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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恶念再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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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木虬枝横亘,树冠交错遮蔽天光,林间黄瞳明暗交错。
啸月狼站于树干,或伏腰贴地。他们獠牙森白,将一群魔团团围住。路书率先反应,扫出剑虹,违背本心说道:“保护君上。”前排啸月狼非死即伤。
毒魇使不疾不徐抬臂挥洒,白粉随东风飘往前方,“我前边开路。”
一见那些啸月狼昏倒,魔君加快扬鞭冲离狼群。
音魇使单手抱琴,指腹按住琴弦,一步迈出数尺立于枝桠:“我善后。”
路书拽过林蓝手腕,试图带他跟上魔君。谁料这时音浪震荡,击飞几十头啸月狼,也挡住他们去路。
路书斜削大半,赤血染红面容。林蓝闷笑,注视着飞速逃跑的音魇使:“他们这是把全魔界的啸月狼都引来了吧。你看,我原以为它们被毒死了,到头来不过是让这些狼昏迷数息。”
林蓝与路书背靠背,啸月狼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他们。
林蓝五指翻飞,银白阵法凌空亮起。万千细白链从阵眼伸出,一旦触碰到啸月狼便会贯穿其躯体。任它们如何挣扎,也摆不脱。
路书反手旋剑,长剑寒芒暴涨,漫天霜刃横扫。狼身撕裂,只余血霰。
他俩默契地边战边退,踩了又踩,逐渐适应柔软的道路。这些狼杀不尽,即使伤重也会疯了似的重新攻来,好像不懂得撤退。
路书再度刺入,吃力地拔出剑身,持久战难免使他乏力。
林蓝喘气道:“我不后悔今生与你当兄弟。”
“别瞎说,你还活着。”
凛冽寒芒铺天盖地倾泻而下,百来头狼彻底气绝身亡。狼血飞溅,溅上劲装,溅进路书狠厉的眼瞳里,温热粘稠的液体糊住视线。
眼前只剩一片刺目的红。
叶柠踮脚张望,随后走过一个个负伤的魔,无论如何也不能从这群魔里头找到路书。
她翻身上驹,扬鞭疾驰。
后边的柳凌抓住音魇使衣领疯狂摇摆:“他们呢!我问你他们呢……”他默不作声,她知道问不出来,气愤地踹向他膝盖窝,随后跳上玄驹。
营帐里,魔后眉眼不见温婉柔和,目光沉沉:“我知你心中有疑,可若没有证据,又何苦因猜忌就要除掉他们。如你这般,还能有谁真心对你。”
魔君眉骨压低,不容置喙道:“你别多管。”
魔后闻言,面上不禁带有几分失望:“你只信自己的疑心。”她瞧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丈夫,明明先前他不会自作主张,不会用这种语气与自己讲话,他为何在朝夕相伴间变了。
手环震动不停,扰得叶柠烦躁。她两腿夹紧玄驹,摘下手环看都不看扔进项链空间。
她远远望见路书单膝跪地,虚虚握着长剑,林蓝半死不活地躺在血泊里。
五头啸月狼扑向路书,叶柠脚踩驹镫站起,旋身弯膝跃起。
漆黑利爪离路书的面庞不过分毫之差,他眸光轻动,试图提剑刺之。
叶柠最喜欢的便是他这副相貌。
毁了,便什么都没了。
可他拿不起来。
这剑好沉重,宛如他此刻的心。
他再也见不到叶柠了。
须臾间,入目皆是耀眼的红色。
不是深红的血液,它们一根一根,既分开又纠缠在一块。
红线束缚住啸月狼,不断缩紧。
路书缓缓转动脑袋,黯淡目光来回搜寻,终于在后方发现了那道停留在空中的身姿。她五指间有好多好多红线,多得他数不清。
她落下时,这些狼哀嚎不止。
本是烦闷的叫声,在这一刻变成了悦耳动听的声音。待她脚尖触地,啸月狼裂成两半,血液汩汩流出,腥臭内脏掉落一地。
其实这个过程很快,不知为何落在他眼中就变得很慢很慢,好似是慢动作进行。
直到站在十米开外的叶柠一下闪到他面前,他才觉得快起来。
叶柠捧起他的脸颊,他被迫仰头,握住她手腕拿下去,嗓子嘶哑道:“脏,等我擦干净了再给你摸。”
叶柠:“?”
