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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他很快就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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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若溪的表情变了一瞬,然后恢复平静。她没有从萧衍腿上下来,甚至没松手,只是侧过头,从头到脚打量了苏念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轻蔑一笑。
萧衍也没动。
“有事?”
苏念没说话。她看着白若溪搭在萧衍肩膀上的手,手腕上那只卡地亚镶钻手镯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她想起去年结婚纪念日,萧衍送她的金项链,她没舍得戴,后来在发票上看见两个字 “赠品”。
空气里弥漫着红酒和香水味,很浓,很甜,腻得让人想吐。
苏念站在那里,心彻底沉了下去。
以前她总想着,忍一忍就能过去;总想着,结婚久了,大概家家都是这样,人不可能永远是热恋时的样子;总想着,朋友们都劝她,虽说他重男轻女,可孩子生下来,养着养着就疼了,就都一样了;总想着,男人在外面打拼事业、忙碌奔波,总好过那些游手好闲、不着四六的……
她这些年咽下去的那些委屈,那些忍让,那些一遍又一遍替他想好的借口,在这一刻显得又蠢,又廉价。
苏念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冷,从指尖一直凉到骨头缝里。然后,一种奇异的平静慢慢涌了上来。
她掏出手机。
“咔嚓。”
开弓没有回头箭,快门声落下去的那一刻,苏念就知道,这个婚,她离定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白若溪最先反应过来。她几乎是从萧衍腿上弹起来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个趔趄,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她下意识去看萧衍,脸上的慌张根本来不及收,她没想到苏念真敢拍。
但很快,她就稳住了。慌什么?不过是一个当了五年全职主妇的女人,拿着张照片又能怎样?要钱没钱,要人没人,闹翻了天也掀不起浪。这么一想,她的肩膀慢慢松下来,重新靠回办公桌边,抱着胳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门口那个女人。
苏念长得不算差。白若溪听过她的事,当年萧衍一无所有的时候,就是这张脸把他迷得五迷三道。五官是好看的,轮廓也还在,可五年主妇当下来,再好看的底子也熬干了。她站在门口,头发随便挽在脑后,脸上没化妆,眼下一片遮不住的乌青。那种疲惫不是一天两天熬出来的,是经年累月泡在家务和奶粉和等一个人回家里面,慢慢渗进骨头里的。
这样的女人,拿什么跟她争?
萧衍的反应更淡。他用拇指抹掉嘴角的口红印,眉头拧起来,语气是不加掩饰的不耐烦:“删掉。”
不是解释,不是辩解。是命令。
他甚至没觉得自己需要心虚。苏念是什么人?事事顺着他,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她敢干什么?她什么都干不出来。拍张照片,无非是赌气,想闹一闹,想让他哄。他太了解她了,她离不了他。
苏念把手机攥在手里,冷冷地看着他。
萧衍顿了一下,感觉苏念今天的气场不大一样,但他很快就把那一瞬间的异样压了下去,虚张声势罢了。
“苏念。”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带着居高临下的威胁,“你知道这张照片传出去意味着什么吗?公司刚融完资,股东在看,媒体在看,投资人也在看。这一张照片发出去,后果是什么,你自己想好。”
他太知道她的软肋了。她怕影响他。这么多年,她事事以他为先,最怕的就是耽误他的事。拿公司压她,她一定会退。
苏念听着他的话,忽然就笑了。
六周年纪念日,他忘了。她炖了一整天的汤,他连碗都没端。她妈伺候他五年,他几句话就打发走了。他被她撞见腿上坐着别的女人,第一反应不是道歉,不是心虚,是跟她算公司的估值。
“萧衍,”她叫他全名,“你刚才说的话,你自己听一听。你腿上坐着别的女人,你让我替你的公司想想?”
她顿了一下,笑意冰凉:“是你贱,还是你觉得我贱?”
萧衍的下颌绷紧了。
白若溪这时候开口了。她靠在办公桌边,抱着胳膊,“苏小姐,百闻不如一见,今天终于见到了。衍哥哥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一直没把话挑明。今天既然撞见了,不妨直接说个数。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尤其是对孩子。”
她以为自己抓住了苏念的命门。当了妈的人,最听不得“对孩子不好”这几个字。况且一个没工作过的家庭主妇,拿什么养孩子?拿什么过日子?
