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春秋》梁春晓

78、38兴农建校，滔滔纷扰（上） 森森直干百

　　森森直干百余寻，高入青冥不附林。
　　万壑风生成夜响，千山月照挂秋阴。
　　岂因粪壤栽培力，自得乾坤造化心。
　　廊庙乏材应见取，世无良匠勿相侵。 古松·王安石
　　华夏神州这方水土，穿越古今，养育着代复一代的炎黄子孙。天地不朽，春秋轮流，守护着朝复一朝的建立兴旺，目睹着日渐倾颓的祸乱衰亡，日月的光明，可以照亮人类的双眼，有人却在心灵的迷失之渊，宁愿黑白不辨。
　　王安石变更旧制，推行新法，一直都将‘民不加赋而国用饶’，当成治国信条。可是朝廷当中的安于旧章之臣，却视做空口白话，认为大言欺人，对于新法推行，朝中资深重臣只觉百无一用，始终不假思索而全盘否定，明里暗里总是极力抗争。唯有天子赵顼胸有成竹，对于变法强国始终执意信服。
　　这日又要集议新法，拥新护旧的两府大臣全都带着不同气势，等在崇政殿中候旨。几位元老那副怨怼冷漠的高傲姿态，一向都被革新之臣视若朽木尘埃，这种两厢龃龉的纷扰阻碍，又如何能让相互之间不系于怀？
　　时间不长，君臣相聚，赵顼此刻面目端严，一派庄肃凛然：“回望历史兴衰就会得知，国家弱小，会被强者分食，帝王昏庸，会被百姓推翻，朕既然君临天下，就要以史为鉴，做一个富国强兵、恩泽万民之君。想我华夏中国，世代皆以农业为本，可是自古群雄竞起，王权争来夺去，徒逞一己私欲，又有几人体察民意，竭力造福后世。当初，制置三司条例司成立之时，王参政就曾奏请，派出八名特使，前往州县各地勘察农田、水利以及赋役之事。自从八使巡访归来，简直让人震惊万分，不想州县土地竟然多有衰颓，广被弃置，沟渠不修，水患不治。徒增我朝沉疴积弊，百姓受害久矣，若非参政及时奏明，天物遭受损毁，良田任意荒废，国家不知误到何时？忧患不知贻至几世？如今，条例司根据调查实情，已然拟定农田水利法，参政不妨陈述此法本因，且看如何兴农利民？”赵顼手握皇权而煞显威严，他似乎并非商讨，而是当众宣告。
　　置于几位老臣事不关己的悠闲神情当中，王安石向上一揖而阔论其理：“陛下，农民春种秋收，若想五谷丰收，必须拓荒垦田，修治水患。想我中国地大物博、疆域辽阔，但是朝廷任命的州县官吏却多为诗词书生，对于水道农耕，多数一窍不通，农田水利之事关乎国计民生，绝对不可纸上谈兵。臣以为，土生土长的各地村民，对于故居地理最为熟悉，如何兴修堤堰、陂塘，整治山坡、河港，疏通堵塞沟渠，以及开垦山野荒地，百姓若有治理良方，尽可让其绘成图籍，去向所属州县上书己见，一旦良策切实可行，陈述之人理应得到奖赏，或被量才录用。而且极为重要的就是，州县官员绝对不能袖手旁观、冷漠拖延，必须全力支持，采纳村民农户治水垦田之计。”赵顼听后，深表赞同：“上下互助，内外相通，才能共同蓬勃，从而利民兴国，各位相公，以为此法如何？”即使圣意首肯，对于久居朝堂的元老重臣，一国之君又岂能不予垂询？
　　几位举足轻重之臣，淡漠不语之时，就见须发皆白的枢密使文彦博不温不火地转向老态龙钟的曾公亮：“曾相公，我朝圣上当真年轻有为，一心为民，一心为国，一心为天下呀。”宰臣之首曾公亮双耳聪灵而随声附应：“枢相所言极时，皇上英明，大宋昌盛，农夫百姓得此明主，必定衣食丰足呀。”缓缓摇头的文彦博一直声色温和：“不过，这是国计民生，不是家常理短，一些田间地头的耕织小民，多是见解浅薄，终身得过且过，何以为国献计献策呢？”栖身乡野的平民之言，如何取信于当朝高官？