她就是想看他状态如何,怎地说出这种莫名奇妙的话。她不明所以,但还是随他去了,毕竟他是伤患。
柳凌恰好赶到,见到如此惨状,她面色苍白,跑过来时双腿直直发抖。到了林蓝身前,她坚持不住,扑通跪地。
“林蓝!”她抽泣道,“我还没看烦你。”
“他又没死,有啥好哭的。”叶柠道,“不过,你再不喂药,也许就真去世了。”
路书惊讶:“你怎么看出来的。”
肉眼望去,林蓝胸膛已经没有起伏。
叶柠愤愤地看向路书,颇有几分切齿道:“火眼金睛呗。”
路书不懂那是什么,他捉住叶柠充满血污的手,用手帕温柔细致地擦拭,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叶柠见路书全身上下,除了脸之外,其他地方伤痕累累,猛地抽回手叉腰。路书茫然地眨了眨眼,继而抓起另一只手。
“歹毒的杂种,竟然敢干出这档子事。”她收回手,指向湛蓝天空,“恶心的东西,该死的畜生,我势必要杀死他。不,给想杀死他的家伙让路。”
柳凌一头雾水:“你要如何让路?”
“我站那一动不动呗。”叶柠垂眸笑笑,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阴鸷狠戾。“不早了,该回去了,免得那谁开起庆功宴。”
柳凌冷笑:“倒不如开到一半我们回去。”
“路书能等,”叶柠指了指林蓝,“这位可等不了。”
她吹出一声悠长口哨,那玄驹闻声扬蹄,哒哒踏来。她踩镫上驹后,朝路书伸手拉其上去。
她道:“抱紧我。”
“我抓你腰间布料便足矣,太脏了。”
“你不是用清洁术了?”叶柠语气讶异,“赶紧的抓我,不然一会把你甩下去。”
路书往前坐了坐,亲昵地揽住她的腰,身躯紧紧相贴,清甜不腻的桃香萦绕在他鼻尖。
刹那间,他起了一个不好的心思,想将她困在身边。日日亲近,岁岁相伴,让这独属于她的味道,永远只属于自己。
……
他们策驹返抵营地,有魔正在火烤猎物。篝火噼啪噼啪,油脂滋滋下淌。
柳凌阴阳怪气:“闻着挺香呢。”
见能活着回来,毒魇使神色剧变,一旁的音魇使小声道:“收敛点。”
有魔悄悄离开,前往魔君营帐。
柳凌将林蓝抱下,头也不回地去往自己营帐。
听完魔侍禀报的魔君步伐匆匆赶来,上下打量路书。他身姿端直,坐在驹上垂眸下望,颇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魔君热泪盈眶:“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孤还以为损失掉了两名大将。”
叶柠在心中哼了又哼,真能演,怪不得那人会被骗。她的事情倒是给自己敲了一记警钟,不可太相信外族。
路书扯出笑:“劳君上挂念,臣还以为,营里已将我们忘了。”
魔君唇瓣微张,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便被一旁的魔后打断,她神色关切:“本宫已备好药浴,路书,你先去泡浴休养,莫要耽误以免留下病根。”
路书拱手谢道:“那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听此一言,叶柠轻歪头,这家伙是不是在学自己。她的手被路书牵起,五指相扣。
三位直接无视魔君,从他身边走过,一齐去往营帐。身后的魔君脸色难看至极,但又不好当面发作,最终只得回到自己的营帐。
魔后跟着这对夫妻走到营帐门口,她停住脚步:“本宫就不进去了。”
“抱歉,路书。”她眉眼含愧,向路书郑重道歉。而后,她从袖中掏出一张小纸条交给叶柠。
“谢谢。”叶柠接过,莞尔一笑。待不见魔后,她立马放下帘子,笑脸秒消失。
看她表情变幻极快,路书不禁想到,她对自己亦是在逢场作戏。
可,那又如何,只要她肯留在身边就好。
叶柠走到哪里,路书跟到哪里,全然忘记需要泡药浴这回事。
他询问:“这里面写的什么?”
“奶冻配方。”叶柠随手一丢,不料被路书接住。她望着这一幕,这家伙该不会以为自己是要丢给他吧?
