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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41青苗之争,浪激千层(下) 柔桑采尽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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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桑采尽绿阴稀,芦箔bó蚕成密茧肥。
聊向村家问风俗:如何勤苦尚凶饥? 郊行·王安石
一国之君当机力断,朝中百官为之振奋,文彦博连忙拜谢隆恩:“陛下英明神武,真乃大宋之福。”群臣皆称皇帝英明决断,却听赵顼慎思而言:“我大宋如今国计艰难,军威不振,实在不宜大动干戈,朕志在变法图强,待到有朝一日兵强马壮,岂容小小西夏如此张狂。”听到此言,人心难安,就见范纯仁宁违圣意而奏明己意:“陛下,我朝如今,内政不修却屡谈边事,于国于民着实无益。臣有良言欲意奏请,皇上君临天下以来,视民如子,督官勤政,期盼大宋永致昌隆,然则陛下不应推陈出新而悖逆祖宗。况且改革之法,不合国势,不体民情,不该继续向下推行。历朝历代之政,变法不如复古,复古不如守成,复古难,变法更难,只有守成最易,敬请陛下顺应民意,臣今日之言,正是天下苍生的切实心愿。”一番理直气壮的公然反对变法之论,着实震撼人心,使得守旧官员,人人口含怨气,个个跃跃欲试。
只见森森而立的群臣当中,赞同新法的韩绛出列辩争:“不思进取之官,唯求守成、安享清宁,积攒后患之臣,过度小心、执着保守。我朝如今内忧外患,不治则乱,身为殿廷官员,还在循规蹈矩地空谈守成,难道不知误国误民且误尽苍生。”此言一出,改官为翰林学士的吕公著立刻矛头直指地当众论述:“三司条例司拟定推行的青苗法,才是真正的误尽苍生,此法不合旧论,干扰万民,持续实施必将人神共愤。朝廷循规守矩,本无不是,那些忤逆宗祖之辈,才是人人唾弃的朝中败类。”面对旧臣的偏见之谈,吕惠卿随即痛斥危言:“目光短浅之人,只知自欺欺人,为了苟且偷安,将那不合时宜的陈词滥调,百颂不厌,传唱不衰。变法革新,百姓多有称道,正是民生需要,为何在圣上百官、众目睽睽之下,只知一味黑白颠倒?”一则青苗法,如同一石击起千层浪,拥新护旧的两派官员立于朝堂,居然开始了明阵对垒的剑拔弩张!
大殿之中,片刻安静,就见资深老臣司马光,面目庄严地向上奏言:“陛下,好胜人,耻闻过,骋辩给,眩聪明,厉威严,恣强愎,此六者,君上之弊也。九五之尊若想兴治天下,应该薄征赋税,缓征徭役,减轻刑罚,宽待子民。可是革新之法,却唯利是图,贪功冒进。尤其我朝推出青苗法,导致士大夫骚动,老百姓沸腾!事实已经证明,条例不合理,法令不公正,如果继续推行,我大宋国民何来盛世太平?”此番言论,大涨老臣志气,革新领袖王安石不禁出列驳斥:“朝廷官员,只见京中官贵冷暖,不见州县百姓饥寒?岂非目短于己见?新法利国利民,唯独不利于豪强兼并之家,那些乡绅商贾,聚敛不义之财,多行苟且之事。只知吞并土地,隐没良田,使得无数农民,困苦难脱、流离失所,这比水旱天灾,更加害民害国。身为人臣理应肩负担当,继续苟安现状,何谈民富国强?”王安石面对汹汹非议,坚定守志而持论不移。
法度之革,旧制之改,使得司马光勃然愤慨:“革新之法,过于激进,导致朝廷上下,京城内外,日日战战兢兢,夜夜惊悸惶恐,简直就是酷刑百官,凌迟百姓。”此言入耳听闻,王安石究其反问:“无动而不变,无时而不移,岂可拘守旧说,阻碍当世改革?诸位朝中元老真若一心为国为民,就让州县各地的亲朋故友和子弟门生,心无芥蒂的推行新政,全力以赴地执行法令,如何却要阳奉阴违,面誉背毁?”两位多年老友,皆是盛誉贤臣,可在国政国务面前,却因观点不同、意见相佐,以至公然对立。
