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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41青苗之争,浪激千层(上) 柔桑采尽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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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桑采尽绿阴稀,芦箔bó蚕成密茧肥。
聊向村家问风俗:如何勤苦尚凶饥? 郊行·王安石
面对泰山压顶一般的内忧外患,王安石并未心怀积怨,或是踟躇不前,为了实现济世兴邦的宏图伟愿,他坚定不移,举措不变。
这一日,计划已久的王安石召集三司条例司的几位主要官员,相聚条例司衙,共同商议另外一项新法——青苗法。众人落坐之后,王安石首先说明其中利弊:“安民之术,在於丰财。我少年时候,曾随家父奔波四方,对于民间疾苦深有了解。说到庄户农民春种秋收,本应劳有所获,可是任其辛勤度日,多数穷苦百姓却是难以饱食终日!想我大宋境内,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广大农户即使不能富足有余,倒也不至缺衣少食。究其原因,追寻根本,何以导致农民日益穷困?其中除去水旱灾害的欠收年景,主要便是大商大贾毫无休止的私自兼并。如此蠹民害国,倘若久病不治,各地商贾更会得寸进尺。”几位属官恭听静思之后,苏辙首先开口询问:“参政以为,各地商贾苟贱不廉且贪欲不止,应该怎样整治,才能得到有效控制?”想到那些无良奸商,贪求非分之利,常怀叵测之心,时时危害朝野国民,实在让人切齿痛恨,但是性情内敛的苏辙只觉变法革新,更应行之谨慎。
王安石针对时弊,随后论解细致:“为富不仁的各地商贾,惯于乘人之危,皆是窃取民利之贼,尤其一年当中,农民艰辛岁月,通常缘于青黄不接,也就是稻麦刚长青苗,还未成熟,但农家存粮却已用完,此时乡绅商贾正好趁其度日艰难,高利高息地借贷给农民,容其秋后偿还,所以年复一年,商贾行此卑劣手段,压榨兼并可谓肆无忌惮。这种吞食百姓的生财之道,既显合理且又牟利高超,所以导致劳苦生民年年所剩无余,且又负债累累。”静静听完,苏辙又生疑问:“自古以来,历朝历代,很多官员都因虽知其害而难惩其恶,最终不得不由歹人逍遥法外。就算具备经天纬地的才能,就算拥有扭转乾坤的智慧,也难以教化恶劣之心,参政大人又将如何整治为富不仁呢?”王安石目光如炬,随后阔论其理:“通常来说,民间商贾豪强,放贷于民,一向成倍收息,倘若朝廷半年为期,取息二分,来向农民散放青苗钱,不但能使农民渡过青黄不接的危难时期,且让商贾断绝可乘之机,又使朝廷合理取利,这项春散秋敛的青苗法,推行以后各得其所,长久实施必定利民利国。”王安石推行法令限制商贾,既为排解农民疾苦,更是为了大宋兵强国富。
坚决拥护的吕惠卿当即开口赞同:“春种之时,朝廷散出救急款,秋收之后,朝廷取利二分,敛回青苗钱,那些奸商富贾成倍高利的兼并之计,届时必然无法实施,此项青苗法既是良法救民,又是财政自救之策。”苏辙深思片刻而似显担忧:“怕只怕,生民急于得钱而忘却后患,想必多数百姓都是得钱容易,还钱不易,如果逾期不还,岂不成了国之损失?”曾布听到此言,不禁陈说己见:“百姓得钱妄用或者过期不还,必然有之,但是多数良民自然懂得生活勤俭,长远打算,即便不知为国,也知为家。若有少许刁民真敢违法不遵,自有州县官吏究其原因,给予相当治裁。”官府出面借贷于民,免去百姓依附高利盘剥之苦,减轻民间债务又可充盈国库。
条例司诸多官员认可青苗法多有裨益,唯独苏辙听后心存异议,此刻再谈顾虑:“地方官员倘若催缴还债,那与奸商富贾威逼良民又有何差别?而且此后民事繁杂,州县官员只怕应接不暇。”就听章惇心直口快地据理而谈:“青苗钱贷款于民,朝廷只是从中取息二分,使百姓缓一时而解困苦,可那富商巨贾居然本息翻倍,农户不堪重负,常年一贫如洗。国为助民,商为害民,此乃天差地别。而且州县官员镇抚一方,本是职责所在,既然身为朝廷官员,自当比民辛苦,何来繁杂?如今,国有良法推行于世,百官万民理应遵从典制,岂能因噎废食?”刚峻豪放的章惇一向言真理直,讨论法令自有坚持。
