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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辈子的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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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朗这辈子都没有过这么窘迫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地跑出好远,他一边喘着擦汗一边摸着书包里新买的笔和纸,心中不知为何泛着酸涩。
韩执砚看着又一次仓皇而逃的背影,头顶噌一下冒出的火恨不得将这里烧尽,他转身跑出网吧,在门口见到了刚回来的一脸笑意盈盈的一胖一瘦的俩人,吼道:“等我回来再收拾你们!”
说罢便一脚踹飞网吧的大门,风驰电掣般冲到了街上,徒留下一脸蒙圈的两个跟班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傍晚的街道熙熙攘攘,苏朗漫无目的地沿街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小餐馆旁的那条小巷,巷子里也有一棵高大的洋槐树,枝繁叶茂遮蔽了半边天空,青色的石板路面落了一层白色槐花,一阵风过,槐花香味扑鼻而来,苏朗深吸一口气,心底微颤,脚步不自觉地驻足在此。
夕阳的余晖让拉长的影子落在斑驳的红色砖墙上,苏朗看着自己的影子,心底莫名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悲伤与孤独。
突然,围墙上形单影只的影子旁出现一个高大挺拔的影子,两个影子就这么相依在一起。苏朗一惊,猛地转身,看到的是一双熟悉的桃花眼。
“别跑了。”韩执砚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碰到伤口疼得眉头一皱,“你怎么跑这么快。”
“这么快就完事啦?”苏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找我到底要干吗!”
快?什么快?韩执砚反应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苏朗嘴里的快到底指的是什么,他狠狠咳嗽了一声,有些哭笑不得,“你瞎琢磨什么呢!我根本不认识她!”
苏朗斜睨着他,一副你骗鬼呢的表情,“不认识?我问你,地盘是你的吗?”
“是我的。”韩执砚点点头,刚才亲口承认的,赖也赖不掉。
“月哥喊的是你吗?”苏朗继续追问。
“是我。”韩执砚承认得也干脆。
“那你还在这狡辩个鬼啊。”苏朗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少年,气不打一处来,“你才多大啊,就搞这些,你......”
“我年纪不小了啊,我都成年了。再说了我什么都没搞,是真不认识她。”韩执砚看着眼前人气呼呼的模样,心底忽然咯噔一下,莫名就揣明白了几分心思。
晚风卷着落日最后的暖意,撩动少年额前微乱的碎发,方才赶路追过来扯疼的伤口还隐隐发沉,可这点痛感,比起心头忽然冒出来的细碎雀跃,根本不值一提。
他往前挪了小半步,刻意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高大的身影轻轻笼住苏朗单薄的肩头,把晚风都替他挡去大半。韩执砚垂着眸,认真的目光落在苏朗泛红的眼尾,试探着放缓了声线,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你这么生气,该不会是……吃醋了?”
苏朗整个人猛地一僵,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一路红到耳根脖颈,连脸颊都染上淡淡的绯色。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神,“谁、谁吃醋了!”苏朗硬着头皮拔高声音,“我才没有!我就是看不惯你乱来而已!”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韩执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槐花的清甜,在晚风中轻轻漫开。他语气里带着笑意,轻声反问:“嗯,你不吃醋,那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我……我哪有激动!”苏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咪,炸着毛反驳,“我告诉你,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吃你的醋?我从没见过你这么自恋的!”说着,他慌忙从兜里摸出那五十块钱,胡乱甩到韩执砚怀里,“你那活儿我不干了,爱找谁找谁,我不伺候了!”话一说完,不管韩执砚是什么反应,他转身就往巷外跑。
“你喜欢谁?”低吼声撞在巷壁上,漾开回音。韩执砚紧盯着他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语气沉了下来,又喊了一声:“告诉我!”
苏朗的脚步顿住了,却没回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赌气:“关你什么事!”
韩执砚看着苏朗的背影,心里突然升腾起无法遏制的愤怒,难道他的心里真的装着另外一个人,想到这个可能,韩执砚突然眼神变得阴郁,浑身散发出森寒之气。他大跨步上前,想拽住苏朗,却只抓住了他背在身旁的书包,紧接着一用力,只听撕拉一声,书包被硬生生扯开,苏朗包里的书本噼里啪啦掉落一地,那本画着韩执砚肖像的本子又摔了出来。
远处的路灯亮起,微弱的亮光下,一副新的笑容温暖的肖像画就又这么在本人面前展示了一遍。
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幅新肖像,两人齐齐蹲下身子,一人慌张,一人意外。
韩执砚手疾眼快胳膊又长,率先抢着抓起地上的本子,看到新的肖像画下面落款日期是两人上次接吻那天,刚刚还郁结在心中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苏朗!”他满心欢喜得他的名字。
苏朗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又羞又恼地冲上去抢本子,气鼓鼓地说:“还给我!”