苏念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女人。
白色西装套裙,腰收得极细,妆容一丝不苟,整个人精致得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裁下来的,可真好看。
苏念看着她,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白小姐,你一个大资本家的千金,要学历有学历,要家世有家世,要钱有钱,怎么就上赶着往有妇之夫腿上坐啊?”她偏了偏头,表情真诚又困惑,“你图他什么?图他吃软饭起家?图他忘恩负义?还是图他连自己亲闺女都不正眼瞧?”
白若溪脸色变了,“苏念,你——”
“我还没说完。”苏念抬手打断她,语气始终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让白若溪脊背发凉的从容,“你刚才说谈条件?白小姐,你还没过门呢,就开始替他谈离婚条件了?你爸知道你在外面这么贱吗?”
白若溪的脸彻底白了。那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面具碎了一地。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苏念收回目光,转身就往外走。
她们不知道,一个死了心的女人有多干脆。她们更不知道,一个被触碰了底线、再也没有软肋的女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萧衍追上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把照片删了。”
他的手劲很大,捏得她腕骨生疼。他现在没空管什么口舌之争,这张照片绝对不能流出去。白若溪背后是白崇明,白家背后是整个明源资本。照片一旦见了光,影响的不是他一个人,是董事会,是下一轮融资,是白崇明的脸面。
“松手。”
“删了我就松。”
苏念举起手机,屏幕亮着,照片的缩略图就挂在通知栏上。
“你不松手,我现在就发。顺便控告你家暴。”
萧衍的手僵住了。
他低头看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从前都是他,现在那里只有冷到骨子里的厌恶。
三秒。五秒。
他松开了手。
苏念收回手腕,转身走了出去。经过秘书工位的时候,那个秘书缩在椅子上,连头都不敢抬。
她没有回头。
电梯门关上。她背靠着电梯壁,金属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里。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萧衍的微信。
“回家好好谈谈,不要做傻事。”
苏念盯着那四个字。不要做傻事。跟她离婚就是傻事,他到现在都觉得,她离了他活不下去。
她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秒,然后摁灭了屏幕。
他以为她是因为刚才那一幕才炸的。他忘了,忘她生日那天她没闹,衬衫领口有香水味那天她没问,纪念日被晾在客厅那天她没吵。她忍了那么多次,他一次都没看见。可他动了刘秀兰,让糖糖问出那句“是不是我不够好”,这两件事,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办公室里,萧衍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发出去的消息。没有回复。他等了一分钟,两分钟,还是没有。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拍,震得红酒杯晃了一下,暗红色的液体溅在桌上那份文件上。
白若溪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血色还没恢复。她没有底气再撒娇,也没有底气再发火。照片在苏念手里,她和萧衍都被绑在同一根绳子上。她试探着开口:“阿衍,照片的事,不能让她——”
萧衍没回头:“你先回去。”
“可是——”
“我说,你先回去。”
白若溪咬了咬嘴唇,拿起包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关门的时候她加重了力道,那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了好几秒。
萧衍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他越想越气,牙根咬得发酸。她苏念一个全职主妇,在家享福不工作,没钱没人脉,离了他连自己都养不活,她凭什么这么硬气?就凭一张照片?
他重新拿起手机,点开苏念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打。
“苏念,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照片删了,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要是想离婚,我可以成全你,但你最好想清楚,你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存款,你拿什么养糖糖?法院不会把抚养权判给一个连房租都付不起的人。我会请最好的律师团队,你在法庭上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你以为你现在还年轻吗?还能找个接盘的?离过婚带个拖油瓶,你以为还有人要你?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他打完这段,又看了一遍,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
“跟我比,你觉得自己有胜算?利益关系摆在那里,你最好清醒一点。”
他点了发送。
消息转了两圈。
然后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下面一行灰色小字: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好友。
萧衍盯着那行字,愣了整整三秒。
他被删除了好友?
苏念把他删了???
她居然敢把他删了!