谋求同契,实属不易,欲寻志同道合,更是难上加难,苏辙听完以后,既不能赞同,又无力反对,只能选择急流勇退:“下官笨拙难悟,不能领会其中深意,请求参政,调出三司条例司。”王安石听到几人的各抒之见和互相争辩,随后由衷出言:“子由之担心确实有理,国家行法,非同小可,必须尽量趋利避害。其实今日提议青苗法,并非凭空想象地纸上谈兵,仁宗庆历年间,陕西转运传李参shēn,曾在陕西路推行此法数年,春贷秋还,充实边藩,百姓得享田亩之安。我在早年出知鄞县,也曾效仿其法在当地实行,而且常与百姓促膝深谈,因而得知,春散秋敛果然行而有效,百姓依靠土地常年不辞辛劳,青苗钱正是山穷水尽之时的切实需要。各位也曾任职州县地方,且被称为民之父母,但愿农民苦难,不再代代相传啊!”听到这席意味深长的忧民之谈,苏辙在众志一心当中,似乎成了节外分枝,更感郁郁沉闷,心下愁绪纷纷!既然各不相投,自然事事皆休,唯有道不同而不与为谋。
民间豪商,肆意张狂,王安石议定青苗新法,上达宸听,奉旨颁行四海,举国上下的官员百姓,无不设身处地的感受法令利弊,当真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历年以来,州县各地设有常平仓、广惠仓等公有粮仓,但却多年闲置弃用,粮食久存渐朽,可是州县官员仍会逐年收储,任由耗腐。青苗新法推行以后,各路转运使统筹调度,变卖仓储粮食,换取现钱,州县官员就地经办,春季放贷农户,秋时收回本息。优先贷给乡村农户,资金有余,也可贷给城市坊郭户。但凡百姓报请借贷,实行贫富不同的十家民户结为一保,令上三等富户为之担保,以防小民欠债脱逃,每年正月及五月请贷,分别再于五月和十月,随着固有夏秋二税偿还本金,收息二分。
此项法令原本属于良法变革,确实远远低于民间商贾的倍息盘剥。然而,青苗法,利国便民法虽良,可是推行到了州县地方,竟然常有官员执行失当,朝野臣僚,贤愚相竞,立场思想及操守觉悟大有不同,新政官吏时有邀功妄行,守旧官员时有冥顽强硬,总有一些奸妄之朋、浅识之庸,私自违背王安石济世安民的行法初衷。使得青苗法在施行的过程当中,部分地区出现了强行摊派、利息加重、变相搜刮、借机谋利的不良弊病,导致乱象频兴,多地苛扰丛生。
新法顶着巨大压力,寸步艰难地推广施行,朝野守旧官员在千怒万怨的指责之中,极尽能事地痛诋新法百无一用,然而遍行州县以后,亦有卓著之功。可是守旧臣僚面对改革成绩,仍有层出不穷而强行曲解的欲加之罪,这些口口声声为国为民,但却全力以赴地反对变法的朝野旧臣,已经顽固到不辨衰兴,不分反正,难化偏鄙之性,难悟世事之诚。
这日早朝,崇政殿当中,天子赵顼威坐在上,文武百官肃立在下,君臣一堂,共同商议朝政。
率先出位的是须发皆白的枢密使文彦博,这位三朝元老,此时执笏禀告:“启奏皇上,老臣昨日收到边州急报。前些日子,朝廷诏令西夏献出安远及塞门,而后还其绥州,岂料夏人诡诈多变,只是表面遵从,幸被边将郭逵识破此乃西夏效仿战国之时,张仪戏弄楚怀王之计。所以郭逵将军派遣使者前往西夏,令其先纳二砦zhài且划定地界,然后方可归还绥州,最终果真不出郭逵所料,夏人确实欲得绥州又不献二砦。因此郭逵坚守绥州且上书自弹,恳请皇上惩其明知抗旨而必须违诏之罪。”赵顼听完以后,不但毫不怪罪反而大喜过望:“王参政通晓边务,对于夏人诡计早已识破,所见竟与郭逵如出一辙。可叹郭逵忠勇明锐,宁愿承担抗旨之罪,实则守我国土,护我国威。难怪参政屡屡称赞种谔、郭逵、王韶、赵卨等边关大将,如此有勇有谋之臣守护国门,让朕西北无忧。列位臣工,夏人反复无常,贪得无厌,今之绥州,朕绝不归还。传朕旨意,自今日起,绥州改为绥德城,诏令郭逵兼领安抚使之职。”听到边关将帅护国扬威,可谓大快人心,赵顼此时一腔热切,出口之言自是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