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也要在鬼域作威作福》幽灵翎翎

5、一定要 食指一

　　食指一抵，止住他的话，齐巧巧调笑道：“莫要恼羞成怒，听我细细道来。”
　　“不是说我隐瞒吗？这就是我这些年能避开鬼魂侵扰的原因。”

　　听到她的话，白云目光落到符上。

　　“自那天之后呢，我又过了两年浑浑噩噩，走到哪儿都被孤魂野鬼缠的生活。”
　　“一直到四年前的那天晚上，差点被一只厉鬼拖走。”
　　“是一位女鬼差救了我。”

　　齐巧巧摩挲着符面，上面已经破损了大半，鬼气更是微弱得几不可闻。
　　“当时我没办法，向她求救暴露自己。”
　　“她心善，给我画了个符留下鬼术，能掩去我身上的气息，寻常邪祟察觉不到我，就算察觉到也近不了身。”
　　“今天这般情况，应该是失效了。”

　　白云伸出手，接过护身符，上面残留的微弱鬼气似曾相识，再结合齐巧巧的描述……
　　大抵是从前那个他接引回鬼域的亡魂。

　　现在这个亡魂成了鬼士，进了执法部，且她素来爱做些好事帮凡间的人，常年待在外面不爱住在鬼域。
　　如此说辞，倒也合理。

　　【呵。】
　　【是吗？】
　　一个鬼士能够瞒住鬼将，这是一二再再而三地耍他！

　　“是啊！”
　　齐巧巧猛地点点头，藏在被子里的手微微收紧。

　　白云打量着少女的神色，按捺下心头烦闷……今日大概是问不出他想要的答案了。

　　这就是个满口谎言的小骗子，把他当智障糊弄。
　　呵笑一声散去了浑身的鬼气，一眼望去与普通凡人别无二致。
　　【这符失效了，可需要我帮你再画一张？】

　　本以为女孩会欣喜地同意，可没料到，她却迟疑片刻，摇头拒绝，“我想换一个。”

　　【什么？】
　　白云不解，什么东西能比命还重要？

　　齐巧巧手脚一撑，站在了床上，成功高出半头，反压床下的男鬼。
　　“鬼差大人，该轮到你了。”

　　“你问了我问题，你也回答我一个。”
　　少女主动弯身，脸贴脸，四目相对，见其眼神躲闪，笑容附上脸颊。
　　“你是不是认识我？”

　　空气安静数秒。

　　黑影一闪，与少女距离一米开外。
　　男鬼面上淡定，抱臂而立，【不认识。】

　　只是画像，不算认识。
　　若非嘱托和女孩本身的异常，他怎么可能会主动试探，屡屡碰壁，又是当保姆又是当保镖，换来一个蹬鼻子上脸。

　　“真的吗？那你跑什么？”
　　齐巧巧笑眯眯地招招手让他回来，那架势与招猫逗狗的动作可见一斑，形神皆俱。

　　白云抗拒。

　　“快过来！”

　　白云站回原位。
　　快得自己都惊讶的地步，仿佛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做了无数次。

　　齐巧巧捂了捂嘴，“好听话。”

　　白云幽幽地盯着少女，【说事。】

　　咳了咳，齐巧巧正了正神色 ，“好的，那我直接问了，你就是当年那个鬼差吧。”
　　说是问，却是肯定句，已经笃定了他就是。

　　白云坦然点头，【嗯。】
　　还记得他？
　　很好，他将重新定义前面一周女孩的行为，与他的试探半斤八两，一笔勾销。

　　齐巧巧摇头又点头，“当年我失去意识虽然没有瞧见脸，但他使的长枪，和你的一样，我记住了。”
　　食指一抬，“而现在你的反应无疑证明了，你就是他。”

　　想法被印证，齐巧巧放下手，认真地介绍自己的名字：
　　“你好，我叫齐巧巧，心灵手巧的巧，谢谢你杀了那只厉鬼。”

　　【白云。】他抿了抿唇，【不必谢我，我并没有来得及救下你的父母。】
　　当年那事，是他的失误，放跑了厉鬼。　　

　　齐巧巧摆手，“跟你没什么关系，你还把厉鬼杀了，应该是多亏了你才对。”
　　都是这突然出现的没用体质，看见鬼有什么用，招致祸端又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就是个鸡肋！

　　【……嗯。】
　　欲言又止将话从嗓子眼内拔除，白云闭上嘴，手中鬼力无声运作，注入护身符。

　　齐巧巧没有错过那点微弱亮起的黑芒，“鬼差大人，我还有些小请求，你大可不必这么一副着急走的模样，也别急着帮我修缮护身符。”

　　一僵，看起来面容愈发冷硬的白云没有停下动作，他总有些不好的预感，【什么？】

　　齐巧巧一笑，“很简单，你带我回地府吧。”

　　【不可能！】白云霎时皱紧眉头，左眼写着休想，右眼写着胡闹。
　　【阳人入鬼域，九死一生。肉身入阴，阴气噬肉身，不出一月便会死去，彻底成为亡魂，鬼域都不用出去了，直接登记入册。】
　　【这么不想当人？】

