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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42才子佳人,贵贱之分(上) 城上春云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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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上春云覆苑墙,江亭晚色静年芳。
林花著雨胭脂湿,水荇牵风翠带长。
龙武新军深驻辇,芙蓉别殿谩焚香。
何时诏此金钱会?暂醉佳人锦瑟旁。 曲江对雨·杜甫
芳魂幽幽,卑微点头,玉儿叩首之后,伴着凄凄泪流:“奴婢遵旨,谢主隆恩。只是,奴婢心中有话,说完之后,死而无憾。”赵顼的心头气怨并未消散,当即恼恨而言:“自你来到身边,我从无防范,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但见玉儿忧思成倍,怀有万分感愧,此刻伏首认罪,自是赤诚相对:“陛下,奴婢原本受到太皇太后指派,前来了解官家日常的言行举动,如今,奴婢竟又违背了大娘娘,哲服于皇上,如此前后反复,则被视为无常小人。虽然奴婢既是女人,又是小人,但却并非难以教养,无须官家动怒,奴婢已经有所感悟,做人无论身份尊卑,宁愿光明磊落而身受万死,不敢怀愧自扰而心受煎熬。唯请官家保重龙体,奴婢就此拜辞。”玉儿说完以后,似乎尽释哀愁,不由再次叩首,她心思通透,勇于承担愧疚,一颗坦荡之心,已经再无所求。
借着皎洁月光,眼看玉儿落寞而去,赵顼将其一言一句,重新思虑,一个任人摆布的普通宫女,既有辨别是非的能力,又有知过而改的勇气,可见人若有智,不分贵贱高低,为人方正,就应被人尊重。看着踏向殿门的玉儿身形颤颤,回归龙椅的赵顼异常冷淡地高声出言:“你等等,过来给朕倒杯茶。”步履千斤的朱玉儿明知将是一去不复返,却又神思茫然地转身近前,她在双手奉茶之时,竟与往日心境截然不同。依然沉思的赵顼并未接茶饮用,看着清水芙蓉般的玉儿,忧绪回旋往复,随后轻声吩咐:“喝了吧。”玉儿惑然不明,竟然失神失态地愣怔未动。顿见赵顼扬声质问:“朕赐的茶,怎么不喝?”听到此言的玉儿不敢犹豫,急忙一滴不剩地喝完茶水,随后恭敬小心地放下茶杯。
月夜宁静,偶有蝉鸣,赵顼忽然默叹一声,随后目不转睛:“朕若赦免于你,那你今后,是否还会去向大娘娘通风报信?”玉儿原本不知何去何从,竟会突然绝处逢生,她闻此圣意而慌忙摇头,就见赵顼轻轻挥手:“先下去吧。”渺茫无方的玉儿懔然一震,不由怯声相问:“陛下要让奴婢去往何处?是不是去领三十大板?”少女怯弱娇俏,惹得天子哑然失笑:“你难道还真对这三十大板求之不得吗?现在已是夜深人静,此事既然只有你知我知,那就不要节外生枝了。”听到玉言,阴云飘散,玉儿虽然双眼含泪,不禁腼腆而笑,竟然卓显娇娆!原来堂堂正正、坦坦荡荡才是人生在世的最大幸福。当玉儿再次踏出殿外之时,她带着如释重负的珍贵心情,仰望繁星闪烁的璀璨夜空,竟然发现,这是如此华硕绝伦的醉人美景!
自然当中,看得见的是万物,天地之间,看不清的是世俗,兴亡盛衰今与古,人皆尝尽甜与苦。短暂平生路,沉浮荣与辱,人人都想逃避世俗,可是人心,却在不知不觉之时早已融入!
变更法度,朝野瞩目,大刀阔斧,移风易俗。自从朝廷变法以来,真让苏轼纠错在怀,他积累千言万语,不吐不快,这日毅然决然地来到三司条例司。一进司衙,只见桌椅条案,尽是书籍文件,虽然错落有序,可余地几乎全被占满。不修边幅的王安石正在伏案疾书,却听苏轼高声参拜:“苏子瞻见过参政大人。”王安石抬头看去,随即放下笔杆:“子瞻有何贵干?快来入坐。”苏轼放眼一看,不由苦笑而言:“都说举足唯艰,大人这里却是落股为难呀。”环顾四周的王安石随即站起且腾出一个坐椅,又放入铺垫而笑语调侃:“这样不就落股为绵了吗?”苏轼洒脱豪爽,王安石豁达无束,君子之间相互交谈,彼此心中自有明镜高悬!
