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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39一条仕途,人人追逐(下) 初会乞巧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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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会乞巧楼,梅心丹忱透!
寒枝曲柳柔,珠韵幽兰袖。
面对楚楚芳心,秦观瞬间陷入百倍低沉,想到无奈落榜且已成定局的痛苦打击,下笔一首‘点降唇’,表明此刻惆怅心:
醉漾轻舟,信流引到花深处。尘缘相误,无计花间住。
烟水茫茫,千里斜阳暮。山无数,乱红如雨,不记来时路。
落笔之后,赤面含忧,美而不柔,儒雅端秀,秦观在酒醉醒来愁未醒之中,更显困顿伤情:“姑娘恕罪,小生,刚刚酒醒不知何处,如今酒醒不知归路。”雪梅奉上一缕情丝,秦观却在回避相思,满怀期待的雪梅听得含忧似怒:“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公子把酒畅谈之时,绝云气、负青天的壮志豪情,怎么顷刻之间就荡然无存了?”烟姿玉骨,世外佳人,一时痛饮狂歌,造就天做之合,秦观虽然初识仙娥,已然坠入情网难脱,能与梦中飞仙,相逢结缘,既怕求之无获,更怕爱而不得!此时听此鼓励,豁然欣欣若喜,秦观一腔忧愁时隐时现,随即摆脱杂念而心随所愿,他带着爱意绵绵,已是泪光闪闪:“承蒙姑娘不弃不鄙,小生并非飘飘飞絮,凡夫秦观,此生只盟此誓言,永世共谱鹊桥仙。”听完以后,雪梅笑展玉容,自是芳颜醉红。
孙山之下,自成仙境,当彼此二人情浓意蜜而成双成对地携手船头之时,秦观迎着轻风拂面,畅然观望碧水蓝天,他才在似虚若有、似幻而明之中,恍恍惚惚、真真切切地回到了凡间!
大宋立国百载以来,制度往复沿袭,层层叠加旧弊,形成贫弱之势,早在仁宗时期,就已显露困局,到了本朝,庙堂纷纷扰扰,百姓怨声载道,王安石务求实现‘民不加赋而国用饶’。倾注心血之后,对于行法成效,王安石早有预料,即使谗言如浪,依然逆风直上,他在顶天立地之间,更加壮志饱满,一首坚韧高洁的七律‘咏梅’,在王安石的笔下,云霄飞转,永久流传:
颇怪梅花不肯开,岂知有意待春来?
灯前玉面披香出,雪后春容取胜回。
触拨清诗成走笔,淋漓红袖趣传杯。
望尘俗眼那知此,只买夭桃艳杏栽。
为了实现宏图伟志,王安石可谓殚精极虑。这一日,他难得一刻地闲居在家,可头脑当中却时时思考天下大事。案头书卷错落有秩,国事万虑心中汇集,王安石刚想提笔入砚,却被一个洪亮高声,骤然打断:“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王雱王元泽,拜见参政大人。”抬头望去,丹鹤卓异,就看一位身着白襕儒衫的韶华青年,雅韵翩翩地潇洒近前,随后躬身一拜,满怀浩逸风采。
紫气东来,长盛不衰,只见来者鹤目曜晶,朗若辰星,看似瘦弱书生,举止言行,却自有一派玉树临风!甚感宽慰的王安石心头一热,却是喜乐不形于色:“自来香,不必迎风扬,有目共睹之事,何须自我夸奖?”王雱,字元泽,今朝年少得志,犹如大鹏展翅:“依靠真才实学博取荣耀,这便是君子美名,得之有道。”看着立于眼前的得意之人,王安石想起古今中外,那些看重得失而迷陷浮华之辈,耽于名利,惑于外相,最终,失其本真而泯灭初心,王安石不免暗感担心,随后无所避讳地口含警示:“春风得意之时,不要马蹄太急,小心跑断马腿,鹏鸟初飞之际,不要恨天太低,小心中途折翼。”王安石说完此言,便欲埋头书写。