银发美髯的文彦博听此两厢争辩之时,不禁哀声叹气:“唉,太祖太宗如若在天有灵,看到今日的大宋,已经不成体统,必将责怪尔等祸乱朝野百姓呀。”转而老泪欲滴地向上出语:“万民之主就该安享尊荣,静心治国,不应被奸邪之说任意迷惑呀。”赵顼看着鬓发花白的一众前朝老臣,当真进退两难而深陷矛盾,这位年轻天子,想到朝廷自从变法至今,所积之弊不能一时革尽,贫弱之势也无法瞬间好转,如此情况既在意料之内,也在情理之中。只叹保守官员,却不再长远旁观,他们制造争端,散布谣言,着手近处而时时发难,当真让人寝食难安。一国之君沉默良久以后,不由缓缓开口:“今日退朝,容朕三思。”赵顼眼见拥新护旧的满朝官员,聚讼纷纭、当廷争辩,一方昂扬向左,一派疯狂向右,各自的九牛二虎之力全都如同天降神授,当真愁煞了泰山北斗。
青苗法全面颁行,朝野不宁,政令难通,新旧官员,各附阵营!风云始终变幻不定,是非如同万钧压顶,于赵顼而言,一众股肱旧臣群起相诋,朝野非议,汹涌四起,他原本期望君臣同心共革时弊,然则今朝一记重击,当真倍感孤立;于王安石而言,新法利弊备受诘难,图新之志屡遭冲击,法令推行多受阻滞,坚守宏愿的王安石一边独承天下谤议,一边还需匡正州县执行之弊,可谓众毁相袭,素志难依。
王安石看到当今圣上黯然伤神地踏出金殿,不禁若有所失地一声长叹,想到新法推行的过程艰难,他更加深有体会,更加耻于庸昧,这正是:俗吏不知方,掊克乃为材。俗儒不知变,兼并可无摧。
月白风清,星夜暮景,身着常服、头戴幞头的天子赵顼身置琼楼玉殿,竟然凝结浓愁一团。他面沉似水,正在来回踱步之时,就见内臣都知缓步上前而轻声出言:“陛下,陛下,太皇太后已经不再念叨青苗法了,皇太后也刚刚入寑,皇后娘娘这几天,日夜奔走于两宫之间,凤体疲惫不堪,御医说,安心静养便可好转,还请官家不必挂念。已经三更了,官家不如早些就寝吧。”一国之君,掌握乾坤,可是赵顼如今却是既有国忧更有家愁,他只能长吁短叹地略略摆手:“你先下去吧。”内臣不敢多言,连忙躬身而退。
鱼鳞棂窗,难挡彷徨,看着窗格之外,冰轮高照的当空圆月,赵顼竟有千种伤怀,万念悲切,此刻徘徊清影,踽踽孤零,真可谓是夜深人静心不静。
与此同时,身为宫娥的朱玉儿也是一片隐忧、乱绪难收,她听天由命一般地踏入宝殿,欲言又止且深感不安:“陛下。”赵顼正被烦闷环绕,不愿再受打扰:“出去吧,让朕独自一人,安静一会儿。”并未退去的玉儿却抑制颤栗而暗自鼓励:“奴婢愿向官家请罪。”赵顼颇感意外地回身相问:“请罪?你有何罪?”日久以来,玉儿愧疚压心,此时坦然招认:“官家一直心存迷惑,不知太皇太后与皇太后深居后宫,怎会了解朝堂政事?其实,次复一次,都是奴婢在向太皇太后暗中告知。”玉儿眼见天子在国政与家事当中陷入忧困,她思虑日久越发左右矛盾,所以今日才敢寻机下定决心,说完更显抖胆惊魂。
重重压力,倍受打击,赵顼听此诧异之言,随后疾步上前,对于这个小小宫女,心头萌生的怜爱之情,顿时一扫而空,他气凉了心,气炸了肺,突然扬手甩出一个粗暴的耳光,当场就将玉儿打倒在地,随即颤手点指而雷霆怒斥:“大胆奴婢,竟敢三心二意,朕以为你不过就是灵牙利齿,真没想到,你竟舌长八尺,居然胆敢跑到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面前,搬弄天下是非,你便说你该当何罪?”玉儿自作自受,但却无怨无悔,她面颊红肿而粉泪盈盈,再次跪倒之时,哀声噎噎出口,不觉唇齿颤抖:“奴婢罪无可恕,甘受任何责罚,只请官家息怒。”赵顼刚刚怒容满脸,转而已是冷面生寒,他瞪向这个视如知己的欺君宫女,倍加懊恼地漠然喝吼:“朕可以饶你不死,但是活罪难逃,立刻下去领罚三十大板,日出之前,逐出宫去,在你有生之年,不得踏入宫门半步。”怒气正盛的赵顼此刻心狠意绝,金口之言更是字字怨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