“还给你?”韩执砚站起身,把本子举得高高的,看着苏朗踮着脚、蹦着跳也够不到的样子,眼底藏着笑意,“你先告诉我,为什么偷偷画我?”
“你!你快还给我!”苏朗气得直跺脚,可韩执砚就是不撒手。两人僵持了一会儿,终究是苏朗败下阵来,瞪了他一眼,赌气似的转过身:“拿走拿走,我才不稀罕!”
“这可是你说的!”韩执砚扬起唇角,抱着本子傻乐呵地看着上面栩栩如生的人物肖像,眼睛都弯了起来。
看着韩执砚那傻乎乎的模样,苏朗撇了撇嘴,说了声,“幼稚。”他收拾好散落的书本装到已经被扯坏的书包里,抬腿就要走。
韩执砚正傻乐着欣赏着自己这幅比第一幅帅气了许多的肖像画,一抬眸就瞥见苏朗已经提着东西走了出去,他赶忙跟上去抓住他的肩膀,强硬地将人按进怀里。
苏朗被按着肩膀贴在他温暖的胸膛上,耳边传来韩执砚低沉又沙哑的声音:“你怎么总爱跑?”
“你干嘛呀?”苏朗推搡着韩执砚的胸膛挣扎着脱离对方的束缚。
他越挣扎,韩执砚便越抱得更紧,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苏朗觉得痒痒的,下意识歪着头躲了躲。可韩执砚不肯放过他,又追问了一遍,语气带着几分固执:“你喜欢的人,就是我,对不对?”
苏朗别扭地偏过头,脸颊烫得厉害:“你乱讲,我才不喜欢你。”“苏朗。”韩执砚轻轻扳过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苏朗被迫转过头,目光撞进少年认真的眼眸里,喉咙莫名发紧。
苏朗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振翅的蝶,挠得韩执砚心尖发痒。“我从来没让谁往宿舍带人,更不认识那个女人,在我这儿,除了你,我懒得跟旁人有半点牵扯。” 这话直白又滚烫,带着少年毫无掩饰的心意,“那天晚上的吻,我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乱来。苏朗,” 他轻轻唤他的名字,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我不是随便的人,更不会随便吻别人。那天吻了你,我这几天脑子里全是你。看你天天躲着我,我心里烦得要命,才想着找借口让你过来画画,只想多跟你待一会儿。”
原来不是自己胡思乱想,原来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在他心里也不是无关紧要的玩笑。心底的酸涩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慌乱和隐秘的欢喜,像埋在土里的种子,猝不及防发了芽,悄悄缠绕住整个心口。他抿着唇,说不出话,耳尖依旧滚烫,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蜷起。
“我喜欢你,”韩执砚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服,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你救过我的命,从此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了。”
自己对韩执砚,是喜欢吗?苏朗心里茫然。从小到大,他一直独自挣扎着长大,心就像无根的浮萍,飘无定所。他活着,只是为了保护好妹妹,哪怕自己遍体鳞伤,也要为她撑起一片小小的天地。他早就习惯了孤单,从没想过,自己会遇见一个让他心动的人,更没想过,会有人愿意把他护在羽翼之下。他不懂什么是喜欢,可此刻,他却莫名贪恋着这个怀抱的温暖。只是……苏朗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苏朗?”韩执砚等了许久,没听到他的回答,轻轻唤了他一声,伸手揉了揉他有些凌乱的头发,语气郑重:“我没什么优点,但只要认定一个人,就会一辈子对他好。不信,你可以考验我,我说到做到。”
苏朗抬眼看向韩执砚,漆黑的眸子里,藏着复杂的情绪:“小小年纪,就说什么一辈子、义无反顾,你知道一辈子是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韩执砚握住他的手,轻轻摩挲着,“我十几年经历得比别人一辈子还要多,我知道一辈子意味着什么。”
银色月光下那后背的温暖,是自己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眷恋。
苏朗望着他的模样,突然笑了,他点点头,面对这人,不知为何他愿意用孤注一掷的勇气赌上自己的全部,“我相信你。”
一阵风过,散落的槐花如雪片般飞舞,飘零在两人身上,苏朗伸手接住飘落的花朵,看着那洁白纯粹的颜色,突然想到那句话,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夏夜的黑暗巷子蝉鸣虫唱,没有月亮的见证,没有星辰的点缀,没有人烟的喧嚣,唯有眼前的彼此。
交缠在一起的影子落在白色花朵散落的地面,像一幅画永远定格在了这一秒。
苏朗看着漆黑一片的巷子,十年过去了,墙面斑驳依旧,刚刚的那场暴风雨将满树的槐花打落在地,像极了此刻的自己,一片破碎与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