天白地黑,似是而非,阔步临近的王元泽不羞不惭,更显志气昂然:“只因上天生我才,必定追求用武地,不是自夸张显,而是奋发施展。”王安石无惊无喜而举目正视:“身居功名,获得荣利,必定容易滋生私欲,做人理应去其傲气,广学善用,精雕方可成器。你一朝得志,初入龙门,不妨做个宠辱不惊之人,既要心志永不满,更要才情不外显。”立于案前的王元泽操守坚定,更显堂堂正正:“傲不可长,欲不可纵,乐不可极,志不可满,我辈只愿展现此等雅量海涵。”一派庄肃的王安石淡然而然,随即迎面规劝:“凌霄不屈己,得地本虚心。做人当然可以展现,如同天展现它的高远,地展现它的广阔,孔子展现他的道德,屈原展现他的高洁,诸葛亮展现他的智慧,杜甫展现他的悲悯。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如果自身并不具备这般气度学识,又有何物值得展现?”王安石句句声声,无论勉励还是批评,皆是源于血浓于水的父子之情,这也正是天地之间最为纯净的人之常情。
听到父亲忧心不减,王元泽怀着虔诚信念,道出志向宏远:“王雱一世,生当本性至真,死而魂不染尘,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君子处世,遇治则仕,遇乱则隐,正如您老之言:天若降我大任,我便奋勇无畏,天若夺我大任,我愿洁身自退。”王安石听完之后,竟是慈容淡笑地另谈隐忧:“世人都说我儿狂傲张扬,不甘位居人下,做个一介小吏呢。”不以为然的王元泽不为所扰地淡然一笑:“真是庸人俗见,我若依靠恩荫,一不读书,二不科考,自然也能当官。我只是不愿缠绕在琐碎公务当中难以脱身,那还不如做个野鹤闲云,不涉俗尘,一来跟随爹爹撰写‘三经新义’,二来还可以,为您老补充收录‘唐百家诗选’。”面对外界流言纷乱,王元泽不愿理会愚论俗见。
王安石听完以后,一脸凝重地肃然提醒:“雱儿呀,所谓‘唐百家诗选’,乃是当年宋敏求以家藏唐诗约请为父编定,虽然早年成书,但我一直心中惦念,为父以为,李白杜甫及唐代各家,可以流传平生所写的诗词歌赋,但是散落于世的历代明珠,也是颗颗夺目,不可任其融入尘土,不被后世目睹。”王元泽深领其意而连声称是:“您老放心,‘拾唐代遗珠,荟群英之萃’,儿子必定多方收集,尽力为之。”王安石轻轻点头,转而另怀所忧:“来日方长,逐渐收录就是,但若说到‘三经新义’,你可知,‘诗经’、‘尚书’、‘周礼’,这三部传世经典,想要重新注释,谈何容易?你年纪尚轻,不可依靠聪明才智,必须具备见地学识。为父奉旨成立‘经义局’,总领编修‘三经新义’,书成以后,将要颁行太学,用于科场取士。论著之评、修撰之经,更要格外慎重啊!想想如今,旧有论述早已深入人心,你要如何打破传统,区别旧论呢?”凭藉经典之义,做为变法理论根基,王安石深谋远虑,意在垂范后世。
官学教辅,经义准度,却见王元泽了然觉悟且胸有成竹:“内圣而外王,逍遥而应世,爹爹尽管放心,儿子得到您老亲自教导,自幼熟读经史策论,下笔定然无愧本心。自古文人墨客,多愿迎合世人的浅陋乐趣,以图哗众取宠,我必定引导世人的高雅志趣,使人历经尘事而感悟诚挚,更能领会精神操守的可贵价值。”王安石深知儿子天资高锐,锋芒太盛,不禁连声叮咛:“雱儿,你应此次‘贤良方正科’,御试已毕,幸得登第,陛下授你讲经之职,担任崇政殿说书,此后近侍讲论,常伴至尊,你比圣上不过年长四岁,切记君臣之礼不可逾越,纵然胸中才学足以阐发经义,不可狂放逞志,张扬意气。”王元泽虽然性情刚傲,但其一向泰而不骄:“爹爹不必过虑,纵有凌云之志,心中自有恒尺。从今以后,无论于公于私,或者于家于国,您老是,臣为君分忧,我当然要,子为父解愁了。”传递心声的相互沟通,总让父子二人乐在其中,可见慈父要比严父更让子女敬服。
通常来讲,科举考试,三年一开,世人称为常科,另有‘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时称制举特科,凭藉帝诏开启,并无固定之期,选拔卓绝之士,择取非常之才,其考核之严,不循科考旧矩,远胜科举取士。其实早在治平四年,王雱就曾进士及第,得授旌德县尉,然其心存远志,辞任未赴。本朝王雱专考制举,因其擅长经论,天子召之入殿,面对君上发问,王雱言辞渊雅,举止有度,风骨端直,经论哲识,赵顼见其只比自己年长四载,居然久蕴博学、思辨精深,所以特诏授职,官拜太子中允、兼任崇政殿说书,伴驾君侧,随御宸前,自此入侍迩英阁,专为天子讲解经义、辨析儒理,辅佐君主体悟治道,可谓深得帝心。同时承接圣旨,又命王雱综理‘经义局’,襄助父亲王安石一同勘定典籍、修撰经学《三经新义》,重新阐释《诗经》、《尚书》以及《周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