萧衍一把抓起西装外套,冲出办公室。秘书在工位上站起来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他进了电梯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糖糖的幼儿园几点放学,也不知道是哪个班、哪个老师,甚至连幼儿园的全名都说不全。
他给刘秀兰打电话,响了三声被挂断了。再打,关机。
他又给苏念打,一样的关机。
他烦躁地拨了助理的电话。
“给我查糖糖幼儿园的地址。现在。”
电梯从四十二层降到负二层,门一开,他吩咐:“老周,把车开出来,去糖糖的幼儿园。”
他拿起手机,拨了电话出去,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背景音嘈杂。
“哟,萧总,这个点找我?”
“陈浩。”萧衍靠在座椅上,单手松了松领带,“晚上有空吗?出来喝一杯。”
电话那头的陈浩笑了:“行啊,老地方。怎么,心情不好?”
“见面说。”
陈浩是他为数不多能说上几句私事的人,京市本地人,家里做建材生意,圈子广,嘴严。最重要的是,这人跟他一样,觉得男人在外面玩是天经地义的事。
幼儿园门口,下午四点半。
正是放学的时候。这条路不宽,路两边停满了电动车和家用轿车,家长排着队刷卡接孩子,大多是老人和妈妈,有拎着菜篮子的,有抱着二胎的,熙熙攘攘,热闹又混乱。
一辆黑色迈巴赫直接停在了幼儿园正门口。
不是停在路边,是停在正门口。车头压着人行横道线,车身把半条路都堵了。后排车门弹开之前,副驾驶先下来一个年轻男人,西装革履,小跑着绕到后排,拉开车门,手掌挡着门框上沿。
萧衍从车里出来。
深灰色高定西装,袖口银质扣子在落日下泛着冷光。皮鞋踩在人行道上,他低头整了整袖口,然后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面前这群挤在队伍里的人,穿碎花睡衣的老人,踩拖鞋的妈妈,背着大书包跑来跑去的孩子。他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滑过去,像在看一片与自己无关的背景。
他最烦的就是跟普通人挤在一起,做什么都得排队的破地方。
融资路演,投资人在会议室里等他。商会晚宴,主办方给他留最好的位置。京市任何一栋甲级写字楼,刷脸就能进。他萧衍去哪儿都是别人等他,什么时候轮到他等别人?
排在队尾的几个家长已经转头看过来了,交头接耳的。萧衍没理会那些目光,直接绕过所有人,走到队伍最前面。
接孩子的老师是个年轻姑娘,正蹲着给一个小朋友系鞋带。她余光扫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直接插到了最前面,赶紧站起身,抬起头,看见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气场冷硬,和幼儿园门口这个温吞家常的场景完全不搭。身后还杵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毕恭毕敬地站在半步后。
老师语气客气但带着狐疑:“您好,请问您是——”
“糖糖的爸爸。”萧衍压着火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老师低头看了看登记表。糖糖那一栏,接送人只写了一个名字:苏念。紧急联系人:刘秀兰。没有爸爸。
“接送登记表上只有苏念女士,”老师放下登记表,礼貌地笑了笑,“其他人接孩子都需要提前报备。您能出示一下身份证吗?我核实一下。”
萧衍的嘴角往下压了压。他亲自来接孩子,还得证明身份?
助理已经上前一步,面带微笑但态度强硬:“这位是萧氏科技的萧总,糖糖的父亲。你新来的吧?”
老师没接这个茬。她不搜,也不看助理,只是平静地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这是园里的规定,需要核实身份信息。麻烦您配合一下。”
萧衍深吸一口气,从钱包里抽出身份证递过去,“我是她爸爸。亲生的。”
老师接过身份证,看了一眼,她犹豫了一下,蹲下身,对身后的小人儿轻声说:“糖糖,这位先生说是你爸爸。你认识他吗?”
糖糖从老师身后探出头。
背着粉色的小书包,怀里抱着布偶熊,头发是姥姥早上扎的两个小揪揪,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从来不对她笑的男人。
萧衍难得地蹲了下来。他让视线和女儿齐平,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他伸出手。
“糖糖,爸爸来接你了。”
这是他第一次来幼儿园接孩子,他想,女儿一定会开心的跳起来吧。
糖糖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她转过头,把脸埋进老师的腿后面。
“他很快就不是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却清清楚楚。
萧衍的笑容也僵住了,伸出去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中。
一瞬间,所有接孩子的、牵孩子的、弯腰哄孩子的家长,全停了动作,目光齐刷刷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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