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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40拥新斥旧,足智风流(上) 一来二去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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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二去撞,三番四次狂。
五合六聚闯,七嘴八舌长。
多数高官世宦门第,通常拘于父尊子卑的森严之礼,儿孙对于父祖皆是恭听受命而已,唯独王家不然,王安石对于儿女倘若训导大义,必定持正不移,但是日常居家论学辩理,氛围素来宽和松弛,家中内外唯有其乐融融的一团和气。王安石秉承母亲的教导之志,在子女荣耀之际,控其浮欲而警之以理,在子女失意之时,则勉其担当且倍加鼓励,此为家中尊长慈威并用的育人之理。
听到此言,心有所安,王安石舒展眉头且畅然而笑:“我儿如何知道爹爹心中有愁呀?”却见王元泽故作惨淡地随口一叹:“第一就是父子天性,第二许是母子连心。”转而毫无征兆地忽然失笑:“第三呢,当然就是,我娘告诉我的呗,爹,我娘可真是乐您之乐而忧您之忧哇。”长辈慈和,从不苛责,任凭岁月悄然流过,庭院上下总是一派阖家欢乐,王安石身在其中可谓安然自得:“夫妻之间,就要彼此排忧,相互解难,等你以后娶了媳妇,就会甘甜自知了。”庭下闲居,满室欢愉,父子二人时常谈笑生趣。
神采飞扬,高怀雅望,这位热血儿郎不禁悠然畅想:“将来无论如何,我定要学习我娘的眼光,婚姻大事须得两情相悦、白首和谐,否则误人误己,岂不自讨苦吃。”对于难以预料的姻缘未来,王元泽似乎满怀期待,试想谁人不求比翼双飞到头白呢?看着盛彩年华之子,王安石不由叹然垂思:“活在世间,总要面临小事大事家事国事,谁愿落得自讨苦吃?只叹未知是非,可谓千端万绪,如今,政务纷繁,国事多艰,真是让人‘发愁容易消愁难’啊。”内政外交,朝务军要,王元泽对于局势多变,此刻略思而言:“爹,我知道您老所为何愁,据说西夏一再无事生非,竟然遣使威胁,又向我朝前来讨要绥州之地?”西夏此次不知揣了什么不正居心?使得满朝上下一片忧心。
眉头深皱的王安石徐徐点头,随后论及始末:“绥州地处宋夏交界,乃是两国必争的边关重镇,此地原属西夏,由左厢监军嵬名山统兵镇抚,独据一方,西夏倘若举兵南下侵宋,绥州便是必经要道。早在治平四年,种世衡之子,我朝大将种谔设下计谋,多次遣使劝诱,促使嵬名山带领部众归降我大宋。西夏痛失绥州,借此为由,不断挑起边境冲突,多年至今,反复前来讨要。几年以前,为了是否归还绥州,朝中大臣就曾各执一词,司马光等人以为,我朝夺人地域,种谔为国滋事,认定我朝理屈,上书降罪惩治,为了平息边患,同意归还绥州。但是韩琦认为,西夏一再兴师动众,乐此不疲地攻占大宋,屡番出师无名,一再扰乱边州和平,乃是自惹祸患,主张绝不归还。种谔当初因为夺取绥州,被司马光等一众谏臣弹劾贬黜以后,朝廷遂命郭逵兼领绥州防务。不想争执数年,反复兴起波澜,如今,西夏无故又来索要绥州,怕是暗藏诡计,另有图谋啊。”宋夏常年不断争战,挑起无尽边塞祸乱,两国之间相互忌惮,皆把对方视为心头大患,即使无力侵吞依然兵戈绵延!
