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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注意场合 ...

  •   他们行至大殿门口,内侍引路书至东席上首,叶柠心不在焉落座。东席次位,音魇使举杯玩味相望,路书淡淡回敬。

      不乏有按捺不住之魔,刻意借敬酒名义一一靠近,想瞧瞧叶柠何德何能,居然入得了路书之眼。

      叶柠落座后才发觉无需说客套话,因为路书会替她挡回去,她用充满感激的眼神看了他一会。

      旋即向后转身的瞬间露出灿烂笑容,叶柠同时还不忘记顺走一碟路书即将拾起的芸豆卷。他手上动作悄然停滞,随后默默放下。

      她飞快说道:“我瞧这点心不错,你尝尝?”

      路槊将碟子往回推,语气不太好。

      “不需要,我有。”少来讨好他。

      “路槊。”路书头也不回叫道。

      路槊愈发不服,父亲居然因为这个女子,就喊他全名。从小到大,可都是小槊小槊的叫。

      叶柠拍向路书大腿:“不要这样。”

      她偷偷设下隔音小界,只把他俩包含在内。

      她正色道:“你被困在深宫中,有些消息只能从他们口中得知。但我相信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会信他们的胡言乱语,脑补一些有的没的。”

      “那用你说。”路槊不客气怼道。

      叶柠满意地看着路槊,这孩子虽然长得不像她,但脾气像她啊,甚是欣慰。

      “那我直接跟你说了。”

      “我是你如假包换的亲娘。”

      路槊如遭五雷轰顶,那几个字在脑中反复播放,不曾停歇,太阳穴竟隐隐有些针扎般的痛感。

      他向来知晓父亲书房中藏有娘亲画像,他按捺不住好奇,总偷偷摸去,想要一窥真容。每回都被父亲抓到,他也渐渐歇了心思。

      可如今,眼前这眉目含笑的女子亲口对他说出这话。他一时怔怔,即使幻想过与娘亲相见,但真到了这一刻,他亦手足无措,心乱如麻。

      路书觉得奇怪,他并未听见他俩对话,转头却见路槊神色不对,分明是叶柠说了什么才会如此。

      魔君已就位,容不得他深究,他屈指敲向叶柠手背,她转回身来坐好。

      她心脏跳如擂鼓,不知不觉间一股脑说出,不曾细想,有些发慌。

      魔君斜倚主位,最先看向叶柠,他笑道:“孤听闻爱卿有伴,今个可算见着了。”

      此言一出,众多目光纷纷落向端坐的叶柠,她镇定自若,目不斜视。

      路书携她躬身行礼,神色恭谨但不局促。

      “劳君上时时挂念,臣心中感激不尽。”

      魔君抬手虚扶:“从前你只得独自照看孩子,孤便将他养在宫中,好让你在外安心理事,没有后顾之忧。”话到此处,他眼底笑意未减。

      “只不过你添新伴,莫要忘了孩儿。”魔君意有所指。

      “多谢君上体恤臣父子,即便有了新室,臣亦不会忘记孩子,更不敢忘记君上厚待。臣之心,始终如一。”

      魔君朗声大笑,举杯朝他一点。

      “好好陪娘子饮酒用膳,莫负了良辰。”

      魔后嘴角噙笑,温婉道:“本宫新做了甜品,正好拿来给诸位尝尝鲜。”

      她招招手,魔侍鱼贯而入,跪地往案几轻放白玉盏。盏中盛有莹白软润的奶冻,蜜渍浆果点缀最上。

      魔后适时出声介绍:“此物名唤奶冻,诸位且尝尝合不合胃口。”

      叶柠斜眸瞄向魔后,手持勺子不客气地把奶冻戳个稀巴烂,搅了又搅,顿时面目全非,与方才精巧悦目的奶冻完全两样。

      真够晦气,来不是,不来亦不是。一见到这厌恶至极的魔君,以至于这些形色俱佳的点心哪一样都吃不下。

      眼下的叶柠早已将那点慌乱抛于脑后,只余对魔君的排斥。

      路书静静地瞧,以他对叶柠的了解,她此时绝对气上心头,虽不知她因何故生气,可左右都是生他气。

      他揉捏叶柠放于案下之手,她有所察觉,反十指相扣,这几日好不容易能主动,不可错过。

      路槊在后方看得真切清楚,他一边机械地舀起奶冻,一边呆滞地看着。

      这真是他母亲?

