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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他腿上坐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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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站在厨房里,看着那碗凉透的鸡汤。油花完全凝住了,厚厚一层覆在碗面上,拿勺子敲一下才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浑浊的汤。跟她现在的婚姻一模一样。
她直接把汤倒了。
其实她不是今天才知道汤凉了。
他第一次忘记她生日,是糖糖满月那天。她抱着孩子等了一整天,他在跟投资人喝酒,凌晨回来倒头就睡。她想,创业嘛,身不由己。
后来他连续三天没回家,她炖了汤送到公司,他当着客户的面接过去,随手搁在茶水间,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她想,有外人在,不方便。
再后来她在他衬衫领口闻到了香水味,不是她的。她把衬衫泡在盆里泡了一晚上,第二天洗干净,烫平,挂回他的衣柜。她想,一定是自己多想。他在外面应酬,沾上什么味道都有可能。她不该怀疑他。
她把结婚纪念日的日子提前一个月告诉他,发消息提醒过三次,写在客厅日历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她以为这个日子对他也是有意义的,毕竟五年前萧衍在漏雨的出租屋里跪在她面前,说念念,这辈子我萧衍欠你的,我一定还。
人总不能忘本到这种程度吧?
可是……
她一步步退让,换来的不是愧疚,是他越来越觉得理所当然。她把八十万嫁妆砸进他公司,他觉得是夫妻该做的。她挺着大肚子跑客户,他觉得是老婆该做的。她在家带孩子伺候他五年,他觉得是女人该做的。她妈在这个家当免费保姆,他觉得是她妈自愿的。
苏念关上水龙头,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边。
有些东西凉透了,就再也热不回去了。
她只是不甘心。
是她陪着他一步步打拼,吃着苦,才走到今天的。最难的时候她没走,最穷的时候她没嫌,她总觉得熬出头了就能好好过日子了。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了,家却快不是她的了。她不是不懂,她是不舍得,不舍得这些年一场空,不舍得孩子没爸,不舍得自己白白陪一个男人吃了那么多苦,到头来,享福的不是她。
楼上脚步声停了。萧衍的声音隔着天花板传下来,闷闷的,听不太清,但语调她太熟悉了——低沉的,带着笑意,说两句停一会儿,再笑着接上。五年前他给她打电话也是这种语气,她会缩在被窝里抱着手机,听他在那头说“念念我今天签了一个客户你高兴不高兴”,她能高兴得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现在用同样的语调,打给另一个人。
苏念走到客厅,糖糖已经趴在爬行垫上睡着了。她把女儿捞起来,四岁的小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脑袋枕在她肩膀上。经过主卧门口,萧衍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比刚才清楚了些。
“……若溪,你穿那件好看。下周晚宴就那件吧。”
苏念的脚步没有停。她把糖糖放进儿童房的小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关了灯,带上门出去。
第二天一早,刘秀兰四点半就起来了。和面、剁馅、擀皮,包了两屉小笼包,一屉鲜肉一屉蟹粉。又煮了小米粥,加了山药和莲子,熬到米粒开花、汤汁浓稠。萧衍胃不好,这五年她每天早上变着花样做早饭,就为让他吃口热的。
七点十分,萧衍下楼了。深蓝色西装,剪裁精良,袖口的暗纹扣子低调却一眼看得出价格。刘秀兰端着蒸笼从厨房出来,堆起笑脸:“起来了?今天蒸了蟹粉小笼,趁热吃。”
萧衍坐下,夹了一个咬了一口。汤汁溢出来烫了他一下,他皱了皱眉,把筷子放下了。
“以后早餐不用这么麻烦。”
刘秀兰正盛粥,勺子一顿:“不麻烦不麻烦,我早上睡不着,顺手做的。”
她也是想过福,苏家鼎盛那几年,家里两个保姆,她每天操心的是插花和下午茶。后来她爸被人坑光了家底,人走了,债追着来,她一夜之间从苏太太变成了“老苏那个遗孀”。最难的时候她在餐馆后厨洗过盘子,冬天水冷得刺骨,手泡烂了也不敢停。她活下来,就为了一个念头,念念还没成家,念念不能没有妈。
后来念念嫁了萧衍,工作忙,为了给她分担,她又开始帮着带孩子操持家务。
她不觉得苦。人跌到过谷底,往后走什么路都是上坡。
“我是说,不用你做。”萧衍刷着手机,头也没抬,“我已经让人联系家政公司了,下周来面试。一个做饭,一个打扫,一个专门负责带孩子。”
他终于抬眼看了刘秀兰一眼。那一眼没有温度。
刘秀兰手还攥着围裙,面粉和油渍糊了一手。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挤出来。
“上回我跟你说过的,”萧衍站起来,拿起西装外套,“家里不像样。下个月庆功宴,媒体要来家里拍——”他扫了一眼客厅,糖糖的积木还散在爬行垫上,茶几上摆着布偶熊和小画册,嘴角往下撇了撇,表情比任何话都刺人。
看刘秀兰脸色变了,萧衍靠在玄关柜上,双手插兜,姿态放松,语气平淡,甚至带点安抚的意味,“妈,你在这个家五年了,说实话,很辛苦,我看得见。但我现在的身份跟五年前不一样了。融资刚完成,媒体盯着,投资人盯着,竞争对手盯着。你明白吗?”
