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捡回来的男人缠上了》于槿

5、海城 她也认真道

　　周末，倪晏不用上班。
　　之前就说好了，今天要带裴时聿去海城医院。

　　一大早，倪红雁就给他们准备了早餐，自己吃完后就和几个好姐妹赶集去了。

　　最近天气转凉，倪晏多穿了一件防晒外套。
　　等她下楼时，裴时聿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了。
　　裴时聿还是穿的一身黑。这段时间他有跟着倪红雁去山里、田里采药，这样穿倒是比较耐脏。
　　倪红雁本来觉得他一个年轻人穿得太沉闷，后来也就随他了。

　　倪晏从锅里盛了点粥，一两口就灌进了胃里。
　　倪晏叹了口气，想到今天要做的事，就有些惆怅，吃饭也没了胃口。
　　对面的裴时聿将装着个肉包子的盘子推到她面前：“再吃点。”
　　“你吃吧。”

　　裴时聿见状，料想倪晏是着急出门，也就没有再多说，三下五除二地将早饭搞定，怕倪晏等急。
　　出门前，还顺便拿保鲜袋装了一个包子，路上倪晏要是饿了，可以拿出来吃。

　　倪晏沉默地看着他的动作，突然感觉有些难堪。

　　她回到楼上，将昨晚整理好的旅行袋拿下来。
　　裴时聿一见她下来，走上去接过旅行袋。

　　“怎么还准备了这么多东西，我们今晚要住在海城吗？那我也上去整理一下。”裴时聿笑着看向她，就要往楼上走。
　　那笑容纯粹、灿烂，却刺得倪晏不敢和他对视。

　　她拉住他，勉强笑笑：“不住外面。我们快走吧，车要开了。”
　　裴时聿转回身：“好。走吧。”

　　客车缓缓驶出长乐村。
　　倪晏头朝向窗外，耳朵上戴着有线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裴时聿用余光描摹着她。那天倪晏发烧后，两个人的关系近了许多，裴时聿也常会接送她上下班。但今天早上开始，倪晏就很不对劲，好像在刻意疏远他。
　　现在也是，故意不看他。

　　裴时聿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他努力地回想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还是没有找出正确答案。
　　他一下子拿不准主意。不知道是该主动示好，让倪晏不要不理他，还是应该给倪晏一片清净。

　　怀里的包子还残存着一些温度，他像是遇到了救星一般，将包子从怀中拿出来。
　　倪晏早上才喝了一点粥，路上还要开好几个小时，一定要饿了。

　　裴时聿将包子递到倪晏面前，晃了晃：“倪晏，饿了吗，要不要吃包子，还热着。”

　　昨天晚上开始，倪晏就陷入了名为纠结的情绪。
　　那天早上她从梦中醒来，发现裴时聿趴在床边，男人的眼底泛着淡淡的乌青。
　　那一刻，说不感动是假的。
　　梦里的那个怀抱是从未有过的温暖，原来倪小七是个温暖的人。
　　人心是肉长的，这段时间裴时聿对她和奶奶的真心她都能感受到。
　　可，他来路不明，理智告诉她，她要将倪小七交给警察。
　　心里却还有一个自己在说，跟随自己的内心，再照顾他一段时间吧，倪小七也很可怜。

　　最终，还是理性占据了上风。

　　可早上一见到裴时聿，倪晏的心就动摇了。
　　在他的面前，倪晏无法做到完全理性。
　　特别是对上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倪晏知道，那眼神里有信任，有幸福。
　　她感觉自己很残忍。

　　视野中突然出现的肉包子，更像是一面照妖镜，照出了自己残酷的原样。
　　她吓了一跳，猛地挥手。

　　保鲜袋连同包子被拍到了地上，包子从袋子中滚出来，白色的表皮很快沾满了尘土。

　　两人都愣住了。

　　倪晏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连忙弯下腰要将包子捡起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将包子捡起来，另一只手将她拉起来：“没事。到时候如果饿了，我再下车给你买。”
　　倪晏情绪有些低落：“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先睡一觉吧。”裴时聿摸摸她的脑袋，安抚她。
　　那只沾满灰尘的包子被他重新装回保鲜袋，最后的热量也已经消散，裴时聿把保鲜袋放进口袋。

　　接下来的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过话。

　　途中客车停在一个服务区，让大家下去活动十五分钟。
　　裴时聿下去给倪晏买了个饭团和一瓶酸奶。
　　倪晏这回没说什么，接过饭团。

　　十一点左右就到了海城。
　　倪晏和裴时聿又坐了几趟地铁，总算到了海城第一人民医院。

　　由于裴时聿没有身份证，也没有其他什么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所以倪红雁拖了以前的一个老朋友，帮忙给裴时聿安排了检查。
　　倪晏带着裴时聿去找了张丽华张医生。

