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林锦闭口不谈刘西瓜,只说他姐姐,吴柔有自己的识人方法,很知趣的不再问刘西瓜。
      量完体温后,她找来退烧药让林锦喝,然后让林锦在她这里睡一觉。

      林锦没拒绝,今天小区解封,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手机没身份证,在这个处处要扫码的年代,他能去的地方有限。
      他当然可以用另一个“林锦”的身份证号,但他知道此刻那个林锦正在学校封着,如果他的记录里莫名其妙多出来几次核酸检测,那问题就大了。

      所以对于吴柔的提议他没有拒绝,简单的冲个澡后,换上吴柔给他找的男人衣服,他懒得思考为什么吴柔家里会留男人的衣服,强迫自己不去想在他之前这件衣服被什么男人穿过。

      倒是吴柔温温柔柔道:“你放心,这些都是干净的。”
      她常年独居,特意买了男士衣服挂在窗外,给那些不怀好心的人一个下马威。

      林锦因为她这话显得很不好意思,吴柔好意对他,他却这样猜测她,实在不是君子心态。

      他涨红了脸,对吴柔说:“对不起。”

      吴柔笑着推了他一下:“什么跟什么呀!快睡吧。”

      然后离开卧室去外面看电视了。

      等到林锦差不多睡着后,吴柔想了想,给刘西瓜打了个电话,结果没接通,她觉得不对劲,于是关上门去楼顶看刘西瓜。

      楼顶经过一夜的暴风雨,被摧残的不像样,刘西瓜搭出来的简易冲凉房早被风吹的倒下,楼顶上也积了水,几件衣服飘在水里。

      吴柔甚至还看到了一只拖鞋。

      这哪里还是平常那个躺着吹风的楼顶?吴柔小心避开水坑,呼喊刘西瓜,不过无人应声。

      她捡起水里的衣服,拧了拧放在一旁的椅子背上,看见铁皮屋的门并没有关紧,就推门进去,发现屋子里也是一片狼狈。

      白色泡沫箱子平常成堆的垒在角落,这会儿全塌了,在不大的屋子里随意漂浮,唯一的床放在屋子正中央。

      刘西瓜赫然躺在床上。

      吴柔心一紧,快步走上前,眼前的刘西瓜模样让她倒吸一口气。
      只见对方眉头紧锁,脸上有不正常的潮红,嘴皮子发白,唇边冒出一圈胡茬,看着狼狈极了。

      吴柔轻轻推了推刘西瓜,叫他名字,对方闭着眼睛毫无反应,身上的体温高的吓人。
      这下吴柔手上力气大了点,刘西瓜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掐自己,他想睁开眼睛,但不管怎么努力就是睁不开,只能用鼻子哼一声。

      然后他听见那人叹口气,像是对他讲,又像是自言自语:“怎么搞的?一个两个都发烧,这要是让物业知道了,还以为咱们这栋楼里有感染病毒的患者了。”

      原来是吴柔啊,刘西瓜模糊的想,一个两个?还有谁发烧了?小锦吗?他该想到的,昨天那么大雨,他竟然因为害怕小锦生气而没去拦住对方,任由对方下了楼梯。

      可他真的很害怕,想到昨晚小锦对自己说的话以及小锦的神色,刘西瓜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无论见过小锦多少次,他都害怕看见小锦这样对自己。

      偏偏每一次见面都要来一次。
      无数次他告诉自己,这是小锦与他的第一次见面,不应该这样鲁莽,要循序渐进,要做朋友,做好朋友,做亲密朋友……
      但是他总是克制不住,他太孤单了,那么长那么长的时间,无尽的思念折磨着他,他看着小锦笑,看着小锦哭,看他功成名就,看他在没有他的生活中怡然自得。

      他就只能看着。

      漫长的等待只为这一刻,有这一刻,任何折磨都值得。
      就像一个被糖果引诱的小孩,明知道会腐蚀牙齿,他也心甘情愿的嚼下去。

      吴柔给刘西瓜也喂了感冒药,然后下楼去熬粥,外面已经有市民出行,连日来的封闭生活让大家在这一刻不约而同选择出门。
      一向寂静的楼道都开始了走动的声音,隔音不好,她听见同层楼有女人低声哭泣的求饶声。

      吴柔搅动米粥的手一顿,那女人的哭泣声就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她不自觉握紧勺子,然而很快就松开。

      和她有什么关系呢?难道她能解救她?得了吧,她自己都自身难保。

      老家的父母不知道从哪里找到她的号码,不停的给她打电话,她不想接,想也知道除了要钱没别的事情。
      也许这栋楼不能再住下去了,父母能找到她的新号码,也许能找到这里,说不定父母还会让那个男人过来找她,想到前夫,她全身一哆嗦,对方恶狠狠的模样是她午夜里的噩梦,只需要想到这个人,身上的皮肤就开始发疼,可是,她出神的想,自己还能搬到哪里去呢?