　　静静听着，齐巧巧像是早已把这些后果盘算得明明白白，眼神没有半分退缩，反而亮得惊人，对于白云的长篇大论只关注到了两个字。

　　“哦~原来那个地方不叫地府啊，叫鬼域。”
　　饶有兴趣地追问，“那鬼域里面有阎罗吗？有轮回吗？有孟婆汤吗？有吗有吗？”

　　白云额角突突地直跳，【没有。】

　　齐巧巧撇撇嘴，还是个三无草台班子，“那……”

　　白云打断，【不用再试图套话了，关于鬼域，我至多告诉你，它没有你想的那么神秘莫测、高不可攀，它只是个……收容所。】
　　从未有凡人能在活着时知晓鬼域，只有死人。

　　“收容所？”
　　齐巧巧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往前倾身，目光锁住白云，“那么，我爸妈也在，对吧。”

　　图穷匕见。
　　白云不假思索与少女今日这一出的目的对上了号，【你想见他们。】

　　一句肯定，足够齐巧巧展露笑颜，眸子里也
　　变得满是星星，“本来不是，现在是了。”
　　本来她的目的仅仅是借由厉鬼确认白云身份，并以此套出她父母亡魂的后续，当真探知父母的具体方位，她发现自己的贪心远远超乎她的想象。

　　别人都说，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她知道不是。

　　六年，无数次瞧见，听见凡人所不能见的，她确信她没得癔症。
　　昏倒前她看到了鬼差的出现，他是眼前的男鬼。
　　当年肯定也带走了她父母的亡魂。

　　从眼前鬼拿出长枪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等，等这个千载难逢的、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若鬼域如地府那般，她便求白云告诉她父母投胎的情况，去了哪，成了谁。

　　万幸它不是地府。
　　感谢，天都在帮她。
　　“鬼差大人，我……”

　　白云毫不犹豫拒绝，【我隶属执法部，是个执法者，你要明白，我不能知法犯法。鬼域不允许凡人入内。】

　　“是吗？”
　　少女脸上的笑容一收，端着的声音陡然清冷，“白云。”
　　“人不行，那鬼呢？”

　　白云立时皱紧了眉，【你疯了。】

　　齐巧巧惊讶地摇摇头，“怎么会？”
　　转而笑嘻嘻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我只是想让你杀了我而已，实在不行我可以自杀，然后你带我走。”
　　“二选一很好做的，我要是疯了怎么能想出这么好的办法。”

　　白云拳头一握，咬着牙又一次拒绝：【……不行。】
　　还说不疯，哪有想杀就杀的道理，他根本做不到，也不能做，不只是职责的问题，亦是对眼前人生命的尊重。
　　一个人，应该有一个完整的人生。

　　齐巧巧怒了，“我自己动手也不行？”

　　白云摇头，【不行，你若自杀，我不会带你走，你也别想见到你父母。】
　　他不会给她自杀的机会。

　　掌心内的护身符已然修缮完成，比之前绚丽耀眼了几分，气息更是强大了不知几倍。

　　啧，硬的不行，那就来强的。
　　齐巧巧压下心里的烦躁，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可是，你都、都已经和我同居了！”
　　“你要对我负责！”

　　白云唇瓣微张，对其转变之快感到匪夷所思，【胡说！】
　　人怎么能如此理直气壮？

　　“是不太好。”少女犹豫着点点头，转而补了一嘴，“有点亏，还是付我房租吧。”
　　“我不要别的，就要你带我去鬼域！”

　　对眼前人的胡搅蛮缠感到棘手，白云深吸一口气，【你一定要这样？】

　　“当然！我铺垫了这么久，不要这个我不白干了？”理所当然地拍了拍手背，齐巧巧轻笑一声，“我只要这个！”
　　丝毫不带犹豫。

　　空气陷入沉默，谁也没有再说话，无声对峙。
　　过了一个世纪。

　　对面人执拗的神色令白云心烦意乱，只是想完成她父母的嘱托，现在确定了，他的追寻也能告终，可少女转手又给了他一个新的难题。

　　亲手引出了她的希望。

　　或许从他出现在齐巧巧眼中起，便注定要面对这些接踵而至的麻烦。
　　束手无策，白云快速抬手，弯身作揖，【抱歉，规定如此，不可忤逆。】
　　瞬息化为鬼气夺窗而出，一刻不敢多待。
　　可耻地逃了。

　　早有预料，齐巧巧没有开口挽留，只是久久未动，嘴角的笑慢慢褪了下去。
　　半晌，弯下身，“跑什么跑……”
　　嘀咕了一句，神色放松地拿起床上的护身符，挂回脖颈。

　　被子一扯，把自己裹成个球，仅露一双眼睛与天花板对视，“以为逃跑我就没办法了吗？”
　　既然知道了下落，她就一定要见到。
　　可，见到后呢？

　　空茫萦绕心头……
　　又化为坚定。　　

　　她一定要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