　　张医生中午专门为倪晏预留了时间，一见到倪晏进来，就笑着迎他们进来。
　　“哎哟倪晏你终于来了。”
　　张医生摸着倪晏的脸蛋，满脸慈爱：“小姑娘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张姨，我也好想你啊。”倪晏扑到张丽华怀里。
　　张丽华抱着她，有些感慨：“上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的状态那么糟糕，我现在想起来都还后怕。”
　　“张姨，先别说了。”倪晏轻唤她。

　　张丽华意识到旁边还有人在，知道倪晏不想被外人知道往事，平复了一下情绪，没有再提。

　　倪晏将裴时聿带到张丽华面前，给她介绍道：“张姨，这是倪小七。”
　　裴时聿向张丽华问好：“张医生您好。”
　　“诶，好。先坐下吧。”
　　茶几上事先准备好了茶水，张丽华正要给他们倒水，倪晏及时接过去：“张姨，我来。”

　　张丽华打量着对面的男人。
　　虽然衣着普通，但可以看出来气度不凡，像是大富大贵人家出来的。五官也生得好，从相貌上看倒是和倪晏相配。
　　张丽华不禁露出一个奇妙的微笑。

　　倪晏一看就知道张丽华想到哪里去了，有些羞愤：“张姨，你想什么呢，别老是这么看着人家。倪小七很容易害羞的。”
　　被点到的裴时聿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对张丽华无所谓地笑笑：“没事的张医生，您尽管看。”
　　倪晏剜了他一眼。
　　裴时聿立刻改口：“张医生您别看了，我比较容易不好意思。”
　　这下，张丽华彻底憋不住，大笑出来。
　　倪晏又羞又恼，裴时聿一脸无辜。

　　直到助理进来，张丽华才止了笑。
　　“倪小七，我已经大概了解了你的一些情况，你现在就可以去王医生那边做检查。我已经都安排好了。”
　　倪晏和裴时聿向张丽华道谢，跟着助理走出去。

　　裴时聿隐隐知道刚刚张丽华在笑什么，在看到倪晏的表情后更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他不经意地开口：“刚刚张医生是在笑我们吗。”

　　倪晏脚步一顿，戳戳他手臂：“想什么呢，张医生才不是这么八卦的人。”
　　“是吗。”裴时聿不信，“可我看她好像对我还挺满意。”
　　倪晏抬眼看他：“倪小七你每天就琢磨这些不正经的事是吧。”

　　倪晏有些好笑：“那你说说，她满意你什么。”
　　“满意......”裴时聿拉长了语调，“我配得上你。”

　　“我才不这么认为。”倪晏加快脚步，很快就把他甩在后面。
　　裴时聿快走几步，跟上她：“那你说说，我哪里不好，我努努力。”

　　倪晏见他表情严肃，知道他是认真的。
　　她一怔。
　　明明两人才认识不久，倪小七为什么好像很喜欢她。
　　她也认真道：“倪小七，你喜欢我是吗。”

　　裴时聿本以为自己会不假思索地回答，可话到了嘴边，却一下子止住了。
　　喜欢吗。
　　好像从一醒来，见到倪晏，他就有一种莫名的情感，在不断地驱使他去靠近她，去做一些对她好的事。
　　他的记忆弄丢了，可关于倪晏的部分记忆，却还存在。
　　这难道还不能说明，倪晏对他的重要程度吗。
　　倪晏不是他的前女友吗。

　　可这一刻，他却不确定了。

　　他没有在记忆中找到他和倪晏相爱的证据，可能也跟着其他记忆一起弄丢了，也可能......
　　裴时聿不敢再想下去。

　　情感告诉他，倪晏对他是不同的，这种感觉是叫喜欢吗。
　　倪晏对他好，照顾他，让他先洗澡，吃饭也会给他很多肉，会在他离家出走时来找他，会给他分享学校里的事，会带他大老远过来看病。
　　他呢，他每天早上听到倪晏起床也会跟着起床，喜欢和她一起吃早饭，白天会期待着倪晏下班，傍晚会坐在院子里等她下班，会让奶奶给他讲倪晏的趣事，想要更多地了解她。
　　好像一切和倪晏相关的事都和幸福有关，他想要靠近幸福，他想要靠近倪晏。

　　即使自己身上伤还没好，伤口经常作痛，但在长乐村的每一天，他都感觉无比快乐。
　　他有时候甚至希望，自己永远不要想起来以前的事。
　　这样，就可以一直待在长乐村，待在倪家中医馆，待在倪晏身边。

　　裴时聿的沉默变相地回答了她。
　　倪晏读懂了。
　　她打断了他的思考：“行了，你进去做检查吧。”

　　倪晏不知道自己想要听到什么答复，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突然要问这个问题。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反正今天之后，他们也不会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