居下落坐之后,苏轼首先开口:“下官今日,有事请教。”就见王安石微微点头:“子瞻但讲无妨。”苏轼双手抱拳而率真出言:“大人才高德厚,令人佩服,可是朝野都在陈说,不宜大刀阔斧地全面改革,大人为何执意推行,导致民怨沸腾。尤其我朝辞赋取士,可谓法有常规,大人却与令郎王雱编撰‘三经新义’,将来欲意颁行太学立为官义,统一科考答题经义,大人贸然改革举,实属扰动天下学士。”闻听此言的王安石,言真理至地借喻警示:“历朝皆以辞赋取士,学子翰墨流光,固然雅韵幽长,但是诗赋文采,好比器物之上的修饰雕花,器物实用,才是根本,雕花虽美,不能安民济世,那又何来价值?况且如今全面改革,是为我大宋长治久安、惠民强国。子瞻可曾听过这样一个故事,从前,有人想要雕刻一只五彩凤凰,却也另有一群置身事外之人,既要围而观之,又要百手指之,同时百口谈之。其实无论何事?有了最终结果,才能合理评价,倘若事到半途就来喧闹抵毁,难道不是目光短浅的愚陋行为吗?”新法推行的改革途中,面对守旧人士的纵横围攻,王安石一直无畏躬行。
苏轼回顾以往百年,几代都是国泰民安,他对改革的未来,显得忧从中来:“通晓世理的智者,都会提前预知,最怕临崖立马收缰晚,船到江心补漏迟!莫将学子儒士,当成无辜测试。”王安石的威正之气,磅礴宇内,他既有深谋远虑的治政方针,更有一世不变的报国赤心,随后一派安淡地口出哲言:“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自古至今,很多本可成功的伟大事业,都在提前预判的谣言当中,被无情摧毁。凤凰雕刻之时,总被千夫所指,凤凰雕成以后,却让人叹为观止。可是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旁观之辈,自始不知羞愧,至终不懂反醒。由此可见,人若立志,必须‘坚持到底心不移,耳畔休听是非语’。”锐意持恒的王安石,虽然惹得乱麻纠缠,但却始终言行果断。
为官多年的苏轼尊重朝廷元老,想到诸多老臣的威望德行,此时直鸣不平:“百人当中,定有十个有识之士!俗人的嘲笑,自然轻如云烟,可智者的责备,又怎能毫不理会?参政大人与其力搏青天,不如采纳众家之言啊。”王安石一身刚正而言出方正:“那些久居朝堂的能臣官贵,不过倚仗资历,才能日渐枯竭,他们身居广厦楼宇,虽合法礼规制,然则用度衣食极其奢靡,虽然口口声声地为国为民,可一旦面临大是大非,却是不分曲直,一味固守旧制,过分计较细微得失。更有苟求私利之官,不但空讲仁义,居然巧借为民造福,但却意在官商相护,正所谓:人若不廉,则无所不取,人若不耻,则无所不为。这类官员莫以良知自规,当以法令禁止为非。”正直豁达的苏轼虽然厌倦世俗,但却坚信人心向善,对于如此理由,似乎无法接受:“做官之人,多为饱读诗书的圣贤弟子,就如你我,岂能不思报国?我等既明道义,更知廉耻,且有奉禄养家,又无后顾之忧。就算有些官员德行浅薄,又怎么至于害民误国啊?”苏轼心地光明,素来性情率真,处处皆用坦荡之心度量世人。
雅量容人,秉持公心,历经世事的王安石已然看穿俗尘,直指虚伪私心:“忧国忧民的话人人会说,利国利民的事,未必人人会行,可自私自利的事,却是人人会做呀。有些无德之辈,暗室欺人且图利为重,却光天化日之下又想求功求名;自身虚伪刻薄而心思邪恶,竟想获取世人称颂的慈善声名;即使目光短浅而气量狭小,又想搏得心胸宽宏的盛名美名。只因私心贪婪,私欲漫延,已经把个美好人间,污浊得丑陋不堪啊!”苏轼依靠才华,少年入仕而一路平顺,自然听得难以置信:“天下万事万物,各有百态千姿,世人生来有美有丑,行事难免有善有恶,但是归根到底,必定坏的少,好的多。除去难以信任的相互猜测,哪有诸多污浊邪恶?阳光普照,天地广阔,人间何处不祥和?”只因观念不同,各自拥新护旧,一番开诚布公的坦言论述,全都难让彼此心服口服。
王安石深知苏轼不染俗尘,浩气长存,对其一向包涵几分。他听此出言直白,只是叹然感慨:“世人就是如此,你猜我污浊,我疑你邪恶,其实,心是弯的,理是直的,万事总有结果,自会有人评说。”天地自然,恒长久远,所谓事事易变,只因人心善变,但等千秋过后,皆是道理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