      为何他们眉眼之间一点也不相似。

      她莫不是在欺骗自己。

      吃了片刻,叶柠尿意来袭,她不愿强撑。于是乎,她细声细气道:“哪有厕所,我想去解决一下。”

      路书原本不晓得厕所何意,可叶柠每回用的都是这两个字,听得多了,自然也就懂了。

      “我陪你去。”

      “不用。”

      见叶柠态度坚决,他只好作罢,仔细告知位置,目送她渐行渐远。

      往来魔侍各司其职,宫廊曲折幽深。

      叶柠解完手,并不着急回去,她双手环抱嘴里哼着欢快小调,脑袋转来转去观察着魔宫布局,悠哉悠哉地穿过环廊。

      她瞧见前方种满高大艳丽鬼罂粟,便驻足观赏。

      “这花生得艳丽,别有一番风骨。”魔君冷不丁开口,与她就差一个拳头的距离。

      叶柠故作才发觉他,惊讶地后退几步,而后缓神行礼:“君上好。”周围已不见魔侍。

      “无需多礼。”魔君指腹互相摩挲,“路书待你如何?”

      “很好,我先走了,路书还在等我。”叶柠见他就烦,不想聊起来。

      “等等。”

      叶柠停住脚步,但没转身。

      他感慨道:“路书忠心,行事沉稳,但他终究是臣,能给你的,亦有限。”话音稍顿,他扫过开得炽烈的鬼罂粟,折下一朵最美的。

      “你这般样貌心性,留于深宅困于琐事,未免可惜了。你瞧瞧魔后,同孤平起平坐,亦管些许魔界事物。”

      “若你愿意,往后这宫中,也有你之位。”魔君放慢语速诱哄。

      叶柠抬步转身,唇角缓缓勾起。

      “君上想让我做些什么?”

      “时刻打探他的动向,通风报信给孤。”魔君递出鬼罂粟。

      叶柠不急于给出答复,她斜眸好似不经意间望去刻有暗纹的屋檐。

      面具与另一黑袍吓得低头紧贴瓦片,屏息敛气,那桩交易被她们尽收眼底。

      面具余光瞄到黑袍指尖不停地扣着瓦片,掌心汗珠连连,用气音瓮声瓮气道:“你比我还紧张。”

      “当然了!她是不是发现我们了?我觉得她……”那黑袍回以同样音量。

      “怕什么,跑就是了。”

      “用迷烟迷得她晕头转向,兵分两路逃走。”

      “豁噢,她答应这交易了。”

      “我没聋,听得见。”

      ……

      宴席散去,叶柠满脸笑意,心想总算能和路槊认真聊聊。

      不料,魔君下一刻道即刻前往郊外狩猎。闻及此言,叶柠那脸顿时垮下,暗自腹诽这玩意事真多,狩猎竟还分作两处。

      年轻一辈在东猎场,而他们这群魔在西猎场,相隔甚远。

      叶柠依依不舍道别路槊。

      她踏上马车前又回望一眼,难掩眼中怅然,直至看不见他才弯腰入内。

      叶柠侧身躺在棉软的车塌,笑个不停,那些玲珑剔透的珠钗被她一并取下,及腰秀发垂落。

      路书朝前坐些许,食指勾住她的衣袖:“何事让你这般开心,明明方才面色不太好。”

      “你在宫中没有眼线?”叶柠撑桌坐起,屈指撇去眼角晶莹泪珠,倚靠车壁,端起碧色茶水一饮而尽,“不可能吧。”

      “他遣散了花苑所有魔侍。”

      “心思缜密的路魇使没留后手,不可能吧。”她揉捻倾身过来的路书耳垂,它直至泛红灼热,她才肯放手。

      “的确没有,你会全盘托出么?”路书定定看她。

      “你亲我,我便告诉你。”

      路书俯身,极轻,极慢地在她眉心留下一吻,恰恰是火焰印记的位置。

      他一触即分,直直望进她棕色的眼瞳,能从里头瞧见他眼皮下敛,黑眸深邃平静,好似无喜无怒。

      “我忽然记起来,你也有一事未告诉我。”

      叶柠眉眼弯弯,左右手各伸出一根食指。她移动着,直到两指并拢:“抵消了。”

      路书倏地抬手扣住她的后脑,轻轻用力,便能将她带往自己这边,狠狠吻下。

      这次他很霸道,不断掠夺。

      叶柠抓紧他衣襟,褶皱四起。次次回应他,彼此气息交缠。

      他好似不满足,不同以往多加克制,竟想着一路向下。叶柠快速屈膝将他们之间隔开,路书睁开双眸,眼底藏着极淡的落寞。

      “你腻了。”他黯然神伤。

      叶柠喜新厌旧他一向知道。

      更甚者,又有魔对她示好。

      “腻?不存在的。”叶柠素手挽发,扎成利落马尾。

      路书猛地抬首,双目放光。

      她却已面对车帘,错过这一幕。

      “但是大哥,你要不看看什么场合。”

