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碎片 倪晏，你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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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结果出来，裴时聿脑中有一块淤血。
正好倪红雁之前有和海城医院联合进行中西医结合消除脑部淤血的项目，医生们和倪红雁通了视频，最后认为可以进行药物的保守治疗。
裴时聿拎着一袋药站在一旁等候。
倪晏和张丽华告别，张丽华握着倪晏的双手：“好孩子，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要是有问题再过来看。”
“一定，张姨也要保重身体。”
“嗯。小七也是，早点康复。”
裴时聿点点头：“嗯。张医生再见。”
张丽华目送着他们离去，一个人回到诊室。
两人漫步在海城的街道上。
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一个是不知道说什么，一个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前面就要到地铁口了，倪晏突然停下脚步，看向裴时聿：“倪小七，我请你吃晚饭吧，你想吃什么。”
裴时聿一愣，有些惊喜。
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在脑海里搜刮倪晏喜欢吃什么的信息。相处的时间太短，每天都是倪红雁烧的红烧肉和炒青菜，他还不知道倪晏喜欢吃什么。
他想了想：“我想吃你想吃的。”
“这算什么回答啊。”倪晏笑他。
她让他再想：“你好好想，想吃什么，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裴时聿在她眼神的胁迫下，努力地思考。
“那吃火锅吧。”裴时聿突然道。
倪晏眉毛一挑，同意了：“是个好想法。走吧，我知道海城一家味道很不错的火锅店。”
两人还是选择了地铁出行，现在是下班高峰，很容易堵车。
倪晏先在下小程序上取号，到了后差不多就可以吃了。
火锅店人很多，倪晏用手机点餐，裴时聿吃东西不挑，倪晏问他什么，他都点头。
“倪小七你太好说话了，你这样在社会上很容易吃亏的。”
裴时聿不以为意：“我对其他人没这么好说话。”
倪晏没去想他话里的意思，继续说下去：“倪小七，之后每天要按时吃药。”
裴时聿点头：“好。”
“倪小七，每个星期记得去医院复查。”
裴时聿夹菜的动作停住了，他隐隐意识到什么。
他喝了口水，让自己笑起来：“你会带我来的吧。”
倪晏喉咙一梗，违心道：“当然。”
裴时聿观察着倪晏的表情，一下子觉得什么意思都没了。
他忽然感觉很没劲，掩饰地埋头吃着菜。
倪晏用漏勺捞了一堆肉放进他的碗里：“多吃点。”
“嗯。”
一餐饭吃的没滋没味。
倪晏总觉得最后不应该是这么收尾。
她强撑起一抹微笑：“晚上要去散散步吗。”
裴时聿也笑起来：“好啊。”
但想来倪晏根本不知道他这个笑有多难看。
眼前人潮流动，裴时聿却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好不容易遇上了收留他的好心人，结果他的新主人又打算将他抛弃。
他看着来来往往拍照的游客，突然开口：“倪晏，我们也拍一张照片吧。”
倪晏扭头看他。
夜色中，男人的双眼像是两颗璀璨的黑曜石，眼神中是藏不住的期待。
“就当是一个纪念。”
倪晏终于松口：“好。”
不论结果怎么样，至少他们认识的这段时间算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值得纪念。
倪晏拦住了一位小姑娘，请她帮他们拍照。
倪晏有些拘谨地站在裴时聿身边，裴时聿整个人倒是很松弛。
小姑娘看着镜头里的两人，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她建议道：“那个哥哥姐姐麻烦靠近一点。”
倪晏有些尴尬，正打算挪一下脚步，旁边的男人突然伸长手臂揽住她。
“诶，这下对了。好，看镜头。”
倪晏的心一下子跳得飞快。
她一下子忘了表情管理，想来照片里的自己估计很傻。
她不敢看照片，裴时聿倒是对这张照片很满意。
“走吧，我们去洗照片。”
倪晏奇怪：“洗什么照片。”
“我们的第一张合照啊。”
“手机上看看不就可以了。”倪晏不肯。
裴时聿不依：“可是我没手机。”
倪晏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什么打印店，她敷衍道：“到时候发你。”
裴时聿看着她：“倪晏，不要骗我。”
倪晏移开眼，有些不敢看他：“这件事一定不骗你。”
“好，我信你。”
“还想干什么吗。”倪晏双手撑住栏杆，看向眼前的湖面。
感受着湖面上吹来的风，倪晏觉得清醒了许多。
裴时聿鬼使神差道：“想看电影。”
听到这个回答，倪晏突然一怔。
这些事情，都是她之前难过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做的。
吃火锅、看电影。
没想到还真是巧。
倪晏带他去了附近的电影院。
他们买了最近的一场次电影，坐在最后排。
取了票，倪晏一转身，就看到裴时聿买了两桶爆米花。
“你哪来的钱。”倪晏接过爆米花。
电影马上开场，两个人去检票。
“前几天帮奶奶干活，给我开的工资。”裴时聿帮她把吃进嘴里的头发拨出来，“我本来没打算要的，但是想到和你来海城总免不了开销，就让奶奶给我了。”
“多少钱。”
“两百块。”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电影开始，倪晏专注地看着。
裴时聿几次三番想和她搭话，又怕打扰她，又规规矩矩地转回去。
他捧着手里的爆米花，叹了口气。
本来还怕倪晏不够吃，就买了两份，没想到倪晏看电影这么专注，都不搭理他。
