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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38兴农建校,滔滔纷扰(下) 森森直干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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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森直干百余寻,高入青冥不附林。
万壑风生成夜响,千山月照挂秋阴。
岂因粪壤栽培力,自得乾坤造化心。
廊庙乏材应见取,世无良匠勿相侵。 古松·王安石
两位当朝资深元老,一唱一和,只在原地蹉跎,韩绛对此倚老卖老尤其反感,随即斥其短浅:“太学徒有其名且日久荒废,朝廷如同损伤脾胃,身为朝臣,岂能无视国危?人之五脏六腑各循其途,医学、律学自当大有用处。推广医学救治疾病,修明律学端正品行,归根结底,都使国民受益。学子才能来自多方传习,朝廷理应引导平民才智。”刚一听完,连声冷笑的文彦博依然不温不火:“是不是就连烧火做饭的厨子也要朝廷精心培养呀?”闻听刺耳之言,韩绛则是不恼不惭:“枢相此言差矣,人有一技之长,不应被人耻笑,天下之大、民众之广,各职各业多达三百六十行,学文习武可以效忠朝廷,医学、律学也同样关乎民事民生,岂能为了拘于小节,从而区分千行百业呢?”气氛略显紧张,却并未剑拔弩张,只是暗点气焰,互扇硝烟。
纷论己见,各持一端,赵顼无力一刀斩断,唯有切实表明己愿:“整顿太学,改革科举,不在一朝一夕,但是开垦荒田,兴修水利,确是当务之急。朝中政事,百官有责,各位相公若有异议,尽可向朕陈说。”一国之君,志在革新,难以反驳的赵抃真有无尽苦闷:“陛下心怀天下,日日都与参政探讨新法,圣意既有定论,又问臣等做甚?”听此怨念潜生,不予深究的赵顼毅然维护新法政令:“朕与参政一向慎重策划新法,且在法令施行,利弊显现之后,还须多方调整,逐渐完善,一切都以利国利民,做为改革之本。诸位爱卿,朕如今,已经播种入土,但愿诸公都能尽力守护,只要朝野官员与朕同心同德,将来,一粒良种,长成参天大树,必定堪当立国基柱。革新变法,开创宏图,不但可减国民疾苦,更是一条兴邦固本之路啊。”此言一出,文彦博与曾公亮都是一脸沉默,不再多说,唯有赵抃,垂坐一边,阴郁满面地苦苦长叹!
汴梁开封,云集豪英,天下举子再度迎来三年一度的科举考试。说到朝廷贡举,开科未有常期,自开国至真宗,多为一岁一考,然而年年取士,人才选拔频繁,倘若录取人数过多,最易造成官吏冗杂之患。待到仁宗嘉祐年间改为间岁一考,隔年取士,渐有节制,稍稍化解官员过多之弊。再到英宗治平三年,正式确立三载一考,周期稳定,学子得以潜心研习,庙堂便于广纳贤士。
人个被国家器重,才学被朝廷认可,这条狭途,竞争局促,却是光耀士林的登云之路,引得古今无数布衣,倾尽一生地执着追求。翘首以待的莘莘shēn学子对于锦绣前程的企盼之心,永志不泯。权、利、名、誉、功、荣、富、贵,万般美好佳境,使得人心向往,皆为人性本能,然而高洁之士,更盼展现才华,报效国家,蒙受世间称颂,博得天下敬重。倘若一无所有寒门学子,历经科考而踏入仕途,简直就是人中龙凤,可获四海尊崇!