      “等会狩猎,你却想搞这出。”

      她再度跳下马车,路书宛如大尾巴紧跟跳下。徒留下属抱着车踏,呆愣原地。

      叶柠不经意间转眸,对上魔后略带意外的眼神,她颔首莞尔走来。

      “等会同本宫一道?瞧你下车爽快利索,同本宫一般。先前从未见过有魔如此,你是头一个,很是欣赏。”

      路书不喜,挡在叶柠面前,欲开口道。

      叶柠一把推开他,喜笑颜开,悠悠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省得她主动找魔后。

      路书心中愕然,不是滋味,她居然因一个不熟的魔后推开自己。

      他看着她俩说说笑笑,同步登上玄驹,齐声扬鞭催驹。似乎比起自己,魔后跟她有默契。他负于背后之手不自觉地紧握,手背青筋更加明显。

      “都走远了,你还看呢。”音魇使揽住他肩膀,“这么舍不得平时被你藏着掩着,外出还需寸步不离跟着的妻子?”

      路书竖臂推掉他的右手:“与你无关。”

      林蓝说道:“阿路,走吧。”

      “我同你们一起。”音魇使笑笑。

      蛊魇使注视他们一个个走远,对左右两边的魇使道:“我们三一起?”她抚摸着右耳那枚浅粉小虫流苏耳坠。

      “大可不必,我们之间并不熟。”柳凌静默半晌,骑上玄驹,“与其同你们倒不如和叶柠。”

      天魇使抓紧缰绳:“你同她关系如何,可否知晓她生辰?给一下她的生辰八字,我推演推演。”

      蛊魇使睨了她一眼:“你胆子真大,不怕柳凌告诉路书,他提剑上门将你打个半死。”

      “那正好,参他一状。”天魇使咧嘴一笑

      “你想得美。”柳凌翻了个白眼,鞭子甩向玄驹,它很快追上前方的叶柠和魔后。

      叶柠舒臂拉弓,咻地射出,黑箭直穿肥圆灰狸脑袋,魔侍跑去拔箭提起灰狸。

      魔后眼前一亮,不由赞叹:“好箭法。”

      “那是自然。”叶柠下巴微扬,倨傲笑道。她自九岁开始练箭,弓箭那叫一个趁手精湛。

      魔后学起她拉弓射箭的姿势,等待猎物出现。

      “本宫年年来这,年年空手。”

      “能否仔细教教本宫?”

      “弓拉满,手指别太用力,紧盯猎物别耸肩。”她漫不经心道,“松手。”

      魔后胜在听话,叶柠说,她照做。

      一箭穿过地鹿脖子,魔后大喜握拳屈肘往下沉:“太棒了,我第一次射中。”她连本宫都不说了。

      几位魇使六目相对,不难从中看到震惊之色。不过寥寥几语,就能令从未射中的魔后习得诀窍,属实难得。

      叶柠重新抓回缰绳,区区障眼法外加攻击而已。“宴席上那奶冻好好吃,您是如何想出这种点心来的?能否教教我?”

      “想出那物并不难,家乡便有许多此物,我不过复刻而已。”魔后眼中忧愁之色一闪而过。

      “您看起来,好像有些难过?”叶柠面露疑惑,歪头看她。

      “因为我啊,很久很久没回家了。”久到她已经忘记来这第几个年头了。

      “为何不回去?”

      “回去很难,道阻,且长。”

      魔后低垂眼眸,轻轻抚摸玄驹鬓毛。

      “倘若有机会回去,您回吗?”

      她苦笑,酸涩不已:“哪来的机会回去。”

      “若有呢,回吗?”她目不转睛。

      魔后偏头笑了笑:“你有点固执,为什么非要问我。”

      叶柠回首,看向前方,眼神渐渐失去焦距。

      “因为家是一个很美好的地方。”

      “不是什么地方都能称之为家。”

      “有等你、有念你、留灯热饭、能接纳你所有不完美的地方,才叫家。”

      随着她一言一语,魔后眼眶里已蓄起不少泪水,喉咙发紧。

      “可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如果有个机会从天而降,您是会选择回去不再回来,还是留在这里。”叶柠轻声询问。

      魔后擦去泪水:“你真是个喜欢做假设的姑娘,那我也来做个假设好了。”

      她思索良久,久到叶柠等不下去,她才开口:

      “如果我没有孩子,我会回去。”

      “可是我有孩子,我就不回去了。”魔后宠溺地轻抚她墨发,这时驮着叶柠的玄驹倏地叫唤,带着她往前几步。

      魔后见状收回手:“世上根本没有如果。”

      “狩猎结束,我写张配方与你。”

      叶柠浅笑予以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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