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差大人和我同居》幽灵翎翎

4、你是不是认识我 天黑了

　　天黑了，容易招鬼。

　　齐巧巧躺在床上，长发散落枕间，呼吸轻浅均匀。

　　忽地，窗外掠过一道扭曲的黑红之气，悄无声息穿透玻璃，落在卧室地板上。

　　地上多出一滴血。

　　房间温度骤降，空气流转间压抑得心脏发紧。
　　靠近了床头。

　　从下往上，瞧着不过十五六岁的青白面容，脸上的血迹稀稀拉拉，周身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凶煞气息。
　　一看就是个初生的厉鬼，业务不熟练，遮丑都不会。

　　床上的女孩睡得正甜。
　　不经意散发着诱人的气息，对他来说，是最致命的诱惑。
　　愈近，愈浓，越是引其痴狂。

　　少年的眼睛骤然放出亮光，森白的牙齿暴露在空气中。
　　开心地笑着低下头，凑近了齐巧巧的脖颈。
　　獠牙即将抵达终点……

　　“嗡——”

　　一道淡黑色的光膜骤然炸开，强势地将少年弹开。
　　鬼将之力留下的屏障，区区小鬼，秒了！

　　【啊！】

　　少年整只鬼向后倒飞出去，发出了惨无鬼道地尖叫。
　　鬼体滋滋冒气，瞬间散了一大片。

　　“啪叽！”
　　撞到墙上。

　　“咻～”
　　又掉到地上，成了一摊饼。

　　“嗯呃？！”
　　齐巧巧一下惊醒了过来，茫然占据大脑。
　　怎么有股焦味儿？谁家炒菜糊了？

　　等视线一转瞧见前方地上黑乎乎的一坨时，瞳孔骤缩！
　　是……厉鬼！

　　顷刻把头一缩，钻进了被子，收敛住气息。
　　都说被子防鬼，进了被子你就不能攻击了！

　　“退退退，恶鬼驱散！”

　　【你脚露出来了。】

　　“啊？哦哦。”
　　蛄蛹着把脚脚往里挪了挪。

　　少年从地上缓缓撑起来，被屏障灼伤的地方还在冒着黑烟，带着幽怨与一丝好奇，须臾又变为了更加炙热的目光。

　　【躲进被子里更香了哦~】
　　笑容逐渐拉大，少年兴奋地再度一虎扑！

　　“我不信，老一辈的话不可能有假！”

　　【他们骗你的——!】

　　齐巧巧吓得缩成球，双手交叠，紧紧攥住胸前衣襟。
　　又是这样，明明已经多年没有再招鬼了，怎么又来了！

　　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外一道鬼影。

　　求求了，要死了！
　　要是真来了，她明天就给他立个长生牌位，日日上香供奉，供他香火，一步一叩首！

　　“锵——”
　　您的长生牌位已送达。

　　少年厉鬼被长枪死死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吱哇乱叫，无能狂怒。
　　白云后脚穿过窗户落地，手握住长枪一搅。

　　“咔嚓！”
　　鬼核碎了。

　　利落拔出长枪，收势。

　　缠在少年身上的戾气层层退去，一点点褪回生前清澈的模样。

　　记忆一幕幕闪回……

　　里面有杀了他的暴徒，也有他的父母。

　　他把他们吞了。
　　带着灵魂一起。

　　无措迷茫一点点爬上面容，指尖发颤碰到血唇，触电般弹开。
　　似哭似笑：
　　【我把他们吃了？】

　　鬼气疾疾徐徐向外崩散。

　　轻轻偏头，黑红光点细细密密，笼罩血色瞳眸，缩在床上的一团还在瑟瑟发抖。
　　嘴角咧到了耳后根：
　　【嘿，把你也吃了……】

　　话音落，黑雾散尽，彻底归于虚无。

　　白云冷眼瞧着厉鬼消散，转身看向床上那团鼓包。

　　鼻尖轻微耸动，闻到了鼓包内女孩身上的香味，心神忍不住恍惚。
　　很令鬼向往的气息，就像春日里的江水，温暖而包容。

　　挑挑眉，这就是女孩口中的招鬼体质吗？

　　走到床前，欲叫人出来。

　　却听得一阵喃喃：
　　“如来佛祖太上老君，真主安拉，上帝梅林，道祖女娲，谢天谢地，姐们儿还活着！”