　　互为呼应的曾公亮声息缓慢而意态安闲：“枢相言之有理，法令虽善，只怕与民不便，必定推行艰难，自古政事有官，农事有民，世人应知各守其分。”文彦博随后句句舒缓地讥讽而言：“变法，变法，变更成法，只怕将会变乱天下。”曾公亮两手一摊而拧眉长叹：“拦不住啊。”洞察时艰，明辨波澜，一国计相韩绛对此固守旧制之谈，似劝似辩而言：“二位相公无须担忧，农民耕作种田，才识纯朴天然，纵使不通典籍，但却自有民间智慧。朝廷推行农田水利法，直接益于农民自家，百姓若愿参与其事，这也正是发挥本职呀。”赵抃对此众议之法，当即漠然对答：“自古以来，法令得失，关乎社稷成败，治乱兴衰，向来紧密相连，听似有益之事，一旦做时失之毫厘，结果必定差距千里。此法看似利民，实则扰民，小民之议，不可轻信，州县地方虽然缺少人才，那也不必来者不拒啊。”朝野老臣宁愿守旧持静，任何革新政令，只要制定推行，全都断然概不认同！
　　听此阻挠之言，王安石哀然一叹，随后似论似谈：“天下久积陋弊，我朝不可固守旧制，民间若有兴农之策，官府理应广采众议。当初安石曾在州县任职数载，期间时常探访民情，农夫女工，无所不问，素知农民皆是种地养田的行家，更是保护土地的人才，州县官吏不可坐视荒废良田，皆应鼓励百姓献策建言。”乡农劳作属于司空见惯，垦地耕田凭借出力流汗，导致远离躬耕之人对此普通平凡，常常感到鄙薄羞惭，习惯轻看民困民艰。唯有王安石深知耕耘之苦，敬重农民劳作，他倡行革新之法，建立制度改善百姓生计。
　　与此同时，为了保障相应法令恒久落实，王安石对于培养人才，以及传化教育，继而另行提议：“陛下，土地需要农民就像国家需要人才一样，农夫可以随俗自立，然而人才则应朝廷专门培养，否则平民才智不会与生俱来。因此我朝当下，两项决策，皆宜早日推行，农田水利法，惠利于民，太学三舍法与贡举新制，裨益于国。”赵顼凝神听闻而当众咨问：“参政所言极是，人才难得，让朕求贤若渴，贡举法令培养人才，正是我朝根基所在，各位相公，是何见解？”纵然元老反对声高，天子赵顼却与王安石公然论讨。
　　谋虑当前，建树深远，全力革新的王安石闳思阔想而答：“陛下，自古以来，立德施教，授业弘道，唯有兴学办校能使更多人才崭露头角。我大宋对于后辈学子的教育、培养、选拔和使用，皆应严谨慎重，方能才尽其用。太祖太宗最是惜才爱才，所以设立国子监为贵族学府，允许五品以上子弟入学，仁宗庆历年间又建太学，允许八品以下及平民子弟入学，但其归根到底，两所学府，只学经籍诗赋，几乎不教实务。若从长远来看，太学规模较小，储备人才太少，所以整顿及阔建太学才是当今首要。臣以为，国家培养人才，就应不局一格，入校学生除了学习诗、书、经、文之外，还需增设律学、武学、医学等科，律学：研读刑法律令，审习刑狱案情；武学：研讨兵书武谋，演练边防战守；医学：研习医方药义，实地诊病施治。入学受教的广大学子既要兼顾经义，又可择一专科精习，最终，诸生各专其能，并且学以致用，更要注重躬行实践，使得四方学士都能广泛历练。”王安石分科育才，兴学改制，务求有补于世。
　　听此博育贤豪，对于国子监以及太学的全面改造，真让赵顼跌宕心潮：“参政言之有理，海内学子各有所长，确实不宜限于诗文，朝廷理应多方培养。”王安石寻求治国良方，此时另有提倡：“陛下，三舍逐级升学，重在整顿太学，施行贡举新制，益于改革科举。一直以来，历届入学后生，皆求登科入仕，然而朝廷取士独重诗赋，导致学子少壮之时，只知闭门雕琢文辞，直到考中进士，方能授职为官，可是钻研词赋诗篇，与辅政治民又有何干？因此，治国人才应以经术、策论为主，就如嘉佑二年，欧阳公策论取士而罢去词赋，此举必为后世造福。”听到君臣二人的默契对答，众人只能面面相看，全都无从插言。
　　朝野欲变之法，诸多改革之策，文彦博听到此处，不禁慢条斯理地笑口言说：“既要改革科举，又要整顿太学，这可真是一个劳财费力的浩大工程呀。设立武学，实为正事，可是那些医学、律学，皆是何物？居然也让朝廷学府，大费周章地公然提倡，臣民为之勉强，可知败坏朝纲呀。”持于中立，淡然置之，审时度势的曾公亮随即悠然自得地开口附和：“此言不虚呀，等到行而无效、中途罢废之时，必然怨声载道，后世耻笑。朝廷词赋取士，可谓古来行之，哪朝哪代不是人才济济？如此徒劳之举，实则改之无益呀。”说完之后，两个老臣一个是双眉暗皱，一个是静默摇头，都是叹不绝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