每届科举考试,朝廷全都十分重视,这是国家选拔人才的重要途径,当今朝中诸多股肱之臣,皆由科举登第而出。考期日日临近,时刻煎熬着考生之心,此届主考便是世人敬仰的翰林学士司马光,另有两名副考官:身为侍读学士的青年才俊苏轼,以及新法骨干吕惠卿。开考这日,群英毕至,三位考官早已进入贡院锁院,皆与外界隔绝。士子依次接受搜检,排队进入贡院,对照榜文寻找号舍,各自按序就座。考官已然登于都堂垂帘就位,设立香案,随后出示考题。应试士子若有疑异,可至帘前请示,然后退回原位伏案动笔。
贡院军士往来巡守,门禁森严,直至试毕且收完考卷,方启大门放出考生。今朝主考、副考都是历经科举而入仕为官,对于贡考举子的迫切之心自然十分了解。看着数以千计的应考举子,有青年书生,有白发老者,有布衣寒士,也有世家子弟,衣冠有别,身份不一,次第入场以后,领卷归号,各寻其舍,静思答题,端庄安坐。主考官司马光始终不苟言笑,吕惠卿也是一本正经,相比之下,苏轼倒是显出不拘小节的坦然轻松。
趁着司马光离坐巡视之时,远随其后的吕惠卿靠近苏轼,略略抱拳地轻声交谈:“苏大人,新法推行,百姓欢腾,有此争相为国效力的大好时机,阁下却是袖手旁观一身轻,何必浪费自身才能?子瞻,你我同为嘉佑二年的榜上进士,又同为欧阳公的弟子门生,在下定要好言提醒,还请苏大人宏观阔望,高瞻远瞩呀。”苏轼听到这席意味深长的婉言奉劝,不由连声笑叹:“人海茫茫,皆为名利来来往往,我在这东西南北之中,正想寻找一方淳和之地,不曾料想,居然感到左也混淆,右也混淆呀。”新法开启,广泛实施,苏轼不知利弊得失,一直静观时宜。
静静听完,吕惠卿随后口吐直言:“皇上广开言路,王参政广求人才,正是天高海阔,鸟飞鱼跃之时,这一新一旧,一进一退,泾渭分明,有何犹豫?非黑即白、选新择旧之间,何处另辟蹊径?你与章惇素来交好,应知章惇明辨世理且文武双全,子瞻何不与章惇同心协力,达诚共志。庙堂之间,方寸之地,莫要徘徊太久,小事小节可以糊涂,大是大非却万万不能马虎呀。”面对这场席卷人间的新法旋风,小到平民百姓,大到将相帝王,内到老少妇孺,外到邻国边邦,举世当中,万端纷争,唇枪舌剑,人心沸腾。虽说是非摆在眼前,可再清澈的河水,趟过之人太多,也会让人难辨清浊啊!
置身事外的苏轼举足难落之时,反复思量之后,不由缓缓开口:“当今朝廷,五位辅政大臣当中:宰相富弼,见行新法便称病求退;宰相曾公亮,虽然为政宽和,却已年过古稀;参政赵抃,阻挠变法不成,逢人只会摇头叫苦;参政唐介又恰在此时,撒手归西;只有王参政一人锐意革新而勇往直前,可比磐石之坚啊。”吕惠卿听其感叹而出言劝勉:“子瞻,既然大势所趋,不如顺势而为啊。”苏轼面对改革浪潮,随即黯然一笑:“冷眼旁观者大有人在,这让在下一介小吏又何去何从呢?”听其淡漠之言,吕惠卿连声再劝:“有人是寸短,有人是尺长,有人是丈远,燕雀移动毫厘,都要小心翼翼,鸿鹄展翅千里,却是磅礴大气!倘若甘愿成为短浅之辈,自然壮志泯灭,否则焉能不见此中明暗区别?”对于政事辗转,苏轼竟是叹然调侃:“吕兄目光倒是长远,可曾看到一点浅见,五个执政者,各个有千秋,王、曾、富、唐、赵,生、老、病、死、苦。”苏轼话说之时毫不避讳,居然带着处处调笑的满口风趣。
耳听言含讥诮,吕惠卿不假思索地开口解嘲:“人活一世,在于志高而不在于年老,可必朽木而不可雕?鼠目寸光之人,后退百步都面色不变,可是前进一步,却如同跋涉蜀道一样艰难。”苏轼听到此言,竟然另怀洞见地轻声叨念:“蜀道难啊!蜀道难,真不知蜀道究竟有多难?”略略皱眉的吕惠卿随即低声反问:“子瞻明明土生土长在四川,怎能不知蜀道难于上青天?”微然淡笑的苏轼此时感慨汇集:“人人都说蜀道难,岂不知,这人心比蜀道更奸险!”暗自深思的吕惠卿不知其言因何感而发,但却探知苏轼似乎犹豫不定,又见司马光巡视而回,便对苏轼敬而远之了。
面对众论纷纭的革新变法,让人陷入尘海无极之大,仿佛竭尽全力也无以挣扎!寄身天地之间,有一个博大的深渊,叫做世道,身在其中的人,一向都说:小人多,君子小!千秋万古的世道,千变万化的人心,总是缠绕着千丝万缕的纷扰。本身就是炎黄子孙,落地自称华夏儿女,却无不周旋于逆势奔涌,甘愿各自为政,轮番交锋,相互抗争,继而游向大浪淘沙的混沌当中,真是不知古今中外的多少众生?都在经历着彼此煎熬的曲折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