　　白云：【……？】

　　弯下身，鬼气附在手上拍了拍被：
　　【已经死了。】

　　闻言，蠕动停下。

　　齐巧巧从被中探出半个头来，再次瞧见白云手中的长枪，被子内的手指一蜷，嘴唇细微嗫嚅。
　　直到路过白云衣角领襟上的青碧色云纹，终于张口，语气里透着小心翼翼：
　　“真的？”

　　【真的。】
　　白云也下意识回应。

　　“呼——太好了，吓死我了！”
　　松了口气，从被子里头爬出来，齐巧巧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受惊的小心脏。

　　双手合十感激道：
　　“谢谢你啊鬼差大哥，我明日就把你供起来！”

　　还没发觉哪里不对劲？
　　白云盯着齐巧巧，空气比方才更冷了，指了指自己：
　　【我吗？】

　　齐巧巧理所当然地给白云点了个赞：
　　“必须的！香火搞起来！”

　　白云满意颔首：
　　【如此，吾心甚慰。】

　　鬼气缠绕指尖，停在少女的眼前，危险降临：
　　【演我？】

　　齐巧巧抖了个激灵，瞄了瞄冷下脸的男鬼，眨巴眨巴眼。
　　似乎在说：
　　怎么会呢？

　　她可是良民。

　　在男鬼越来越危险的目光中，小心地别开脸，做作地捂住自己的心：
　　“嘶，好痛，刚刚好像受伤了。”

　　拧眉，挣扎，趁其不备，掀开被子就往外窜！

　　白云一个鬼术把人又拉了回来，原模原样，原封不动。

　　齐巧巧干笑两声，眼睛乱瞟，抠着被角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故作惊讶：
　　“哎呀，我衣服还没收，要去……”

　　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现在是凌晨。】

　　哪来的衣服要收？
　　他只是死的有点早，不是脑子不好！

　　白云面颊轻微抽动，后槽牙咬得嘎吱响。
　　屏障异动那一刻，他从鬼域赶回来的路上心跳有多快！
　　——现在就有多冷！

　　尤其这张面容，心中莫名的沉痛与躁郁叫他抑制不住地鬼气外泄，卧室如坠冰窖。

　　歪了歪头，微笑，嘴唇殷红似血。
　　眼眸牢牢锁住了齐巧巧：
　　【还演吗？我陪你。】

　　齐巧巧浑身发毛，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只男鬼身上的“人味”在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要噬人的可怖。

　　圈在方寸之地，被这锐利的目光盯得无所遁形。

　　有时候她都快忘了：
　　鬼差，也是鬼啊。

　　慌忙往后缩，垂下头，双手挡在身前，可怜兮兮地道：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你听我再给你狡辩！”

　　白云悠悠坐到床边，面容和煦：
　　【那你狡辩。】

　　人能见鬼这种情况，他还真是第一次见，闻所未闻。

　　观其似是铁了心要问到底，齐巧巧咬了咬下唇：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能看见你们这些东西，从六年前开始。”

　　说着，瞟了瞟白云这个‘东西’。

　　白云淡淡扫了回去，指尖鬼气绕了两圈，没说话，却意味十足。

　　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能屈能伸，继续坦白从宽：
　　“那时候还小，不知道什么叫缄口不言。那天晚上，我看见门口站着一只浑身是血的黑影，就指着他喊了一声。”

　　抱着膝盖，低落地盯着被子上的花纹：
　　“他被我引过来了。”

　　“然后，我家没了，就是这样。”

　　白云神色微忪，暗道果然是她。
　　转瞬蹙了蹙眉，可为何，他追踪不到她的气息？
　　难道就因为她有异于凡人的体质？

　　“等我再醒来就是医院，这么一看，我命还真硬。”

　　齐巧巧眼底泛红，乐呵呵地露牙傻笑，没有焦点地目视前方：
　　“之后，我就再没表现出能看见任何东西，我装成普通人，装成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是怂，但我不傻！”

　　“谁吃饱了撑着故意要骗你个鬼啊？”

　　小声蛐蛐：
　　“嫌自己活太好了……”

　　一片死寂。
　　静静地，好似为齐巧巧的话而动容。

　　随即，白云动了，手撑床沿，矮身倾近。
　　少女身上的诱鬼气息直往鼻尖钻去，不由地食指弯曲附着鬼力，轻轻地抬起齐巧巧的下颚：
　　【你是不傻。】

　　【你的表演都能让那些本就觊觎你的鬼放弃攻击你了。】

　　语调骤冷：
　　【你拿我当傻子。】

　　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孩，他看不懂她，就好像那无底深渊，一眼望不见尽头，可你却知道它充满了未知。