她盯了他一会,总算意识到是哪儿奇奇怪怪。他为何还站在这,不去泡药浴。
“话说,你是不是假装伤得很重?又或者,那药液加了别的东西,你并不打算泡。”
路书摇头:“我会泡,她比君上诚恳大度许多。”言毕,他走到屏风后头,褪去劲装,看着伤口纵横的身体。
此刻,他十分庆幸叶柠没有跟来,若不然她定要嫌弃。他踏进温热的药液中,药液没过肩头,眸光虚虚望向半空。
即便泡上药浴,伤口也不能一天内痊愈。身体有一两道疤痕还好,太多了便是不堪入目。
现在叶柠亦生出二心,会不会一瞧见这些便直接转身走掉,投入别魔怀抱。
想及此,一股悲伤缓缓将他包裹,指尖抚过凹凸狰狞的伤痕,心底蓦地自卑起来。
她好不容易才回来,不想再失去她。
那邪恶念头在此时此刻又陡然升起。
他掀起眼帘望向叶柠,以这角度本该能瞥见她大半身子。此刻入目的,却只有一截垂落衣摆。
叶柠坐在床尾,双腿屈起,以便挡住路书视线。
她打开手环,红色九九加顿时映入眼帘。他不是第一个发如此多消息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叶柠只往上翻了差不多五条消息。
都不让我好过:『救他做什么!』
都不让我好过:『你只需监视,监视懂吗!』
都不让我好过:『别救他!』
都不让我好过:『有那个必要吗?』
都不让我好过:『真求了,他又死不了,何必呢?』
始终不提同她终止合作关系。
看脸原谅一切:『看看我名字。』
看脸原谅一切:『再看看你先前发的聊天记录。』
看脸原谅一切:『你认为他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都不让我好过:『心理扭曲。』
看脸原谅一切:『为什么心理扭曲?』
他沉默不语,过了一会才发。
都不让我好过:『你以前有商有量。』
都不让我好过:『这次呢?擅自行动。』
叶柠噎住,没有办法否认,他说的是事实。
看脸原谅一切:『要不我出去,你劈我解解气?』
都不让我好过:『你出来。』
叶柠滑至床沿,恰见路书出来。他身穿素色里衣,锁骨处露出几道伤痕。
他就那样立在屏风侧,眼帘低垂。
叶柠快步走去,拉开绳结瞧瞧恢复如何,结果拉不动。她低头一瞅,竟被打上死结。旋即想直接扒拉衣领能见多少是多少,不曾想路书抓住她。
“别。”他语调压得极低。
“我看看都不行?”叶柠纳闷道。
他不吭声,但抓住自己的手已经表明一切。
“不看就不看。”叶柠抽出手做似放弃,而后趁路书不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撩起里衣下摆。
路书僵住,心脏突突跳动,不安如潮水袭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叶柠:“哎。”她松开衣摆。
他好恨自己,这时的耳力为何极好,竟叫他听见叶柠那声原本几不可闻,带着惋惜的轻叹。
那脑袋垂得越来越低,不敢直视她,不想瞧见她嫌弃的眼神。
叶柠恶狠狠咬唇,脑中已将魔君剐了千万遍。她从屏风取下衣袍,展开给路书披上:“别着凉了,我有事出去一会。”
路书连忙拽住她衣袖,那脑袋却未抬起,低声哀求:“别去。”
那怎么行,做人要讲诚信。叶柠拂去他紧抓不放的手:“不行。”
路书唇线紧抿,自卑将他笼罩。叶柠一看便不愿跟他共处一室,执意离开去找别的魔。
……
叶柠站在山岗之上,极目远眺。
天空聚集浓黑如墨的乌云,粗壮紫雷在里头闪烁不停,不由分说直劈向她。
耳畔轰鸣,耳膜撕裂。
叶柠双膝瘫软无力,她直接跪地,左手撑地以免让自己彻底倒下。
骨骼寸寸断裂,皮肉宛如灼烧般滚烫。
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地上绽开朵朵红花。
这厮好像是要把她劈死,以好终止合作,重新再找一个两仪人。
不知过了多久,紫雷仍持续着。而叶柠终究还是撑不住,她闭眼躺地。倾盆大雨倏地砸落,冲刷她崩裂的肉身。
她气息杳然,再无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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