刘秀兰的手指攥紧了围裙边,指节发白。她不傻。每个字都听得懂。
“我……我就是帮帮忙,不会给你添乱。”
“不是添乱的问题。”萧衍轻轻摇头,语气无奈,像在教不懂事的孩子,“妈,你得替念念想想。她全职在家没社交没圈子,容易焦虑。你一直住在这儿,她就有依赖,就待在舒适圈里不出来。”
刘秀兰的眼眶红了,“我就是怕念念太累,糖糖还小——”
“那你更该回去。”萧衍的声音温和极了,“你走了她才能独立。你也不想她一辈子离不开你吧?”
刘秀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每句话都包着“为苏念好”的皮,却像用棉布包着锤子,一下一下捶在她胸口。
萧衍看了眼手机,准备走,又停了一下,“还有件事。公司最近正是关键时期,我希望你在旁边不要给她瞎出主意,天天盯着我,你明白吗?”
“我没——”
“我知道你没有恶意。”萧衍微笑打断她,“你只是心疼女儿,我理解。但长辈管得太多,会把小事变成大事。”
萧衍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像是很满意这个结果。他转身拿起车钥匙,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餐桌上那屉蟹粉小笼上。
包子皮已经凉透了,油花凝在褶皱上,一个一个整整齐齐地码在蒸笼里,每个褶子都捏得一般细。
“以后这种味道大的东西,”他说,“别在家里做了。”
……
晚上,苏念回到家,就看见那张纸条搁在餐桌上,用那屉没人动过的小笼包压着。
念念:
妈走了。新家政明天就来。妈有些累,想回老家歇歇。怕看着你和糖糖,心里更受不了。
冰箱里有包好的馄饨,够你跟糖糖吃几天的。
苏念攥着那张纸,纸边掐出了皱。她抬起头,看见厨房灶台上擦得一尘不染,抽油烟机的滤网拆下来洗过了,晾在窗边。冰箱里整整齐齐码着分装好的小馄饨,一层一层,用保鲜膜封得严严实实。每一袋上都贴了标签,写着“鲜肉”“虾仁”“香菇鸡肉”。
苏念把纸条折好,放进衣兜里,死死咬住了唇。
萧衍怎么对她,她都咽下去了。冷暴力,她忍了。纪念日不回家,她忍了。他嫌她穿的像不像样、嫌她站在那儿碍眼,她也忍了。她总觉得,夫妻一场,总有起落,总有转圜的余地。
可他动了她妈。
她妈这辈子已经够苦了。她爸走的时候,她妈没在人前掉过一滴泪,咬着牙把债还清,把她供出来,把她交到萧衍手上。她妈在这家里当了五年保姆,洗衣服、做饭、带孩子,什么活都干了,连一句重话都没说,因为怕给她添麻烦。
还有糖糖。四岁的孩子,已经学会看人脸色,学会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我做错了”。她萧衍再不是个东西,也不该让一个四岁的孩子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配被爱。
她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程度?
苏念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几乎没联系过的号码。备注写着:周律师,金诚律所。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对方的声音沉稳、职业,带着一种见过太多同类案件的淡定:“您好,哪位?”
“周律师,我是苏念。”她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我想咨询离婚的事。”
人的念想的起落,有时候,往往在一刹那间。
出租车停在国贸三期楼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苏念下了车,穿过大堂,按了四十二层。
电梯门开。走廊灯亮着,保洁在尽头拖地。萧衍的办公室门关着,磨砂玻璃透出暖黄色的光。秘书从茶水间出来,端着咖啡,看见她的瞬间,杯子一晃,咖啡溅了出来。
“萧太太——”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像是故意让谁听见,“您怎么来了?”
苏念没看她。
她虽然在家里待了五年,但也不是聋子瞎子。萧衍身边那几个人,谁是谁的人,谁嘴松谁嘴严,她心里有数。她能忍,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
苏念是得到线索来了,她直接推门。
门开了。
办公室里暖气很足,落地窗外万家灯火。办公桌上摊着文件,电脑亮着,旁边一瓶打开的红酒,两只酒杯。
沙发上,萧衍坐着。
他腿上坐着一个女人。红色连衣裙,长发,皮肤白得刺眼,手臂勾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里。
门开的瞬间,两个人同时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