称是，不问黑白对错，一律私相护庇，对儿娇惯纵容，对女溺爱至极，幼年至今，一管是儿是女，蔡母一直特别注重外在体貌的姿容美仪，几个子女也确实个个倾城绝世。
　　先说长子蔡京，面如美玉琢成，身似凝脂堆砌，翩翩非凡瑰异，眉目俊朗精奇，一口朱唇皓齿，出言沁人心脾，此人百体完就，简直无一不佳。蔡京不但自带一副阴柔美态，且又怀有一身异禀之才，他对丹青绘画、音律雅乐、古器形制、名迹赏鉴、内府收藏乃至翰墨技艺，天赋尽皆俱备，都有极深修为。
　　再看次子蔡卞，除了丰神秀逸，皎皎胜玉，更显温和有礼，总是面带笑意。并且两个兄弟，特别擅长修饰，衣装华丽，外饰妙极，尤其蔡京，从冠到鞋，讲究细致，声色犬马，样样精通，衣食住用，紧跟流行，进士高中且又官场扬名，诸多利禄功名，来得尽享虚荣，足以让人得意忘形。这一兄一弟，站到一起，简直神仙生嫉，羽郎不及，两人还有一个异于常人的特殊本事，就是人若爱重信义，便能展现信义，人若爱重礼仪，便会处处彬彬有礼，性情随之百变，信手随意拈来。让人观之感之叹之赞之，简直堪称天赐奇异的人间极致。
　　家族势力，根基初立，兴旺发达不过就是假以时日，越想越觉不可一世。傲享荣华的蔡金丹一向芳姿张扬，回府之后倍感欢畅，可她忽然发现，竟有一排粗衣女子格格不入地立于一旁，显得位低人微、身形躬卑。收敛笑颜的蔡金丹，盱目观瞧而柳眉倒挑：“娘，这些都是什么人啊？”蔡夫人高高在上，举手投足无不贵气昂扬，三句不离名耀金榜：“你的两个哥哥一同进士及第，已经入仕为官，早就名动京城，府中理应添些女使，还要多置家用，想往脸上贴金，必须就得焕然一新，免得贵客来往，不够体面。”蔡金丹依次打量，不禁蔑然笑望：“娘，这些奴才个个长着低贱模样，一看就是来自穷乡僻壤，怎能登上我们蔡府这种大雅之堂呀？”蔡夫人疼惜掌上明珠，对此傲慢无度，总是百般爱护：“这些乡野村姑，虽然不配签为长契奴仆，但是她们有的是力气，就图使着方便，用着顺手。”转而又对几个粗布少女厉声下令：“全都报上姓名，好让姑娘认识一下。”面对威不可仰的显赫气势，衣着破旧的几个少女唯唯诺诺且木纳拘谨地分别开口，有的唇齿不灵：“奴婢名叫李婉娘。”有的不知所措：“奴婢名叫刘艳姑。”有的声音发颤：“奴婢名叫陈河湾。”门庭显贵，骄纵无比，对下跋扈无忌，让人压抑畏惧，其中所含真意，唯有冷暖自知！
　　几个人下之人的紧张表现，如同过堂受审的盗贼一般，蔡金丹不等其她诸人说完，便咯咯娇笑地口含轻慢：“什么李婉娘又陈河湾的，听着粗枝大叶，看着粗手笨脚。”不管生命多么宝贵，都要如同白菜一样，被人挑挑拣拣，随即又听位于人上的蔡金丹扬声出言：“兰心。”一位俏丽侍女连忙躬身施礼而婉转应答：“奴婢细听姑娘吩咐。”主仆之间，有亢有卑，各就其位，只见蔡金丹高声示威：“可都知道根底？莫要混进一些手脚不干不净，做事不忠不诚的下作东西。”兰心口齿伶俐，最能迎合主子心意：“回姑娘的话，这些乡野村姑，都是住在城郊一些泥生土长的穷丁白户，十七大八也都老大不小了，原本不配踏进咱们蔡府，只有她们自己争气，才能有望签下长年身契，眼下暂且都是粗使帮佣，倘若哪个不中用，随时逐出府去倒也省事干净。”兰心一边上前小心斟茶，一边忠心护主地轻声回话。
　　天生花容月貌，犹如镇宅之宝，就见金丹轻嗔一笑，更显人贵势傲：“有幸进了名门贵地，就算为婢一日，也绝对不能没规没矩。兰心，你一定要把这些新来的奴才好好调教调教，免得失了蔡家威严，丢了主人体面。”女使兰心带着自甘低贱的媚色奴颜，当即应声而言：“姑娘放心，奴婢绝对不让丹姐儿失望，不须几日，奴婢定让这些村姑一改下贱穷相，登上咱这高雅之堂。”微微点头蔡金丹带着满身张扬，依然笑得轻狂，她将自己立于人上之上，时时展现自身闪耀的夺目之光，因为得天独厚貌如月，所以，得宠独骄傲如阳！
　　立锥无地，终有所栖，河湾投身蔡府终于有了落脚之处，做为卑下之人，处处轻微如尘，每刻每时，都要如履薄冰地艰难度日。
　　主子起心动念，全府上下都要忙得地覆天翻，千金之躯的蔡金丹最近不知得了什么疑难之症？竟然不吃也不喝地躺在床上，连续几日都没踏出闺阁绣房。蔡夫人一直坐在床边，看着两排侍女手中端的鲜果香茗、琼浆糕点，全都丝毫未动，更显惨面愁容：“金丹，娘的丹儿，听娘的话，不看大夫也得吃饭啊，娘也跟你两天两夜全都水米未咽呀。”蔡家风华正茂的两个公子，无论居家在外，每日都要熏衣、净面、修饰仪容，处处体现华美鲜明。此刻全都来回踱步而绕在床边，长子蔡京心急意切地好言相劝：“金丹，我的好妹子，大夫不能不看，时间一长，小病怕是也要拖成大病了。”却听捂在被中的蔡金丹大声回绝：“不看，不看，别说大夫，就是神仙也看不好我的病。”次子蔡卞一见哄骗不行，不禁危言耸听：“妹妹，饭不吃，病不治，花容憔悴之后，可就变成红粉骷髅了，今后可还如何嫁人？”香艳芳浓，华贵娇纵，蔡金丹轰然一听，顿时花容受惊，她最怕落雁沉鱼鱼不沉，避月羞花花不羞！
　　片刻安静之后，忽听侍女兰心转脸生威而低语责备：“给我住口，真是不知自贱。”蔡夫人寻声望去，当即开口责问：“兰心，究竟何事？”高奴一等的兰心，张开伶牙俐齿，愤然转告其事：“回禀夫人，回禀二位公子，这个没深没浅的下等奴婢，竟说想为姑娘诊病，兰心劝她，当好奴才，守好本分。”蔡夫人闻言之后，不禁勃然大怒：“丹儿本是千金贵体，如今有病在身，区区一个卑贱下人，竟敢趁乱添乱，扰乱府中规矩，真是自不量力。”兰心立刻借主之势，于上献媚而向下发威：“你这不知自贱的小贱婢，呆头呆脑的不中用，还不快求夫人开恩，快向姑娘赔罪。”河湾因此细微之事，一时触怒主子，最怕大祸临头，连忙躬身认错：“夫人恕罪，姑娘恕罪，奴婢知错了。”不知己过的河湾茫然无措，一颗惶惑之心吓得如同踏入初冻冰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