      隔壁的哭泣声变成了尖叫声,但那个尖叫声并不大,像是压抑不住但必须要喊出来的感觉。

      吴柔太熟悉这样的声音,从前她被打的厉害时候,也曾这样急促的尖叫过,可换来的是更毒辣的挨打,于是她有意识的收紧声音。

      伴随尖叫声的还有男人的声音,她听见男人大喊:“他妈的让你去卖你装清高,你的逼就那么值钱啊!”

      一股怒火忽然从胸口中升起、吴柔重重的扔下手中的勺子,快步打开门,握紧拳头,重重的敲上隔壁的门。

      门很快被打开,一位光着膀子的男人从门里出来,不耐烦的看着她:“怎么了?”

      “小点声行不行?”吴柔看见对方的个头,有些后怕,但借着门开的功夫,她看见屋子地板上躺着一个女人。

      女人背对着她,头发凌乱,全身一动也不动,吴柔收回目光:“家里弟弟生病了,麻烦你们动静轻点。”

      男人轻蔑的打量了她一眼,当着她的面把门使劲关上。
      然后她听见男人说:“你就该和隔壁那个婊子学学,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整天哭丧着脸,一副欠打样,老子真是上辈子作孽和你在一起……”

      吴柔的耳朵嗡嗡响,她已经听不见男人后面说的话。
      婊子,是的,这栋楼里的每个人都知道她是做什么的,她自轻自贱,她省吃俭用,她活的小心翼翼,她讨好每一个客人,用嗲嗲的声音求他们戴套,哪怕对方把钱扔到她脸上,她也笑脸相迎。

      她恨这样的自己,谁没有自尊心?她假装满不在乎,用这样的态度来掩盖自己的自尊心,她向每个人展现自己做这行似乎是心甘情愿的,是她乐意至极做这行的。

      吴柔抹去脸上的泪,用力的、狠狠的用拳头再次砸对方的房门,她使劲太大,手腕和胳膊都震的有点麻木。

      屋内男人的声音停下来,他打开门,看见吴柔,先是诧异,继而伸手推了她一下:“你他妈有病吧!”

      吴柔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的脸:“给我道歉,我听见你骂我是婊子。”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说:“你是不是来找茬的?信不信我报警让警察抓你□□啊!”

      哦,对,吴柔想,这世界上还是有安全地方可以去的,那就是监狱,又便宜又安全,爸妈和那个男人肯定不会去那里找她。
      只要进去前把自己这些年攒的钱交给西瓜就好,等囡囡长大后,西瓜就可以把这些钱给囡囡。
      她信西瓜。

      于是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温柔的笑:“好呀,你现在就报警吧。”

      男人像见到鬼一样,嘴里嘟囔着脏话,然后抬脚就要踹上她。

      这时候有人从身后拉她一把,将吴柔拉开,自己的后背则结结实实挨上这一脚。

      吴柔反应过来,忙扶住不知何时出来的林锦,见对方额头上冒着细细的汗,身体还在发烫,忙问:“你怎么起来了?”

      林锦无奈的笑:“姐姐,这么大声音,我怎么能不醒?”
      他放开吴柔,然后转身冷冰冰的看着踹他一脚的男人,活动了一下手腕,正要打回去的时候,吴柔却拦住他,说:“算了吧,锅里米粥要糊了。”

      “啊?”林锦没反应过来。

      吴柔强硬的把他拉回屋去。

      林锦不解:“小柔姐姐,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咱得一次性把他打服了,他下次就不敢欺负你了。”

      吴柔把盛了一碗米粥,放在他面前,笑着说:“警察来了你怎么解释自己?西瓜说你没有身份证。”

      原来如此,林锦心里叹气,他可以把那个男人揍的半死,但那人如果报警,他真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

      当“黑户”的感觉真不爽。

      吴柔又在保温壶里灌满米粥,然后提着它出去。

      林锦问:“你不吃饭吗?”

      吴柔站在门边,打开门回头看他:“小锦,西瓜也发烧了,烧的比你还厉害,我上去看看他。”

      林锦听了这话,眼神闪烁一下,继而一脸冷漠:“哦。”
      同时他在心中想:“活该!”

      吴柔离开后,他端坐在桌子前,面无表情的喝完粥,把锅里剩余的粥盛出来,放在一旁,用盘子盖住,然后把锅碗都洗干净放好,他做完这些事情,觉得心中空空,又拿出扫把,把屋子扫一遍拖一遍,仍然觉得憋闷。

      外面的风吹进来,透过窗户,他看见蔚蓝色的天,猛然想起今天是小区解封的日子,他好像没理由、没必要再待在这里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