对此事出之因,王元泽竟然深怀忧心:“爹,那您觉得是否应该归还绥州?”王安石自从主持新政,一切皆以大局为重:“我朝只有守住绥州,方能掌控陕北横山的战略命脉,此乃边防地利,坚决不可轻弃。为父变法以来,整改军制,提拔将士,已在陕西鄜延一带推行将兵之法,冗兵裁减,实边屯田,正是为了将来有朝一日大举开疆拓边。”王元泽暗自思虑而慨然出语:“边州百姓一向艰辛度日,但却难享宁日,我朝倘若忍此一时,西夏更会得寸进尺,爹,究竟待到何时?我大宋才能一血前耻?”看着儿子素有立志报国的一腔热诚,王安石不由默叹一声:“王韶如今正在河湟之地,招抚游说诸番,以图断其右臂而制服西夏。前些时候,郭逵上书建言,责令西夏献出安远及塞门二砦,方可归还绥州,据说夏人也愿依此行事,只是不知此中几分虚实?”王元泽听完以后,竟是肃然沉思而双眉紧皱:“爹,您老这样一说,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典故。”王安石暗怀思绪而默然停笔:“我儿不妨说来听听。”家有和乐,国有风波,朝堂斡旋的王安石心系改革,西北边境却总欲掀起干戈。
重重危机,未卜先知,神情凝重的王元泽忧虑颇深,随后借古喻今:“战国时期,苏秦联合六国合纵抗秦,但是张仪却以连衡之计来分解六国,他向楚怀王游说,倘若楚国与齐国断绝交往,秦国便将商於之地六百里割给楚国。楚怀王轻信张仪许诺,当即宣告撕毁齐楚盟约,唯恐断交不够彻底,居然另派使者赶赴齐国当面辱骂齐王。楚既与齐断交,随后遣使去向秦国索要商於六百里之地,不料张仪却说,愿将奉邑六里献于楚国!爹,我可以断定,我朝一旦归还绥州,西夏必定将与张仪之策,如出一辙。我大宋不但安远和塞门无法获得,西夏得寸进尺,必将重挑战火,所以我朝真若归还绥州,绝非对敌良策。”坐镇庙堂,总揽朝纲,王安石面对当今时局,不禁簇眉出语:“西夏若敢反复无常,想来定是备战精良,可是王韶招抚诸蕃尚需时日,我大宋如今,并非攻占西夏的绝佳时机啊。”面对朝廷旧臣的群议沸扬,还有邻国边邦的兴风作浪,王安石始终徘徊在风口浪尖,想那纷至沓来的罪名谗言,可谓罗织万千,如此无休无止且无稽无识的无礼争端,不知给人增添了多少难以安眠的深夜辗转!
西夏讨要绥州一事,犹如惊雷之迅,朝野上下众议纷纭,简直沸腾人心。
变法改革,政务繁多,王安石这日正带着儿子王雱及三司几位主要属官吕惠卿、章惇、曾布、薛向等人谈论西部战况,岂知守旧之臣却是气冲头牛地群聚而来。就看谏议大夫范纯仁和御史中丞吕公著带领朝中诸多旧臣,气势汹汹地涌入司衙府门,个个皆是冲冠义愤。
一步当先的范纯仁首先上前责问:“下官敢问参政大人,自您倡导新政,擅改法令,已然惹得西北邻国蠢蠢欲动,尤其西夏,竟以惩治新法且讨要绥州为名,遣使威胁我大宋,大人身为参知政事,肩担天下大事,竟然一再罔顾祖宗法度,使得我朝陷入战乱危局,敢问参政大人复以何计,匡时救弊?”见此阵仗,势不可挡,王安石面对浩荡汹涌,不由起身相迎:“各位大人快请入坐,此次西夏增兵边境,前来讨要绥州,不知各位大人有何高见?”却见众人昂扬傲立,毫无就坐之意,只听被赐进士出身的李评悍然出语:“参政大人为我大宋挑起事端,难道想让天下百姓为你一人承担?倘若西夏此次捅破了天,砸塌了地,阁下难道可以变成头铜铁臂,手持刀枪剑戟,亲自上阵为国杀敌吗?”边境战乱,四夷危患,总让朝中文臣听之胆寒。
新旧两党事无巨细,总会掀起无尽争议,何况事关西北战事,革新一派难免因此落人口食。指责之言已经听得新法官员,点燃怒焰,王安石刚想与之论理,却见其子王雱王元泽阔步上前躬身见礼:“司谏大人,我朝将帅分明手握刀枪剑戟,倘若不能对外所向披靡,那必然是被庙堂内部挡住了刀、又折断了戟,如此人心不齐,必定会给敌邦可乘之机。各位大人何不齐心协力,对内消除固执,对外一致抗敌。”耳听此言,旧臣可谓愤慨万端,李评怒目上前:“你这轻浮小儿,不要以为扯上令尊衣裙,就能成为孝子贤臣,真有本事忠于大宋,何不撒豆成兵,练就移山倒海的旷世神功,那便唯你一人足够抵挡西夏,我朝文臣武将又何须亲自出马?”意气风发的王元泽听得微然一笑而不羞不恼:“非学无以治身,非礼无以辅德。可见愚者蠢者,不能领会圣贤之说。下官实属不堪此用,只怕活到您这岁数也无法练成此等绝世本领,又何必做那无用之功?还不如效仿李大人,食君之䘵且增君之忧,这种坐享其成又扰乱视听之能,或许比较容易练成。”说话之时,与其对视,竟还当着众人深施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