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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菜市场的工作 ...


  •   凌晨三点钟到菜市场的时候,那里已经被各个摊位前的小灯照得灯火通明。
      偌大的大厅里,是这座繁华城市忙碌生活开启前的喧嚣和嘈杂。
      苏朗有时很喜欢这里的喧嚣,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太过安静,安静到没有一丝生息。
      他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一步一步慢慢挪着走到一个摊位前将自己的书包放到了上面。
      “小朗来了呀。”摊位里的婶婶正麻利地收拾东西,听到动静就知道是他了,便头也没回地说道,“今天迟到了吧,这太阳是不是要打西边出来了呀,这么多年头一次。”
      苏朗闻言扯着嘴角笑了笑,被咬破的地方隐隐作痛。
      婶婶擦干净摊位后将手里的抹布叠好放回原位,一转身看到嘴角渗着血,脸色惨白到几乎透明的人时,顿时吓了一跳,她声音提高了八度,急切地问道,“怎么啦,怎么弄的?”
      苏朗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她赶忙跑出摊位,在身前的围裙上蹭了蹭自己有些脏的手,皱着眉毛伸手探上他额头,手上的温度烫得她一缩手,“哎呀!怎么这么烫啊,嘴角是怎么搞的呀,又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苏朗打起精神笑了笑,用手比划道,[不小心淋了点雨,不碍事的。]他将刘婶粗糙的手握在手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即使自己手心烫得厉害,却也渴望这一丝的温暖。

      “今天让你叔自己搬吧,你好好休息休息,年纪轻轻的就这么糟践身体,真是的。”刘婶一把拉过他的胳膊将他绵软滚烫的身子按在了木凳上。
      一瞬间疼痛如火山爆发般从身下传来,苏朗闷哼一声,怕血会弄到凳子上,赶忙从凳子上弹开,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刘婶被他的反应吓坏了,紧张地询问:“怎么了,是不是撞到哪儿了?”
      苏朗勉强晃着身子扶住摊位上的木板,努力站稳脚跟,喘息着缓了半晌,等眼前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这才虚弱地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真的吗?”刘婶依旧忧心忡忡,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你不照顾好自己怎么照顾小媛啊。”她叹息一声,人活一世,各有各苦,但眼前的这个孩子,却实在是叫人心疼。
      十年前第一次见到这孩子时是菜市场快要收摊的时候,夜色萧萧,万家灯火亮起,菜市场里最后一波喧嚣随着家家户户的炒菜声渐渐消逝。就在摊位都收拾着打烊的时候,这个瘦弱的少年拎着一个塑料袋捡地上零散掉落的菜叶子,他脸颊冻伤了,眼睛也像兔子似的通红,已是初冬,身上却只有一件单衣。
      刘婶将吃完的饭盒收进包里,也开始收拾摊位。自己男人骑三轮车不小心从坡上摔了下去,瘸了一条腿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看着降临的夜幕,她的心思已经飞到了医院,一转身就将自己收钱的匣子直接忘在了摊位上。
      月色明亮,露天的菜市场四面透着风。
      等她半夜想起来急匆匆从医院跑回来时,摊位上的钱匣子已经不见了。想到还在医院躺着的人,又想到上学的孩子,绝望一瞬间就如洪流席卷,她哇一声趴在摊位外号啕大哭起来。
      冰凉的摊位上,突然有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抽泣着泪眼模糊地抬起头,就看到那个衣着单薄的少年站在摊位里面将抱在怀里的还带着体温的钱匣子递给了她。她触碰到那少年凉得如冰一般的手,半晌才颤抖着双唇吐出两个字,“谢谢......”
      少年如释重负般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二天她特意多做了一份饭装到了饭盒里,夜幕时分果然又看到了那个身影。
      苏朗正低着头捡着地上的菜叶,带着妹妹被赶出门,自己攒了这么久的钱却只够交一个月的房租,央求着房东大妈半天两人才有了落脚之处,可现下吃饭成了摆在他面前最大的问题。自己成了哑巴,辍了学,连一份稳定的工作都找不到,靠着几乎不睡觉地去捡废品,也不能养活两个人。
      苏朗搓了搓手,凉透的身子有了一点温暖。“小伙子。”感觉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苏朗快速眨了眨眼睛将眼眸中的哀伤掩盖,他抬起头就看到她手里捧着一个铝饭盒递了过来,“还没吃饭吧,吃点吧,就是有点凉了。”
      已经凉透的饭菜是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品尝过的最好吃的一顿美味。
      “能吃苦吗?”她开口问道,“有个活儿能挣点饭钱,但很辛苦,你能做不?”
      苏朗嘴里被米饭塞得满满的,他愣了片刻,哽咽着咽下所有感激点点头。
      从此,凌晨三点钟的菜市场三轮车上就有了两个身影。刘婶踩着三轮车带着苏朗到批发市场进货搬菜,后来就是苏朗跟着刘叔去进货搬菜,这一搬就是十年。

      苏朗蹲在颠颠簸簸的电三轮上,晃动的视野里刘叔已经白发斑斑,虽然这份搬菜的工作对于自己来说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但刘叔那次受伤之后行动不方便,现在年纪又大了,自己不能丢下他们不管,等他们退休之后自己再走吧。
      帮忙将菜都码整齐后,苏朗擦着手上的泥水抬头望向远方,天色已经微微露出鱼肚白,初升的朝阳在天际映出一道红色。
      多难熬的黑暗都会过去的,不是吗?

      韩执砚疲惫地推门回到房间,晨光熹微,橘红色的朝阳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毯上,昨夜未关的窗户边还残留着些许烟灰,韩执砚慢慢踱着步向沙发那边走去,一阵风吹过,地上的纸被卷起,皮鞋直接踩在上面,白纸上留下一个浅色脚印。眼前的视野慢慢变大,韩执砚看到茶几上自己匆匆离开之前留下的那一摞摞的钱已经不见了,他嘴角露出一抹讥笑,拿钱倒是痛快。

      白色的沙发被朝阳的光辉染上了橙红色,韩执砚顺着光晕看到空荡荡的沙发上一片血渍时,那张哀伤的脸庞突然闯进脑海,不知为何一股烦躁从心底冒出。韩执砚扯了扯领带,对着门外面喊道,“小禾,进来!”
      一个年轻男子推门而入,板板正正地站在他身侧,“少爷,什么吩咐。”
      “把沙发都扔了换新的。”韩执砚站在一旁皱眉吩咐道。
      “是,少爷,还是要这个您喜欢的样式吗?”
      韩执砚眼神扫过沙发上的痕迹,沉声说:“不用一样的,换成扶手不是木头的就行。”他顿了顿补充道,“越舒服越好。”

      换下干活穿的衣服,苏朗回到出租屋,在院子里的洗澡间冲了一个澡,才慢慢趴到床上,在下身伤口胡乱抹了一些治疗外伤的药,火辣辣的灼痛感让那一幕幕难以启齿的画面又刷一下重现在眼前。
      滞后的痛苦加倍而来,所剩无几的自尊在胸口猛烈地扭动,它挣扎良久,最终窒息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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