早知道就只买一份了，还可以来点不经意的肢体接触。
一场电影就在裴时聿的自怜自艾中结束了。
倪晏的爆米花已经吃完了，裴时聿将自己手中还剩大半桶的爆米花递过去：“还要吗。”
“不用了，我们走吧。”
两人走出电影院，时间已经很晚了。
倪晏叫了辆车，两人上车。
车子在海城的马路上疾驰，裴时聿没有问去哪。
车停了。
倪晏率先下车。
前面就是派出所。
裴时聿下了车，一手捧着爆米花，一手拿着旅行袋。
裴时聿看到，倪晏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服下摆。
每次她不安的时候，都会这样攥紧手。
可是倪晏，不是你要把我丢弃了吗。
你为什么会不安。
倪晏往前面走去。
裴时聿喊住她：“倪晏！”
倪晏停住脚步，转过身看他。
反正地方也到了，多走几步少走几步也无碍。
裴时聿慢慢地走到他面前，站定，垂眸看她。
“之后记得每天吃药，下周去医院复查，我已经和张医生讲好了。到时候还会再提醒她。”
倪晏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纸条：“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到时候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用这个号码加我的微信。”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如果你到时候还想要那张照片，可以到微信上找我，我会发你。”
裴时聿默默地听着，只觉得快要呼吸不上来。
他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倪晏为什么不要他。
“不是说好等我伤好了再走吗，我现在伤还没好！”说到最后，裴时聿情绪濒临崩溃。
倪晏垂下眼睫，只觉心脏隐隐抽痛：“你回家后，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裴时聿伸手扶住她的双肩，爆米花散落一地，像是燃尽的烟花：“我不要回家，你不是说，长乐村是我的家吗。”
倪晏将他的手打掉：“我是骗你的！都是假的，你听不明白吗。”
裴时聿不甘，他像是溺水中的人，在乞求倪晏将他拉上岸：“我还答应了奶奶，明天和她一起去山上采药。”
“我会和奶奶说的，奶奶也会为你回家而高兴。”倪晏眨了眨眼睛，面前裴时聿的身影有些模糊。
倪晏转身就要走，裴时聿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手心炙热的温度将她烫了一下。
“倪晏，你对我的那些好也是假的吗。”
倪晏想要挣脱，但男人的力气极大，她挣不开：“是真的。”
裴时聿眼睛里又有了亮光，他正要开口，倪晏又说：“但不管奶奶当时捡到的人是谁，我都会好好对他们。”
裴时聿突然笑了，这笑声却像是一把把利刃，直直插-入倪晏的心脏。
他的手一个用力，将倪晏拉到他身前。
倪晏一个不妨，重心不稳，撞到了他的怀里。
裴时聿立马将她牢牢锁住，头埋在她的颈窝，蹭了蹭：“倪晏，我错了，你不要放弃我好不好。”
倪晏反应过来，双手抵在他的胸前，要把他推开。
可他的身体就像是一堵墙，怎么都推不开。
倪晏讨厌极了他这幅死缠烂打的样子，她抬脚就要踹他的小腿，脖颈上却传来了湿润的触感。
倪晏的动作停下了。
感受到怀里的人的安静，裴时聿的右手笼住她的后脑。
“以后我不会再把热水用完，不会再离家出走，不会再给你和奶奶添麻烦......”裴时聿的声音有些哽咽，“所以，把我留下好不好。”
倪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她内心的天平在不断地要往裴时聿那边倾斜，她在这边死死按住，裴时聿却不断地往那边加筹码。
他生怕自己不同意，将他所有的筹码都压上了。
内心一片焦灼，倪晏从没有觉得做决定这么难。
可最终，她还是开口：“倪小七，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终究要回到你的世界去，你的家人、爱人、朋友一定都在找你，你应该回去。”
“两个世界......”裴时聿不放手，只是手上的力度渐渐松了，“那你和谁是一个世界的，陆朔？还是宋子穆。”
听到宋子穆三个字，倪晏一下子清醒了。
她猛地推开裴时聿，裴时聿被她推得趔趄了几步。
“倪小七，你是个成年人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天真！”
是了，她不能再感情用事。
之前已经被宋子穆伤害了，她应该吃一堑长一智，不能太心软，不能太天真。
她总算是狠下心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千块现金塞进裴时聿手中：“旅行包内给你准备了三套衣服，这里还有一千块钱，要是实在没有回到家，至少还有钱傍身。”
裴时聿想要把钱塞回去：“我不要！倪晏，不要！”
倪晏转身就跑。
一千块钱就这么飘落在地上，有一张甚至被倪晏踩了一脚。
裴时聿没有追上去，他站在原地，目送着倪晏离去的背影。
他等着，等着倪晏回头找他。
只要倪晏现在回来，不，只要倪晏回头看他一眼，他就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乖乖地和她回去。
可是倪晏的背影越来越小，小到他快要看不见了。
倪晏没有回来找他，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连脚下的步子都没有慢下一点。
裴时聿绝望地蹲下来，将钱一张张捡起。
他低头看着手中这张留有倪晏的鞋印的一百元，只觉自己置身寒冬，全身都被冻结。
倪晏，你可真是绝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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