　　冥冥之中，白云觉得她很危险，一脚踏入，便是万劫不复。

　　他想进入深渊。

　　齐巧巧亦看不懂他，男鬼的眼瞳黝黑无光，透不出分毫亮色，叫你捉摸不透，可越是如此，便越想揭开这层薄纱，望见最底层。

　　他在想什么？

　　她想知道。

　　心脏狂跳，不复寻常律动。

　　在近在咫尺的鬼耳中犹如擂鼓，咚咚，震耳欲聋。
　　白云勾起嘴角，轻喃：
　　【你在紧张。】

　　齐巧巧面上镇定，半点不悚，反倒浅笑着抚上心口：
　　“不，它告诉我：鬼差大人的眼睛，真漂亮。”

　　白云视线不自觉下移，瞬息回眸，哂了哂：
　　【又在胡言，不要妄图蒙混过去。】

　　他不信。

　　齐巧巧遗憾，这可是真话~
　　脑中灵光一闪，吸了吸鼻子，抬手擦了擦眼角：
　　“好吧，既然你诚心发问了。”

　　顷刻抬手朝自己的领口伸了进去！

　　荒唐，成何体统！
　　白云猛地抽回手，身形迅速后退半步，转过身：
　　【你做什么！】

　　冷声质问，偏偏没了气势。
　　肩背绷得笔直，眼睛四下乱飘，不敢看后面的少女。

　　身后半天没有动静。

　　白云眉头紧锁，强压心头混乱，正要厉声再问，却听见一阵布料摩挲地轻响。
　　随后，一枚略微泛黄的平安符拎到了他的眼前，俏皮地晃了晃。

　　“啧啧啧，堂堂鬼差，思想如此龌龊~”

　　齐巧巧探过头看着身体紧绷的白云，挤眉弄眼。

　　【你！】
　　白云忍不住带起一丝羞恼。

　　食指一抵，止住他的话，调笑：
　　“莫要恼羞成怒，听我细细道来。”

　　“不是说我隐瞒吗？这就是我这些年能避开鬼魂侵扰的原因。”

　　听到她的话，白云目光落到符上。

　　“自那天之后呢，我又过了两年浑浑噩噩，走到哪儿都被孤魂野鬼缠的生活。”

　　“一直到四年前的那天晚上，差点被一只厉鬼拖走。”
　　“是一位女鬼差救了我。”

　　齐巧巧摩挲着符面。
　　上面已经破损了大半，鬼气更是微弱得几不可闻。
　　“当时我没办法，向她求救暴露自己。”

　　“她心善，给我画了个符留下鬼术，能掩去我身上的气息，寻常邪祟察觉不到我，就算察觉到也近不了身。”

　　“今天这般情况，应该是失效了。”

　　白云伸出手，接过护身符，上面残留的微弱鬼气似曾相识，再结合齐巧巧的描述……

　　大抵是从前那个他接引回鬼域的亡魂。

　　现在这个亡魂成了鬼士，进了执法部，且她素来爱做些好事帮凡间的人，常年待在外面不爱住在鬼域。
　　如此说辞，倒也合理。

　　合理个屁！

　　一个鬼士能够瞒住鬼将，这是一二再再而三地耍他呢？

　　【是吗？】

　　“是啊！”
　　齐巧巧猛地点点头。
　　藏在被子里的手微微收紧。

　　白云打量着少女的神色，按捺下心头烦闷。
　　……今日大概是问不出他想要的答案了。

　　这就是个满口谎言的小骗子，把他当智障糊弄。

　　呵笑一声散去了浑身的鬼气，一眼望去与普通凡人别无二致。
　　【这符失效了，可需要我帮你再画一张？】

　　本以为女孩会欣喜地同意，可没料到，她却迟疑片刻，摇头拒绝：
　　“我想换一个。”

　　【什么？】
　　白云不解，什么东西能比命还重要？

　　齐巧巧手脚一撑，站在了床上，成功高出半头，反压床下的男鬼。
　　“鬼差大人，该轮到你了。”

　　“你问了我问题，你也回答我一个。”

　　少女主动弯身，脸贴脸，四目相对，见其眼神躲闪，笑容附上脸颊：

　　“你是不是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